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偷来的吻,像一枚烧红的烙印,刻在了他的灵魂上。
从那天起,他再也无法坦然面对李言淳的目光。他害怕那双锐利的眼睛,会洞穿他所有不堪的秘密。
离开的念头,在那个夜晚之后,疯狂滋长。
他太了解李言淳了。
了解他的掌控欲,了解他对于“属于”自己的人或物,那种不容置疑的所有权。
如果被他知道自己这份龌龊的心思,结局会怎样?林云深不敢想象。
他并不惧怕李言淳的怒火,他只怕从那双眼眸中看到厌恶与鄙夷。
那比杀了他还难受。
所以,他选择了最彻底的方式——消失。像一滴水融入大海,像一阵风掠过原野。
他利用这六年积累的人脉、资源和对于如何规避追踪的知识,精心策划了这一切。
他选择了李言淳商务行程中一个相对不那么重要的间隙,选择了这座他们曾经一起来过、但并非核心据点的城市,作为终结。
火车匀速前行,窗外异国的风景不断后退。
林云深知道,他正在将自己的过去,连同那份无望的爱恋,一同遗弃在身后。
他成功了。
但他感觉不到丝毫快乐,只有心脏被掏空后的、巨大的空洞和麻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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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5章 番外 阿姆斯特丹4
阿姆斯特丹五星级酒店的总统套房里,李言淳在一种极不舒服的状态中醒来。
不仅仅是宿醉带来的钝痛,太阳穴更像是有根针在持续扎刺,喉咙干得发紧,胃里隐隐翻搅——这是昨晚被人暗中下药的后遗症。
阳光透过厚重窗帘未合拢的缝隙,形成一道光柱,尘埃在其中狂舞,刺得他眯起了眼。
他习惯性地去摸床头的手机,却发现手机下压着一张便签,上面是林云深干净利落的笔迹,提醒他今天的行程和几个重要的跨国会议时间。
“呵,”李言淳揉了揉抽痛的额角,几乎能想象出林云深写下这些时那副一丝不苟的表情。
他坐起身,按下内部通话键,习惯性地吩咐:“林秘书,一杯黑咖啡,另外……”
话说到一半,他突兀地顿住了。
因为听筒里传来的,是酒店管家恭敬而全然陌生的声音:“先生,您有什么需要?”
李言淳皱了皱眉,挂断电话。
他拿起手机,直接拨打林云深的号码。
“您所拨打的号码已关机……”
冰冷的提示音,刺破了他清晨尚存的混沌。李言淳的眉头彻底拧紧。
林云深的手机二十四小时开机,这是铁律。他耐着性子,又拨了几次,依旧是关机。
一股无名的怒火开始在他胸腔里积聚、升温。他猛地掀开被子下床,却在动作间,感觉到身体某种难以启齿的、过度使用后的异样感,以及腰间隐约的酸胀。
与此同时,一些破碎的、滚烫的、充满纠缠与喘息的画面,如同冲破堤坝的洪水,猛地撞进他的脑海——
昏暗的灯光,急促的呼吸,汗湿的皮肤,还有……林云深那双平日里沉静如水的眼眸,在那一刻燃烧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近乎绝望的疯狂与痛苦。
他想起来了。
昨晚,不仅仅是被人下药。是林云深把他从那个脏肮脏的酒店带回来,是他……帮自己解的药。
“呃……”李言淳喉间溢出一声压抑的闷哼,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不仅仅是生理上的不适,更有一种被冒犯、被玷污的极端恼怒。
他竟然……和跟了自己六年的秘书……
就在这怒火与恶心交织,即将达到顶点,他准备立刻联系安保部门,对林云深发出“追杀令”时,他自己的手机先一步响了起来。
是集团人事总监打来的越洋电话,语气带着小心翼翼和难以置信。
“李总,抱歉打扰您。我们收到林云深秘书发来的辞职邮件,邮件显示是从本地发出的。根据公司流程,我们需要向您确认……”
“辞职?”李言淳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怒火,“他人在哪里?”
“邮件里只说因个人原因辞职,即刻生效,并未交代其他。我们尝试联系他,但他的手机已经无法接通……”
“找!”李言淳几乎是低吼出来,额角青筋因极度愤怒而突突直跳,“给我挖地三尺也要把他找出来!立刻通知安保部和信息部,不惜代价,我要知道他现在的位置!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挂了电话,李言淳胸口的怒火几乎要炸裂开来。个人原因?即刻生效?
林云深竟然敢在发生了那样的事情之后,跟他玩失踪?谁给他的胆子!
他李言淳的人,就算是不要了,也该由他亲自决定去留。
这种不告而别,尤其是在那样的事情之后,无异于对他的公然挑衅、背叛和……羞辱!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李言淳在极致的暴怒中度过。他取消了原定的行程,坐在套房的客厅里,一遍遍听着各方传来的、毫无进展的汇报。
林云深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酒店监控显示他昨天深夜独自离开,并未携带大量行李。机场、火车站、海关,都没有他使用常用证件离境的记录。
他的银行账户没有大额异动,社交网络停止更新,所有亲朋好友都表示对此一无所知。
他利用这六年来对李氏集团内部运作、尤其是对安保和信息部门追踪手段的极致了解,完美地规避了所有常规甚至是非常规的寻找路径。
他就像一颗投入水中的石子,在激起一圈涟漪后,彻底沉入了水底,再无踪迹。
李言淳的怒火,在一次次落空中,逐渐转化成一种更复杂的情绪——一种掌控权失落的恼怒,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因被彻底剥离了某种习惯而产生的空洞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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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6章 番外 阿姆斯特丹5
一个月后,李氏集团总部,顶层总裁办公室。
“这就是你们市场部熬了几个通宵做出来的分析报告?”
李言淳将一叠厚厚的文件重重摔在光可鉴人的红木办公桌上,发出令人心惊肉跳的巨响。
“数据陈旧,逻辑混乱,观点肤浅!拿回去重做!明天早上九点,我要看到一份能入眼的东西放在我桌上!否则,整个部门年终奖金全部扣发!”
他对着新任的、已经是这一个月里换的第三个秘书,厉声呵斥。
新任秘书是一位同样毕业于名校、经验丰富的精英,此刻却面色发白,连声道歉,几乎是手脚发软地退出了办公室。
门被关上,室内恢复了寂静,只剩下李言淳粗重的喘息声。
这一个月,整个总裁办和秘书处都笼罩在一种前所未有的低气压下,人人自危。
李言淳的脾气变得比以往更加暴躁易怒,对工作的要求苛刻到了吹毛求疵的地步。
新任的秘书们,无论之前履历多么漂亮,似乎总也无法达到他的要求。
不是咖啡的温度不对,就是会议安排出现了细微的冲突;不是文件整理的顺序不符合他的习惯,就是在他需要某个数据时,无法像过去那样被立刻、精准地提供。
他们不懂,为什么李总在审阅某些特定条款的合同时,会无意识地用指尖在桌面上规律地敲击三下,那是林云深在长达六年的磨合中,形成的提醒他“此处存在潜在风险或谈判空间”的无声暗号;
不懂为什么他在参加某些特定场合的晚宴前,会习惯性地看向身侧,那里原本会有人适时地递上准备好的发言要点或礼物;
更不懂他那些未曾明说、却早已形成惯例的偏好和禁忌。
只有李言淳自己知道,这种无处不在的、令人烦躁的滞涩感从何而来。
他早已习惯了林云深的存在。
那个沉默、高效、永远能在恰到好处的时间出现在恰到好处的位置,将他的一切都打理得妥帖周全的影子。
过去六年,林云深仿佛是他延伸出去的另一个大脑和双手,让他可以毫无后顾之忧地专注于战略决策。
他习惯了只要提出问题,就能立刻得到答案;只要表现出需求,就能立刻被满足。
他甚至习惯了办公室里永远有温度适宜的咖啡,习惯了行程表上永远清晰明了的安排,习惯了深夜加班时,隔壁秘书室里永远亮着的那盏灯,和那个随时待命的身影。
他曾以为这一切是理所当然,是李氏集团总裁这个位置赋予他的权力和便利。
直到林云深消失,他才惊觉,那些“理所当然”,是建立在一个人长达六年的、极致专业的付出和……某种他从未深究过的、超越工作本分的关注与理解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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