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玄垂眸，掩下眼底的失落，闷声道：“是。”


    ……


    卓梵操控着十方重剑在空中飞着，待离远了悬剑山，才给沈崇鹤露了一手。


    卓梵随意地在头上一扒拉，明明什么都没有发生，甚至灵力都毫无波动，但却引的沈崇鹤瞪大双眼。


    他在卓梵头上看到了同自己这灵鼬之身一模一样的耳朵，联想到之前熟悉的气息。


    沈崇鹤有些失声，道：“你……”


    “没想到吧？”卓梵朝他一笑，抬手将他拥入怀里，是长辈安抚小辈的动作。


    她拍拍沈崇鹤的背，语气是面对悬剑山之人时罕见的柔和：“灵鼬一族不是只剩你一人，你不必把灭族的仇恨全揽在自己身上，大家都不愿看到族中的最后一个小辈也死在仇人手里。”


    “你还小，这些重担不该由你一人独自背负。”


    “虽然说你现在看着同人族无异，但在灵鼬一族中，还是个小奶兽呢。”


    卓梵调笑他，“若是大家还在，你现在还是个只会张嘴哇哇哭的孩子呢。”


    沈崇鹤：“……”


    沈崇鹤垂头盯着脚下飞驰而过的景物，耳边传来阵阵风声，以及卓梵作为长辈对他的殷殷教诲。


    两个人便代表全族，但两个人却又不代表全族。


    沈崇鹤脑海中回想着灵鼬仙尊给予外来者那近乎于洗脑的仇恨，默默听着卓梵的开导。


    沈崇鹤不由得代入季焕光这个角色来问卓梵，“那若是不报仇，那些死去的族人怎么办？他们难道就该死吗？”


    身份似乎倒转，沈崇鹤仿佛被季焕光附了身，抓着卓梵的衣服，近乎疯癫地问她，“你作为那场屠杀的幸存者，难道就该理所当然的承下这份恩情，过你逍遥自在的生活吗？！！！”


    “你夜半时分的时候难道听不到他们的惨叫吗？”


    “那些糜乱恐怖的梦境，都是一具具被生剖了内丹的族人的惨叫声啊！”


    “我们作为幸存者，你应该对我说的是不要忘记仇恨！而不是开导我视若无睹！”


    季焕光喘着粗气，脖颈上青筋暴起，眼睛瞪得很大，里面的红血丝清晰可见，眼眶还凝着激动过后留下的湿意。


    这世界中第二个灵鼬一族的幸存者，她张着嘴，嘴唇发颤，她猛地抱住季焕光，声音几近崩溃：“对不起，让你一个人扛了这么久，是我来晚了……”


    “……”


    “……”


    季焕光眼眶一热，眼泪再也绷不住，狠狠砸下来，他死死抱着这世上仅存的族人，放声痛哭。


    “啊啊啊啊啊——！！！”


    谁都不能替灵鼬一族放弃仇恨！谁都不能替他原谅悬剑山！他必让悬剑山千年基业一朝倾颓！


    ……


    秘境外，诸位院长看着眼前频繁报错的水幕，急得晕头转向的。


    他们根本看不到水幕中的画面！


    这次秘境到底是出了什么事，怎么会出这么大的事故！


    应辰泽拿出传讯符找无相阁长老求售后，“老谢啊！你的得意之作炸了，你赶紧派人来修，修不好我们四大书院院长就告上仙盟，找你索要巨额赔偿了！”


    躺平在深山野林，每天坐等仙盟给他定时定量定期发放灵石的谢一天：“？”


    谢一天摆烂久了，灵力都快不会使了，乍一听见这事儿，脑子里就只剩四个字了，他的“铁饭碗危——！”


    “行行行你别急，先别告啊，待我去了看两眼，真赖我这方面的原因的话，我就卖身给你们书院！当一辈子的免费奴才行不？！”


    话毕，谢一天潦草地披上外袍就驾着仙鹤飞往四大书院。


    飞到半路了，他忽得一顿。


    ——今年是在哪个书院办的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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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5章 你这是正经门派吗


    沈崇鹤夺回了身体的控制权，摸着脸上几近干涸的泪痕，坐在重剑边缘看着身旁飘过的云彩，有些发愁。


    有人要倒霉了。


    也不知道出了这种情况，书院知晓不，百年前那场灾难的残魂还留存于世，被秘境温养至此。


    由恨催生出的冤魂，逐渐变得无法理智。


    但其实季焕光已经报了仇，在百年前，悬剑山就被其他门派给围剿了。


    而现在，到底是谁将季焕光困在这座秘境，利用他的滔天恨意，一直重复着这一切？


    这也太可怕了。


    无限轮回着自己最痛的一生，也不知道季焕光是怎么就只想着毁灭一个悬剑山，而不是摧毁这个世界。


    若是换作是他，早就放弃了，他不明白都到这个时候了，还有什么理由能支撑着他对这个世界充满善意。


    季焕光是这样，龙傲天也是这样。


    可能这就是普通人和龙傲天的区别吧。


    ……


    沈崇鹤随着卓梵的带领，来到了妙音宗。


    山巅云雾长绕，殿宇依山层叠而起，一眼望不到尽头，气势恢宏，且看山道，这里素净清简，不尚浮华，唯有山风与松影相伴。


    “此处就是我所在的宗门，妙音宗，我带你去见见宗主。”卓梵道。


    沈崇鹤跟着卓梵打量了一圈妙音宗，每到一处地方，他都会不自觉的将旧地方同新地方做一下对比，虽说没什么用处，但却很值得唏嘘。


    悬剑山内多为守心律己的剑修，所行所用却极度铺张浪费，反而是随心所欲的音修，一番看来却是比较随意了。


    妙音宗因以音律闻名，多招收心思细腻的女子，所以这一路来只见到两三个男弟子，其余皆是身披浅色轻纱裙的女子。


    不知为何，他们瞥见沈崇鹤时，要么是眼睛一亮，直勾勾地盯着他，要么就是抓着旁边同伴的胳膊猛摇，活像见了什么新奇玩意儿。


    沈崇鹤有些不自在，拉了拉卓梵的袖子，问道：“她们为什么这么激动？”


    “嗯？”卓梵心里装着事，倒没在意周围的小辈们的动作，闻言扫了一圈周围，看着她们脸上玩味儿的神色，一瞬了然。


    “哦，她们这是把你当成我的禁.脔了，不必在意。”卓梵随意道。


    沈崇鹤：“？”这对么？


    你们这是正经门派吗？


    “别理她们，她们倒不是看你笑话，她们这是幸灾乐祸，想看我的好戏。”


    “什么意思？”


    “见了宗主就知道了。”


    ……


    妙音宗主殿，扬音殿。


    妙音宗是四大宗门唯一一个宗主是女子的门派，沈崇鹤乍一进殿内，看着满室的粉嫩装潢，还以为自己误入女子闺房。


    “宗主，我将人带来了。”


    “上前来。”


    听见宗主的旨意，卓梵推了沈崇鹤一把，他上前，越过屏风，看到了端坐在玉座上的……少女？


    “参见……”不等沈崇鹤说完，秋卿妤就一摆手道：“免礼。”


    ……呃，行？


    沈崇鹤不知道说些什么，看向一旁跟过来的卓梵，眼神示意。


    沈崇鹤：接下来干什么？


    卓梵：看我的。


    “阿妤，这是阿棠的孩子，你看，他跟阿棠简直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卓梵跟提小鸡仔似的，一把抓过沈崇鹤，放在身前给秋卿妤看。


    秋卿妤抬眸瞟了沈崇鹤一眼，冷笑道：“我看跟你长得挺像的，你给她生的？”


    沈崇鹤：“？”


    停停停，那个“阿棠”是谁？


    还有，能不能别无故攻击路人啊！


    若已知，这个“阿棠”是季焕光的爹，那秋卿妤这造谣的不就是在说卓梵是她娘吗！


    能不能对前人尊重些！


    沈崇鹤暗地里默默吐槽，明面上秋卿妤和卓梵已经对了两个来回了。


    “你已经是一宗之主了，能不能成熟一些？”


    “我还不成熟吗？我不比这个看着跟没断奶似的小崽子成熟？”


    沈崇鹤：没断奶的小崽子？谁？我吗？。


    实际上看着也没他大哈。


    “我早就跟你解释过了，我跟阿棠没什么，而且我们同为女子，如何能生？”


    沈崇鹤听见这话，终于忍不住了，问卓梵：“什么意思？”


    秋卿妤看见情敌的儿子就没好脾气，白了他一眼，道：“还能是什么意思？”她指了指卓梵，“当年你娘跟她有过一段不清不楚的关系，她还疑似是你“亲爹”。”


    沈崇鹤看了一眼卓梵，看着她歉意的表情，他沉默了，这个世界难道还有“孕灵丹”这种，跨越性别的爱情结合吗？


    好诡异啊。


    沈崇鹤有些没缓过来，捂着头，有气无力地道：“宗主也说是疑似了，况且天道奉行阴阳调和，这种奇诡异事当不得真吧！”


    “谁知道你们妖族有没有阴阳同体一说。”秋卿妤抱着手臂，别扭地看着沈崇鹤。


    “反正白鼬一族没有！”沈崇鹤斩钉截铁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