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崇鹤猛然回神，识海因接收了大量信息，有些不太适应。


    演武场上，温玄他们才刚开始比试，但看过那段记忆的沈崇鹤只觉度日如年。


    听那段记忆里的对话，三界的传言还真有可能是真的？


    天神降下了具备惩罚的魔气，谢崇山是施行者，间接促成了几百年前的灾难。


    但是，神使不是只有谢崇山一个人吗？


    另一位是谁？


    神使还带批发的吗……


    沈崇鹤查看了一眼佛珠，它现在没有丝毫反应。


    ……就只是让他看这段记忆吗？


    既能压制魔气，还能承载记忆？


    这佛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


    青莲斋。


    应辰泽收回灵力，看向进入青莲斋且恍若无人的谢崇山，背着手骂他，“你下次能不能打个招呼再来？我这蓄了半天的灵力差点就扔你身上了。”


    谢崇山对他的斥责恍若未闻，素色衣袍扫过应辰泽，连一丝停顿都没有，随即在他身旁的木椅上坐下。


    应辰泽盯着他故作高深的模样，道：“你来我这要说什么？说完赶紧走，这里不招待你。”


    谢崇山闻言不乐意了，他开口，与方才沈崇鹤在幻境中听见的声音，渐渐重合，但又有所不同。


    重合的是谢崇山本人的音色，不同的是他如今的态度。


    “我说我后悔当年无条件信任天神了，他所做的确实是错事，我想要做出改变，做出补救，你会原谅当年的我吗？”


    应辰泽一顿，随即便是勃然大怒，揪着谢崇山的衣领，将他提起来质问：


    “他害修仙界的时候你无条件信任，无条件遵守，如今为了修仙界死了，你开始否认他的对了？”


    ----------------------------------------


    第103章 我有点触景生情了


    “谢崇山，从来没有你这么做人的！”


    应辰泽怒意翻涌，周身灵气漾开细碎涟漪，青莲斋内的瓶罐瞬间噼里啪啦碎了一地。


    他全然不顾满地狼藉，上前一步厉声质问，眉眼间尽是恨铁不成钢的躁怒。


    谢崇山见他真动了真怒，连忙抬手攥住自己的衣领，伸手虚扶了一把应辰泽的胳膊，低声安抚：“别激动，是我不对，方才不过是诈你罢了，我怎么可能是那样的人呢？”


    应辰泽冷哼一声，语气冷淡：“我不信，你有本事便睁眼看我。”


    谢崇山一怔，带着些无语，“我眼盲已数百年，早已视物不见，你让我如何睁眼瞧你？应辰泽，你故意找茬是不是！”


    应辰泽忽而轻笑，松开了攥着他衣领的手，语气沉了几分：“你再毫无节制推演祂的命数、强行篡改天机，或许没多久连命都保不住，区区眼盲，又算得了什么？”


    “本来做个凡人，尝遍世间苦楚，遍历人生百态，就是他为自己降下的惩罚，你偏要改变他的命数，让他再次踏入修仙界。”


    “天神的命令不可忤逆，难道不是你曾说过的话吗？”


    谢崇山：“……”


    应辰泽见他沉默，顺势坐下，暂时先揭开这个话题，问道：“你去黑风城查到了什么？”


    谢崇山愣了一下才道：“你收的另一个徒弟，绝非寻常人。”


    “沈崇鹤能吸纳魔气，尚有缘由，可温玄……体内藏着海量魔气却能安然无恙，纵使是顶尖五行灵根，也绝无可能。”


    “当年我只当他是推沈崇鹤入修仙界的垫脚石，还曾操控他去劝说沈崇鹤修道，从未想过，这个看似不起眼的人，竟有这般能耐。”


    应辰泽撇去杯盏中的茶沫，轻抿一口清茶，语气带着几分玩味：“你不过被祂点化一番，便得了预知之能，何况是祂的道侣？”


    “就算是与天地同寿、不老不死，也不过是天神棋局中的一环，没什么可大惊小怪的。”


    应辰泽茶快喝完了，忽然一瞥周围，眸光微顿：“赔我灵器的钱，账清，人走。”


    “你打劫是不是？”


    ……


    一月后，演武场。


    沈崇鹤与其余五人并肩而立，几番攻防起落间，已然将彼此的招式路数摸得通透，配合愈发默契。


    每一次出剑、格挡、呼应，都透着一股历经磨合的流畅，没有半分生涩。


    这般朝夕相伴的演练，日复一日，从未停歇。


    他们六人虽是书院出战弟子中的核心，却并非唯一一个。


    同期被遴选出来的书院弟子，足足有三百余人，个个皆是修为尚可、心性坚韧之辈，将一同奔赴这场关乎书院颜面的盛会。


    令人意外的是，这般重大的出行，鸿鹄书院院长应辰泽竟未曾露面。


    往日里在重大场合总会坐镇的身影，今日却杳无踪迹，唯有燕寒枫等几位长老亲临演武场，主持出行事宜，眉宇间皆带着几分凝重，似是藏着不为人知的考量。


    待弟子们整装就绪，燕寒枫抬手，掌心微光乍现，一枚镌刻着繁复纹路的玉牌缓缓浮现，正是天级法器“飞鸟集”。


    他指尖轻弹，玉牌凌空而起，在半空中骤然碎裂，化作一道流光，转瞬凝聚成一只翼展数丈的巨大鸢鸟。


    羽翼如覆霜雪，尖喙如淬寒铁，稳稳横亘于苍穹之上，遮天蔽日，引得一众弟子低声惊叹。


    “登鸟启程。”燕寒枫声如洪钟，率先纵身跃上鸢鸟脊背，三百弟子紧随其后，有序立于鸢鸟宽阔的羽翼之上。


    鸢鸟长鸣一声，振翅而起，冲破云层，疾行而去。


    风声在耳畔呼啸，下方的山川河流飞速倒退，不过三日光景，便已抵达四大门派的交界处，仙盟治下。


    仙盟矗立于四大门派最中，按常理来说，这当是个十分不利的地理位置。


    但，仙盟却偏偏在这在四大门派最中间的最高处，牢牢把控着这属于四大门派的命脉。


    鸿鹄书院一行三百人，乘着“飞鸟集”来到了仙盟治下的天帝城，搁了大老远就有仙盟的人来迎接，直到降落，沈崇鹤才算是第一次知道仙盟的全景。


    这座矗立于云层中的城宇，占地极广，殿宇楼阁皆由温润的白玉砌成，日光洒落，折射出万点金光，奢华得令人咋舌。


    城中往来皆是修士，气息或沉稳、或凌厉，没有半分凡人的烟火气。


    连空气中都弥漫着浓郁的灵气，吸入一口，便觉神清气爽，修为都似有微不可察的松动。


    明明如今的修仙界灵气早已是极为浓郁之物，但来到这天帝城，浓郁度还要再往上翻两翻。


    ……


    燕寒枫在前同使者交接，剩下的弟子们则随着其余使者先行安置住处。


    是道侣的可同住，喜静的也可单独占据一座殿宇，十分安适。


    此情此景，倒是有些勾起沈崇鹤的回忆了。


    幻境中几百年前的四大门派，也是如此光景，极度奢华。


    不知为何，沈崇鹤看着这些珍稀物件，生不起贪婪的心思，心中只觉可悲。


    就好像，几百年前那万千修士的努力，不过是让一群富贵人变成了另一群，好像没有丝毫改变。


    其间也仅仅只是隔了几百年而已。


    ——不，仙盟广设书院，为其也投入过大量珍稀灵宝，只按凡间的说法来说，他们这种大功德的人，也确实值得发大财。


    沈崇鹤按上心口，只觉胸中闷堵，不理解自己怎么会生出这种心思。


    “怎么了？”温玄皱着眉看着在飞鸟集身上时还欢腾的沈崇鹤，一到这天帝城忽然就萎靡的样子，询问道。


    “没事，有点触景生情了而已。”


    温玄握着他的手，同沈崇鹤十指相扣，掌心贴着掌心，笑着安抚他：“你在飞船上时念叨着来到这天帝城一定要好好转转看看，怎么真来了，反倒还不喜欢了？”


    “也不是不喜欢吧，就是感觉怪怪的。”沈崇鹤瞅了瞅周围，小声地趴在温玄耳边道：“像赃款。”


    温玄理解他的心思，郑重的点了点头，道：“确实是。”


    沈崇鹤：“嗯？”


    ----------------------------------------


    第104章 这么一想平衡多了


    温玄不能告诉沈崇鹤自己重生的事，但可以自己稍微回忆一下。


    前世，他尚未登临仙盟之位时，便已凭着过人的智谋与修为，暗中追查过这片隐匿在云海深处的仙境。


    彼时他尚不知，脚下这片由金石铺就的土地，竟是数百年前那场席卷整个修真界的灾难之后，四大门派的残存旧址。


    那场清算血流成河，四大门派底蕴尽毁，无数积攒了数千年的灵石、法宝、上古秘籍散落在此。


    参与清算的各方势力虎视眈眈，为了分赃争得头破血流，险些引发新一轮的修真界大乱。


    当时的仙盟盟主束手无策，既不愿将这些滔天财富拱手让人，又无法平息各方纷争。


    思来想去，竟是直接将这片是非之地划为仙盟总址，以仙盟之名强行封存所有遗物，美其名曰代为保管，实则将一切珍宝尽数攥在了仙盟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