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下一秒，李言之已经调整好呼吸。他不能在这个人面前失态。


    他是李言之，是李氏集团的继承人，是从小就被教导不能显露弱点的李三少。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叶靖川，唇角甚至勾起一抹冷淡而完美的弧度：


    “叶先生，感谢你专程来告诉我这些。”他的声音平静得像结了冰的湖面，听不出一丝波澜，“我是个商人，最讲究投资回报。我在赵云笙身上投入的时间、金钱、感情，即便是报恩，我也不会放手。”


    他微微前倾，目光锐利如刀：


    “我要他，用一生来回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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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07章 破碎


    叶靖川的脸色在瞬间变得惨白如纸，他踉跄着向后退了一步。


    那双原本还残存着一丝微弱希冀的眼睛，在彻底消化了李言之的话语后，最后一点光亮也如同被狂风吹熄的烛火，彻底湮灭在深不见底的瞳孔里。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但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发不出任何声音。


    最终，他像一具被抽走了所有支撑的提线木偶，颓然地、缓慢地转过身，像一抹游魂般飘出了办公室。那背影单薄得仿佛随时会融化在走廊的光影里。


    厚重的实木门“咔哒”一声合拢，隔绝了内外两个世界。


    几乎在门锁落下的同一秒，李言之强撑的冷静外壳轰然碎裂。


    他踉跄着扶住办公桌，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冲到洗手间，对着马桶干呕起来，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冰冷的汗水顺着额角滑落。


    他看着镜中那个双眼通红、狼狈不堪的自己，突然觉得无比可笑。


    原来，他所以为的两情相悦，不过是一场无法拒绝的报恩。


    一股巨大的羞耻和绝望攫住了他。


    李言之抓起桌上的车钥匙，几乎是逃离了集团大楼。他需要找个地方，一个能让他卸下所有伪装、尽情释放内心痛苦的地方。


    引擎发出低吼，白色飞行家如离弦之箭冲上高速公路，窗外的景物疯狂倒退，模糊成一片流动的色彩。


    他需要速度，需要风声，需要借此淹没脑海里喧嚣的、令人崩溃的声音。


    墓园在郊外的山腰上，寒风带着刺骨的寒意，卷起地上的枯叶，发出沙沙的响声。


    他跪在爷爷的墓碑前，指尖轻轻抚过冰凉的碑石，那上面刻着爷爷的名字——那个曾经给予他最多温暖和理解的老人。


    “爷爷，”他的声音破碎不堪，在空旷寂静的墓园里微弱得如同呓语，“我是不是……很卑鄙？很……龌龊？” 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砸在干燥的泥土上，洇开深色的痕迹。


    “救他……只是举手之劳。当时那种情况，换作是沈杰希，我都会那么做。可是现在……我却利用这份恩情，逼他留在我身边，逼他用一生来偿还……” 他哽咽着，将额头抵在冰冷坚硬的石碑上，仿佛能从那里汲取一丝早已逝去的温暖。


    “爷爷，我好难受……我心里疼得快喘不过气了……” 压抑了太久的哭声终于冲破禁锢，在空寂的山间回荡。


    那个在谈判桌上运筹帷幄、在家族中游刃有余的李言之不见了，此刻蜷缩在墓碑前的，只是一个害怕失去、用尽全力却抓住一把沙的可怜人。


    “可是我真的很爱他，爷爷……我没有他不行……”他喃喃自语，像迷路的孩子，“我该怎么办？”


    没有人回答。只有风穿过松柏的呜咽，像是天地间唯一的回应。


    ……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


    特殊的手机铃声固执地响了起来，屏幕上跳动着“赵云笙”三个字。


    李言之猛地一颤，像是被从深海里骤然打捞上岸。


    他没有去擦满脸的泪痕，只是用力地深深呼吸，直到感觉自己的声音不会泄露太多情绪，才接起电话。


    “在哪里？”他尽力让声音听起来正常，却无法完全掩饰那丝劫后余生般的沙哑和疲惫。


    “在公司开会。怎么了？你的声音......” 赵云笙的敏锐一如既往，电话那头的语气立刻带上了探询和关切。


    “我过去找你。”李言之几乎是急切地打断了他。他此刻像一个在冰天雪地里跋涉了太久的人，迫切地需要靠近唯一的热源，需要亲眼确认他的存在，来驱散骨髓里的寒意。


    “好，到了告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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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08章 赵总在开会


    四十分钟后，李言之站在“盛世设计”的玻璃门前，稍稍整理了微乱的衣领和头发。


    前台的年轻女孩一眼就认出了他——星辉滨河项目汇报会上，这位李总言辞犀利，问题精准，把他们赵总都问得冷汗涔涔。


    此刻他突然造访，员工们交换着眼神，敬畏中掺杂着几分被刁难过的怨念，无人敢上前多言。


    “赵总还在开会，请您在会客室稍等片刻。”前台小姐尽量保持着职业化的微笑，将他引到一间简洁的会客室，奉上一杯温水后便迅速离开，仿佛他是什麼洪水猛兽。


    李言之没有在意这些。他需要这片刻的独处来整理心情。


    他坐在冰冷的椅子上，双手撑着头，叶靖川的话和那条短信的内容在脑海中反复回响，像一场永无止境的凌迟。


    时间在寂静中缓慢流淌，窗外的天色由明转暗，夕阳的余晖给城市勾勒出最后一道金边。


    …………


    当赵云笙终于从那场冗长而烧脑的会议中脱身，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回到办公室时，满心期待能立刻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或许带着些许不耐烦，但总会等他的身影。


    然而，办公室里空无一人，只有一片冰冷的寂静。


    他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眉宇间凝聚起阴霾。他扫视了一圈空荡荡的办公室，然后目光落在了助理身上，声音低沉地问道：“李总呢？”


    助理瑟缩了一下，小声回答：“在……在会客室等您……”


    “来了多久？”赵云笙的声音又冷了几分。


    助理的声音更小了，几乎像是蚊子嗡嗡叫：“一个多小时了……”


    听到这个答案，赵云笙的怒火瞬间爆发了。


    “为什么没人告诉我？！”他的怒吼声在整个办公区回荡，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怒气震慑住了，一时间，整个办公区鸦雀无声，没有人敢吭声。


    赵云笙深吸了一口气，平时总是保持冷静和沉着的他，极少在下属面前失控。


    他强压下心中翻腾的怒火，大步朝着会客室走去。


    推开门的那一刻，他看到李言之双手撑着头支在桌面上，整个人笼罩在低沉而脆弱的气压中，仿佛被全世界的重量压垮了。


    “怎么了？” 赵云笙看到李言之这副模样，心中不禁一紧。他放缓脚步走近，声音不自觉地放柔，“抱歉，会议拖得太久了。”


    李言之缓缓地抬起头，双眼通红，像是刚刚哭过。


    赵云笙心中一阵刺痛。立刻伸手探向李言之的额头，确认他并没有发烧后，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但他的眉头依然紧锁，满脸都是担忧之色，“没有发烧，出什么事了？告诉我。”


    李言之就那样直直地望着他，声音沙哑得厉害，仿佛每说一个字都需要用尽全身的力气，那是一种近乎绝望的求证，“你讨厌我吗？ 两年前……我说是我救了你，让你……让你和我在一起……这样的行为，是不是很讨厌？让你……很累，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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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09章 不是报恩


    赵云笙愣住了，随即是满眼的心疼。他拉过一把椅子，在李言之面前坐下，双手握住那双冰冷得吓人的手，目光坚定地看进他的眼底：


    “没有。” 他的声音低沉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我从来没有讨厌过你。我很感激你救了我，但我和你在一起，是出于真心，不是报恩。”


    他敏锐地捕捉到李言之话里的异常，眼神锐利起来，“是不是别人和你说了什么？叶靖川……他找过你，对不对？”


    李言之的嘴唇轻轻颤动了一下，摇了摇头，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执拗地、一遍遍地问：“真的吗？不是因为恩情？不是因为……别无选择？”


    “真的。” 赵云笙的语气斩钉截铁，他抬起手，用指腹极其温柔地拭去他眼角的湿意，“李言之，你听清楚，我要的是什么，我比任何人都清楚。我选择你，只是因为你是我爱的人，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