看着赵云笙在好友面前放松谈笑的样子，看着他时不时给自己添茶、低声询问自己是否习惯的动作，李言之的心底一片柔软。


    其间，周韵怡鼓起勇气，带着精心练习过的得体微笑，上前向李言之索要联系方式。


    有了她带头，其他几个心思活络的同学也纷纷效仿。


    李言之虽然心知与这些人日后交集恐怕寥寥，但顾及赵云笙的面子和聚会气氛，也不好直接拒绝。


    于是，在赵云笙带着点无奈又纵容的笑意注视下，李言之“被迫”加了一圈赵云笙老同学的联系方式。


    这群人或许无法真正理解李言之背后所代表的庞然大物，但凭借在社会上摸爬滚打练就的直觉，都清楚这位绝非池中之物。


    先要个联系方式，总归没有坏处。


    五点整，准时开席。


    陈浩果然豪气，把饭店的招牌菜点了个遍。


    赵云笙知道李言之口味挑剔，偏好清淡精致的粤菜，又特意加了两条清蒸东星斑和一只硕大的清蒸帝王蟹。


    看着服务员端上来的“硬菜”，众人目瞪口呆。


    赵云笙笑着举杯：“这么多年没见，难得聚一次，算我给大家加个餐，新年讨个好彩头！”


    众人闻言，举杯相庆，气氛热烈。


    席间，赵云笙的照顾几乎是不加掩饰的。他极其自然地拿起一只水煮大虾，仔细地剥去外壳，将鲜嫩的虾肉放到李言之面前的小碟里。


    这个动作瞬间吸引了全桌的目光。


    李言之在桌下不动声色地轻轻踢了赵云笙一脚——不是说好了保持点距离吗？


    赵云笙动作一顿，随即面不改色地又拿起一只虾，剥好后放进了旁边陈浩的碗里，笑道：“浩子，你也尝尝！”


    陈浩受宠若惊：“哎哟！谢谢赵总！” 惹得大家又是一笑。


    见李言之似乎对那鲜甜的帝王蟹腿很感兴趣，赵云笙又满心欢喜地帮他夹了好几次，细心地将蟹肉挑到方便取食的位置。


    坐在周韵怡旁边的一位已为人母的女同学，看着赵云笙对李言之那细致入微的照顾，脸上露出了然的笑意，凑近周韵怡耳边，用过来人的口吻轻声说：“韵怡，死心吧。你没戏了。你看赵云笙那样子，就像我看见最嫩的那颗青菜，只想夹给我儿子碗里！这感觉，一模一样的！” 她朝李言之的方向努了努嘴。


    周韵怡的脸颊微微发烫，其实她早就察觉到了两人之间那不同寻常的默契和亲昵氛围。


    一顿饭下来，赵云笙想瞒的事，在座明眼人早已心照不宣。


    聚会接近尾声时，陈浩已离席好一阵子。


    赵云笙和李言之起身去洗手间，经过一个僻静的转角，恰好听到陈浩压低了声音，对着手机急切地说：“……别跟我废话了！赶紧的！把钱转过来！我这边等着结账呢！”


    电话那头，陈浩老婆不满的声音清晰可闻，带着尖锐的数落：“一顿饭吃掉大几千！人家大老板都没吭声，你充什么胖子？打肿脸给谁看？”


    陈浩显然也急了，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跟那个没关系！当初开这个汽修厂，好几个同学二话不说借钱给我！开业的时候人家也都来捧场了！现在过年聚聚，我请大家吃顿饭怎么了？这叫人情往来！你懂不懂！”


    赵云笙本就没打算让陈浩买单，见状走上前，轻轻拍了拍他紧绷的肩膀：“浩子，单我来买吧。”


    陈浩猛地回头，脸涨得通红，尴尬又窘迫，知道再争论下去只会更难看，匆匆对着电话说了句“行了先这样”便挂断。


    他张了张嘴，还没等“借钱”两个字说出口，赵云笙便打断他：“行了，别跟嫂子置气。心意我们都领了，但凡事量力而行，日子是过给自己的。”


    陈浩挠挠头，满脸歉意：“抱歉啊云笙，让你看笑话了。这钱……要不就当我……”


    “说了别介意。” 赵云笙再次拍拍他，“同学们大多在省城发展，你的汽修厂开在这里，以后多跟大家联系，群里多互动。你为人实在，诚信经营，大家都看在眼里。以后互相帮衬的地方多着呢。”


    这时，李言之已经拿着结账的小票走了回来，平静地递给陈浩。


    陈浩看着小票上不菲的数字，又看看眼前气质清贵的李言之，更是局促：“李兄弟，这……这怎么好意思……”


    李言之只是淡淡笑了笑，语气平和：“别想太多，新年聚餐，开心就好。”


    众人最终在饭店门口道别。


    城市的霓虹灯早已亮起，五光十色，将寒冷的夜晚点缀得一片璀璨繁华。


    在这喧嚣的“盛世”光影里，赵云笙和李言之并肩而立，目送着老同学们的身影融入这繁华的夜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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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7章 我一直如此


    当最后一位同学的车尾灯消失在街角，周遭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城市背景的低沉嗡鸣。


    赵云笙低头看了眼腕表，指针刚划过七点半。


    他侧过头，看向身旁安静的李言之，声音在寒冷的空气中显得格外清晰：“要……走走吗？”


    李言之几乎没有犹豫，迎上他的目光，唇角微扬：“好！”


    赵云笙的手自然地滑下，精准地握住了李言之微凉的手指，十指交扣。


    他牵着他，步履从容地沿着灯火通明的街道，走向前方更加璀璨夺目的城市中心广场。


    掌心传来的温热，是此刻最真实的触感。


    李言之任由他牵着，心底涌起一种近乎虚幻的踏实感。


    他从未敢奢望过，有一天真的能与赵云笙并肩走在这样的夜色里，以恋人的身份。


    大学时不敢想，重逢后目睹他满心伤痕更不敢想。


    最初，只是心里放不下他，总忍不住想帮他一把，在他跌入谷底时递一根绳索。


    后来，他终于向自己靠近了一步，人心便如野草般滋生出贪婪，想要更多，想要全部。


    “赵云笙，” 李言之的声音很轻，融在晚风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你说过，你最想要的是事业……那你希望‘盛世’，最终能走到哪一步？”


    赵云笙轻轻舒了口气，温热的气息在冷空气中凝成一团白雾，又迅速消散。


    他望着前方鳞次栉比的高楼轮廓，缓缓道：“以前的梦想，很大。想把‘盛世’打造成甲级综合设计院，涉足建筑全产业链，一手包揽。”


    “现在呢？” 李言之追问，指尖在他掌心微微动了动。


    “现在……” 赵云笙的目光投向广场对面那座金碧辉煌、如同巨大金块的皇朝国际大酒店，不久前那个深夜的记忆碎片瞬间闪过——


    在那个人生的十字路口，他徘徊在霓虹与阴影的交界，那一刻冰冷的领悟刺骨：就连出卖自己，也需要足够的实力和资本去叩门。


    这就是他赖以生存、也试图征服的世界。


    “现在与中创签了战略协议，或许……‘盛世’专注于项目设计本身，这条路会更纯粹，也更现实一些。”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尘埃落定后的平静，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妥协。


    “你知道吗？” 赵云笙忽然转回头，目光深邃地看向李言之，语气平淡却重若千钧，“我曾经问过你，我当牛郎够不够格。那并非心血来潮的玩笑，也不是醉后的胡言。”


    他顿了顿，每个字都清晰无比，“那是我在冰冷的现实面前，权衡了所有利弊之后，一个理智的、或者说，一个走投无路的男人……所能做出的最佳选择。”


    李言之与他交握的手猛地一紧，指节微微泛白。


    他沉默了几秒，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最终还是艰难地问出了口：“你……最后去了吗？”


    “去了。” 赵云笙的目光没有躲闪，反而再次投向那座灯火辉煌的皇朝酒店，仿佛在凝视着那个寒夜中走向深渊的自己，“站在了那个门口。这就是我，李言之，我做出的选择。”


    承认过往的狼狈，也需要勇气。


    李言之的心仿佛被狠狠地绞紧，痛楚混合着难以言喻的心疼瞬间淹没了他。


    他再顾不得身处何地，猛地伸出双臂，将赵云笙紧紧搂进怀里。


    脸颊用力地贴着他微凉的颈侧，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你……那时候……压力一定大得快疯掉了吧……好心疼……” 每一个字都像浸透了酸楚的汁液。


    赵云笙感受到怀中身体的紧绷和传递过来的暖意，心头一软。


    他侧过头，在李言之微凉的、带着夜风气息的脸颊上，印下一个轻柔而珍重的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