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他移开视线，重新闭上眼。


    “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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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87章 番外 困兽！


    飞机降落在阿姆斯特丹史基浦机场时，当地时间下午四点十七分。


    舷窗外，低地国家特有的灰白色天空低垂着，偶尔有细密的雨丝斜斜划过玻璃，留下蜿蜒的水痕。


    跑道在雨水中泛着湿润的光泽，远处的候机楼灯火通明，像一座漂浮在灰濛濛海面上的孤岛。


    李言淳靠在座椅上，侧脸被舷窗外透进来的光勾勒出冷硬的轮廓。


    他看着窗外那片陌生的景致，眼底没有任何情绪的波澜——没有愤怒，没有恐惧，甚至没有好奇。


    仿佛他此行的目的地不是被绑架而来的异国，而只是又一次稀松平常的商务出行。


    林云深站起身，从行李舱里取下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大衣的质地柔软厚重，一看就价值不菲。


    他走到李言淳面前，将大衣递过去。


    “穿上。外面冷。”


    李言淳的目光落在那件大衣上，停留了一秒，然后移开，继续看向窗外。


    没有接。


    没有任何回应。


    林云深也不恼。他似乎早已预料到这样的反应。


    他只是弯下腰，将大衣工整地放在李言淳旁边的空座位上，然后直起身，从自己的大衣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


    一副手铐。


    不是那种粗重冰冷的警用款式，而是定制精致的不锈钢材质，表面打磨得光滑如镜，在机舱柔和的灯光下泛着冷冷的，却又带着某种奇异美感的银光。


    它看起来不像刑具，更像某种现代艺术的装置作品。


    李言淳的目光终于从窗外收回来，落在那副手铐上。


    他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林云深在他面前蹲下，先解开了李言淳脚腕上那条细细的，同样定制款的铁链。


    铁链从他脚踝滑落，发出一阵细碎的几乎算得上悦耳的金属碰撞声。


    然后林云深站起身，拿起那副手铐，“咔哒”一声，将一端扣在了自己的左手腕上。金属圈贴合着他腕骨的形状，不松不紧，显然是量过尺寸的。


    另一端——


    他抬起头，看着李言淳。


    逆着舷窗透进来的光，他的脸半隐在阴影里，只有那双眼睛是亮的。那里面有疲惫，有歉疚，有某种不容商量的坚定，还有一丝李言淳读不懂的东西。


    李言淳也在看他。


    四目相对。


    几秒的沉默后，李言淳的唇角勾起一丝讥诮的弧度。


    “有完没完？”


    “快了。”林云深轻声说，声音低哑，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到家就解开。”


    李言淳盯着他看了几秒。


    然后，没有任何预兆地，他伸出左手。


    那只手骨节分明，皮肤白皙，此刻就那样安静地悬在两人之间，等待着被锁住。


    林云深垂下眼睫，将另一端的手铐轻轻扣在他的手腕上。


    “咔哒。”


    金属闭合的声音很轻，却在这安静的机舱里显得异常清晰。


    冰凉的触感贴上皮肤，带着一种不容挣脱的确定感。


    ……


    专用通道空荡荡的，只有一行人的脚步声在回响。


    六个人——林云深和李言淳走在中间，四名黑衣保镖分列前后。


    保镖们黑色西装，黑色墨镜，沉默得像移动的石像，步伐整齐划一，只有衣料摩擦的细微声响。


    林云深走在前面半步，李言淳被他牵着手腕，被迫跟在他身侧。


    那副手铐在两人之间晃荡，金属链子随着步伐轻轻摆动。偶尔两人的手背会蹭到一起，短暂的触碰，又迅速分开。


    通道两侧是冰冷的金属墙壁，头顶的日光灯管投下惨白的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又长又细。


    脚步声在封闭的空间里反复回响，像是永无止境的回声。


    走出通道，外面的停车场里，两辆黑色的奔驰轿车已经等候多时，车身在细雨中泛着湿润的光泽。


    保镖撑开黑色的大伞，小跑着迎上来。


    其中一辆车的后座车门被拉开，林云深侧身让李言淳先上车，然后自己跟了进去。


    车门关上，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凉意和喧嚣。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雨刷器在挡风玻璃上规律摆动的轻微声响。


    车子缓缓启动，驶出停车场，汇入阿姆斯特丹午后的车流。


    李言淳靠在座椅上，侧头看向窗外。


    那些古老的砖石建筑从车窗外掠过，被岁月侵蚀得斑驳的墙面，爬满枯藤的山形墙，狭窄的运河上拱起的石桥。


    有游船缓缓驶过，船上撑着透明雨棚的游客们举着酒杯，笑得很开心。


    穿着雨衣的自行车队伍从车旁穿过，车铃叮当作响。


    一个年轻女孩骑着车，后座载着一大捧鲜花，鲜红和明黄在灰濛濛的底色里格外醒目。


    这座城市确实很美。


    有一种历经沧桑后沉淀下来的从容和淡然，不疾不徐地过着自己的日子，不在意任何人的目光。


    可惜他现在是被锁着来的，没心情欣赏。


    李言淳收回目光，抬起和林云深锁在一起的左手。


    金属链子在两人之间绷直，发出“哗啦”一声脆响。


    “打开。”


    他的声音很冷，很淡，却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不容置疑的命令语气。


    那是掌控者才有的语气，是习惯了发号施令的人才会有的语气。


    林云深侧过头看他。他眼底有血丝，眼下有淡淡的青黑——这两天，他显然也没怎么睡。


    “到家了就给你解开。”他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丝明显的低姿态。


    李言淳盯着他。


    那只被铐住的左手，缓缓握成了拳。


    他很想朝那张脸揍一拳上去。


    狠狠的那种。


    但他没有动。


    现在动手，没有任何意义。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他深吸一口气，转过头，重新看向窗外。


    不再说话。


    ……


    车子驶离市区，进入一片安静的私人领地。


    宽阔的车道两侧是修剪得整整齐齐的树篱，穿过一道精美的锻铁大门，大门两侧的石柱上各蹲着一只石狮，被风雨侵蚀得有些斑驳，却依然威严。


    门上的族徽在雨中泛着幽暗的光泽——是一头昂首挺立的雄鹿，鹿角繁复，下方是拉丁文的家族格言。


    最后，车子在一栋白色的三层宅邸前停下。


    林云深先下车，然后牵着李言淳跟下来。


    雨还在下，但小了很多，只是若有若无的雨丝，落在脸上带着凉意。


    保镖撑着伞等在车旁，但李言淳没有接，只是站在原地，抬头看着眼前这栋房子。


    白色的墙面，深灰色的坡屋顶，一扇扇高大的落地窗被雨水冲刷得透亮。


    整栋建筑有一种内敛的奢华，不张扬，却处处透着底蕴和品味。


    上次来过。


    进门之后，林云深果然没有食言。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把小钥匙，俯身解开了两人之间的手铐。


    “咔哒”一声，金属圈从李言淳手腕上脱落。他活动了一下被勒出浅浅红痕的腕骨，骨节发出轻微的声响。


    然后，没有任何预兆的——


    他一拳挥了出去！


    这一拳又快又狠，带着积压了两天的所有愤怒。


    林云深似乎早有防备，头猛地一侧，拳头擦着他的脸颊掠过，带起一阵风。


    他没有反击。


    只是闪避。


    李言淳的第二拳紧随而至，这次瞄准的是他的腹部。林云深侧身一躲，但还是被拳风扫到肩膀，踉跄后退了一步。


    “你还敢躲？”李言淳冷笑一声，欺身上前。


    他的第三拳更狠，林云深这次没能完全躲开，被击中左肩，整个人撞在了玄关的墙壁上，发出一声闷响。


    但他依旧没有还手。


    只是不断地后退，闪避，格挡。


    两人从玄关一路打到客厅，从客厅打到楼梯口，再从楼梯口打回客厅中央。


    李言淳的拳头越来越狠，越来越快，每一拳都带着发泄的意味。


    林云深的闪避也越来越狼狈，额角渗出汗珠，呼吸变得急促，但那双眼睛始终没有离开过李言淳的脸。


    一旁的四个保镖面面相觑，不知道该不该上前。


    这场景太诡异了。


    他们的老板，被另一个人追着打，却不还手，只是躲。


    “先生！”终于有个保镖忍不住喊了一声。


    林云深没有理会。


    他只是继续躲。


    最后，两人在地毯上扭打成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