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到财务总监汇报时目光的躲闪，看到何明远低头时耳根的泛红，看到几位女董事眼中那复杂的、欲言又止的神情。


    他甚至看到自己父亲，在主位上端着茶杯，面色复杂得像是在品一杯难以下咽的茶。


    而他能做的，只有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装作自己不知道。装作一切都是正常的。


    他的表情依旧是那个端庄得体的李总。他的声音依旧是那个沉稳有力的继承人。他汇报完最后一个议程，宣布散会。


    然后他回到办公室，关上门。


    世界安静了。


    李言淳站在门后，闭了闭眼。他伸手，再次触碰颈侧那处皮肤，指尖微微发烫。


    然后他走到办公桌前，坐下，手机屏幕亮着，是李言之的消息：「哥，你脖子上有东西。」他盯着那条消息，许久没有动。


    然后他听到了自己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种连自己都没听过的情绪。


    “狗崽子。”


    声音很轻，像是叹息，又像是溺爱。但下一秒，那个词就变了。


    “狗东西。”


    这次是真的在骂。


    他垂下头，支着额头，手指撑在太阳穴上，姿态像极了疲惫至极的人。他知道自己今天丢脸了。不是丢了一点点，是把脸丢到了所有董事面前。


    那个吻痕。那个他毫无察觉地带着招摇过市的吻痕。那个在会议室明亮的灯光下被十几双眼睛反复审视的吻痕。


    他开始回想——早上碰到的那些人，前台的小周，电梯里的陈副总，总裁办的秘书们，还有王特助……他们是不是早就看到了？他们在背后会怎么想？他的形象，他的稳重，他的教养，在今天早上彻底崩塌了。


    而那个始作俑者，此刻在深蓝资本分部办公室里，回味着昨夜的肌肤交缠。


    李言淳深吸一口气，他把手机扣在桌上，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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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00章 番外 完结篇6


    午后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办公桌上留下一道道细密的光栅。


    李言淳靠在宽大的真皮座椅里，手中还捏着一份没看完的文件。笔尖停在某个需要签字的空白处，墨水慢慢洇开，凝成一个细小的黑点。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只是在某个瞬间，意识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拽了一下，然后便坠入了那片潮湿的，带着运河气息的梦境。


    阿姆斯特丹的傍晚。


    他站在一座古老的石桥上，桥下是幽暗的运河水，水面倒映着两岸错落有致的山形墙建筑。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雨水气息，和某种说不清的花香。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这里。


    然后他看到了林云深。


    林云深站在桥的另一端，穿着一件深色的风衣，衣角被风轻轻掀起。他似乎在等人，目光不时看向桥的另一头，眼底有那种李言淳熟悉的专注神情。


    李言淳想走过去。脚却像被钉在了原地。


    然后，他看到了那个男孩。那个漂亮的年轻男孩。穿着一件宽松的白色毛衣，笑起来的时候，嘴角有两个浅浅的酒窝。


    Alex。


    Alex从桥的另一头跑过来，步伐轻快得像一只雀鸟。他跑到林云深面前，仰起脸，用那双蓝得透明的眼睛看着他。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清脆而年轻，带着一种近乎挑衅的轻快。


    “老男人。”


    李言淳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不是因为这个词本身，而是因为林云深听到这个词时，唇角浮起的那个弧度——那是一个他带着某种纵容和宠溺的笑。


    “你觉得深哥还会喜欢你几年？”


    Alex歪着头，看向李言淳。语气天真又残忍，像是在问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又像是在宣判一个早已注定的结局。


    林云深没有回答。他听到了，但他不在乎。他只是抬起手，轻轻揉了揉Alex柔软的发丝，像在安抚一只撒娇的小动物。


    李言淳想喊他。想让他过来。可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


    画面忽然变了。


    入夜的房间门口，门半敞着，里面是昏暗暖黄的灯光。他听到一些声音——低低的喘息，衣料摩擦的窸窣，还有某个人熟悉的笑声。


    他推开门。


    床上，林云深和Alex纠缠在一起。他们的身体紧紧贴着，像两条交缠的藤蔓。


    林云深的手掌贴着Alex光裸的背脊，而Alex仰着头，手指穿过林云深的头发，嘴唇贴在他的颈侧，轻声笑着，说着什么李言淳听不清的话。


    空气里弥漫着某种甜腻的、令人窒息的气息。


    李言淳想转身离开。可他的脚却不听使唤。他只能站在那里，看着，像一个被钉在原地的旁观者，看着不属于他的画面。


    林云深抬起头，目光越过Alex的肩膀，看向门口的李言淳。那双眼睛里有惊讶，有愧疚，但更多的，是一种奇怪的平静。


    仿佛这个场景，是他早就预料到的，早晚会发生的事情。


    “李言淳……”林云深开口，声音沙哑而低沉。


    李言淳没有等他继续说下去。


    他转过身，走了。


    走廊很长，长得没有尽头。灯光忽明忽暗，脚下的地毯软绵绵的，像是踩在云上，又像是陷在沼泽里。


    他走得很急，几乎是在逃。可他总觉得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他。


    桥边。运河的水波光粼粼。


    李言淳回头去看。


    林云深和Alex牵着手走在身后，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独自走在前方。


    Alex踮起脚尖，手搭在林云深的肩上，侧着脸，吻上了他的唇。那个吻很轻，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花瓣。


    可落在李言淳眼里，却重得像一块烙铁，烫得他心脏猛地一缩。


    林云深没有推开他。甚至他的手掌，缓缓地、缓缓地贴上了Alex的后腰。


    李言淳站在远处，看着这一幕，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碎掉了。


    不是轰轰烈烈地碎裂，而是像一块冰，在无声中裂开一道缝，然后那道缝越来越大，最终整块冰都化成了水，从指缝间流走，什么也抓不住。


    他想，原来是这样的。


    原来他也有留不住的人。


    不，或许从来就不是他的。


    李言淳猛地睁开眼。


    办公室的空调还在低低地嗡鸣，百叶窗的影子落在他的脸上，明暗交错。


    他的手还握着那份没看完的文件，笔尖的那个墨点已经干了。


    后背湿透了。衬衫贴在皮肤上，黏腻冰凉。太阳穴突突地跳着，口腔里泛着一股苦涩的味道。


    梦。只是一个梦。


    他放下笔，靠在椅背上，闭上眼，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可那个画面——Alex踮起脚尖吻林云深，林云深那双贴上去的手——深深地烙在他的脑海里，怎么都挥之不去。


    他抬手，用力按了按眉心。


    耳边仿佛还回荡着那个男孩清脆的，带着挑衅的声音：“老男人。”


    “你觉得深哥还会喜欢你几年？”


    李言淳睁开眼，看着窗外。午后的阳光很亮，照得远处的楼宇泛着一层刺目的白光。他盯着那片白光看了很久，然后拿起了手机。


    他翻到林云深的对话框。打了几个字发出去。


    「晚上有事。改天。」


    这时秘书进来通知他下一个会议时间，李言淳犹豫了一下，没有拿走桌上的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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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01章 番外 完结篇7


    林云深提前三天订好了那家餐厅。


    那不是一家容易订到位子的餐厅。位于江市最高建筑的五十八层，需要提前至少一周预约。


    他动用了些私人关系，才勉强挤进了一个周五晚上的时段。


    中午休息的时候，他去了公司附近的一家花店，挑了一束白玫瑰。不多，九枝，包装简洁。他知道李言淳不喜欢太过张扬的东西。


    他把花小心地放在车后座，回到办公室，继续处理那些永远处理不完的邮件。


    下午三点多，手机震动了。


    他拿起来，看到李言淳的消息。


    「晚上有事。改天。」


    就那几个字。没有解释，没有抱歉，没有任何多余的信息。


    林云深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屏幕暗下去，他又点亮，再暗下去，再点亮。


    他打了一行字：什么事？


    想了想，又删掉了。


    又打：那明天呢？明天你有空吗？


    删掉。


    最后，他打了一个字：好。


    发送。


    李言淳没有再回复。


    他放下手机，靠进椅背里，看着天花板。空调的出风口在天花板上轻轻震颤，冷气无声地倾泻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