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比他想象的还要好。


    李言淳抬手，将杯中冷透的咖啡一饮而尽。苦涩在舌尖蔓延，他却仿佛尝不出任何味道。


    ……


    半岛酒店，行政套房。


    林云深刚从浴室出来，头发还滴着水，身上随意套着一件深灰色的浴袍。他走到落地窗前，同样俯瞰着这座城市的夜景。


    两年多。


    他终于回来了。


    当初离开时，他以为自己再也不会踏上这片土地。可命运这东西，从来由不得人。


    放在茶几上的手机震动起来。他走过去，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喂，外公。”


    “云深啊！你到了没有？怎么也不给外公打个电话！”电话那头，外公的声音带着隐隐的忧虑，“你这次待多久？公司的事忙完？要不要回家住几天？”


    林云深的笑意更深了些，眼底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涩：“外公，我到了，刚安顿好。这次项目谈完应该就几天，我回阿姆斯特丹联系您！”


    “好好好！让你外婆给你做好吃的！”外公的声音雀跃起来，随即又压低了几分，带着试探，“那个……云深啊，你这次回去，有没有……”


    “外公。”林云深无奈地打断他，“您又来了。”


    “好好好，外公不问，不问！”霍老爷子连忙打住，但顿了顿，还是没忍住，“我就是想说，都这么些年了，有些事该放下就放下，人总要往前看……”


    林云深沉默了。


    电话那头，外公叹了口气：“行了，你早点休息。外公不唠叨了。”


    挂了电话，林云深站在窗前，久久没有动。


    放下。


    他也想。


    可有些事，不是想放下就能放下的。


    窗外，这座城市的夜景璀璨依旧，和两年前他离开时没什么两样。可他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彻底不同了。


    第二天，李氏集团。


    一场关于新能源领域的投资洽谈会正在大会议室进行。李言淳坐在主位，听着一家初创公司的路演，面上不动声色，心思却有些飘远。


    周瑾悄悄推门进来，俯身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李言淳的眉头微微一蹙。


    洽谈会结束后，他回到办公室，周瑾已经等在门口。


    “确认了？”


    “是。”周瑾点头，“深蓝资本这次的目标，就是那家新能源公司。他们的谈判代表……是林云深本人。下午三点，他们会到公司，和项目方正式接触。”


    李言淳推开办公室的门，走了进去。他在办公椅上坐下，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他们约了哪个会议室？”


    “二号。”


    李言淳没有再说话。


    下午两点五十五分，李言淳拿着一份文件，经过二号会议室门口。


    透过玻璃墙，他看到会议室里已经坐了几个人。项目方的代表正在寒暄，而背对着门的方向，一个穿着深灰色西装的男人，正微微侧着头，和身边的同事低声交谈。


    那个背影，瘦了些。


    但挺直的脊背，微微侧头时露出的下颌线条，举手投足间的从容，都是他无比熟悉的模样。


    李言淳的脚步顿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继续向前走去。


    而会议室里，林云深似乎感应到了什么，下意识地转过头，看向门外。


    走廊上空空荡荡，没有一个人影。


    他愣了愣，随即自嘲地摇了摇头，收回视线。


    下午的谈判进行得很顺利。深蓝资本提出的条件专业而优厚，项目方几乎没有太多犹豫就达成了初步意向。


    会议结束时，已经是傍晚六点。


    林云深和同事走出会议室，准备离开。走到电梯口时，电梯门正好打开。


    里面站着一个人。


    李言淳。


    四目相对的瞬间，空气仿佛凝固了。


    林云深的瞳孔微微一缩，随即便恢复了平静。他微微颔首，声音平淡得如同对待任何一个商务场合的陌生人：“李总。”


    李言淳看着他，目光深邃而复杂。


    两年的时间，并没有在他脸上留下太多痕迹，只是那双眼睛，比从前更深，也更疏离。


    “林总。”李言淳也微微点头，声音同样听不出任何情绪。


    电梯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林云深的同事觉察到气氛有些微妙，连忙打圆场：“李总，久仰大名。我们是深蓝资本的，今天来谈那个新能源项目。”


    “知道。”李言淳的目光依旧落在林云深脸上，“项目不错，深蓝眼光很好。”


    “李总过奖。”林云深扯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侧身让出电梯口，“李总请。”


    李言淳看着他，那目光仿佛要将他看穿。但最终，他只是迈步走出电梯。


    两人擦肩而过的瞬间，林云深闻到那股熟悉的淡淡雪松香的气息。他的心脏不受控制地狠狠抽紧了一下，面上却不动声色。


    电梯门缓缓合上，隔绝了彼此的视线。


    电梯缓缓下行。林云深靠在电梯壁上，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同事在一旁嘀咕：“刚才那个就是李氏的李言淳？气场真强，站在他旁边感觉气压都低了……”


    林云深没有接话。


    电梯到达一层，门打开，他率先走了出去。


    “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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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80章 番外 李总保重


    紫云阁，包厢内。


    水晶吊灯投下璀璨的光，映在旋转餐桌的玻璃转盘上，折射出细碎的金芒。


    一桌人觥筹交错，笑语喧哗，是江城商圈再寻常不过的一场饭局。


    林云深坐在靠窗的位置，面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应付着一轮又一轮的敬酒。


    “林总，听说深蓝资本在欧洲投的那个生物医药项目回报率惊人，什么时候带兄弟们也喝口汤啊？”


    一个地产老板端着酒杯凑过来，满脸堆笑。


    “王总说笑了，都是运气。”林云深举起酒杯，轻轻一碰，浅抿一口，姿态从容。


    他在欧洲这两年，别的本事不敢说长进多少，但“如何在一群豺狼虎豹中保持微笑又不露底牌”这门功课，已经修到了满分。


    又是几轮寒暄过后，酒意渐渐上头。林云深觉得包厢里的空气有些闷，便借口去洗手间，起身离席。


    走廊里安静许多，只有壁灯投下昏黄柔和的光晕，将墙上那幅工笔花鸟画照得朦朦胧胧。


    林云深没有去洗手间，而是径直走到走廊尽头的窗边。


    他推开窗。


    深秋的夜风瞬间灌进来，带着城市夜晚特有的寒意，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江城的气息——是长江水汽，是梧桐落叶，是烟火人间。


    他深吸一口气，让那股寒冷驱散了些许脸上的燥热和身上的酒气。


    从西装内袋里摸出烟盒——细长的黑色盒子，没有任何Logo，是欧洲一个小众定制品牌。


    磕出一支，衔在唇间，点燃。


    深吸一口，辛辣的烟雾涌入肺腑，再缓缓吐出，在夜风中迅速消散。


    他靠在窗边，看着窗外这座城市的天际线。


    两年不见，又多了几栋陌生的高楼，霓虹灯闪烁如旧，只是他曾经熟悉的那条街，那个转角，那栋楼，此刻都隐没在这片璀璨里，看不真切。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他没有回头，只是握着烟的手微微收紧。


    脚步声在他身后不远处停住。


    沉默。


    “什么时候学会的抽烟？”


    那个熟悉的声音，带着一丝低哑，在身后响起。


    林云深没有立刻回答。他又吸了一口烟，才慢慢转过身。


    昏黄的壁灯下，李言淳站在几步之外，穿着一件深色大衣，神情隐在阴影里，看不真切。


    “很久了。”林云深淡淡地说，“李总怎么也在这儿？”


    “有饭局。”李言淳简短地回答。


    林云深点点头，没有追问。他掐灭了烟，丢进旁边的垃圾桶。


    “那我就不打扰李总了。”他微微颔首，准备离开。


    “林云深。”李言淳叫住他。


    林云深脚步一顿。


    李言淳向前走了一步，光线落在他脸上，映出那双深邃的眼。他看着林云深，目光里翻涌着太多复杂的东西。


    “两年。”他说，声音有些低，“你就这么消失了两年……”


    林云深静静地看着他，嘴角浮起一丝淡得几乎看不出的弧度。


    “李总，”他的声音很轻，很平，“两年前，该说的我都说了。辞职信，我交了。阿姆斯特丹，你走了。那个电话……我也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