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如今，剑法有没有更上一层楼？


    ……不，应该说有没有更下一层楼，阴地接地府。


    数百年未见，也不知那人是生是死，境况如何。


    柳残分神之际，望着沈崇鹤挥剑的身姿，眼神渐渐变了味道，越看越怪。


    总感觉越来越像那个人了……


    他骤然收了反击的心思，不再主动出招。


    反倒步步退让，以招式试探沈崇鹤的根骨、灵力路数与剑法渊源，一招招尽数递过去，任由沈崇鹤拆解应对。


    不过三五回合，柳残心里便已了然，险些当场翻个大白眼。


    他猛地收手，扬声大声喊道：“停一下！！”


    沈崇鹤闻言根本不听他的，被耍了一大圈，心里正窝着火呢。


    沈崇鹤蓄了半天力，他非得给柳残看个大的！


    两把剑瞬时脱手而出，一把本命剑无殇，一把半身流光，还有数把叫不出名字的剑。


    一左一右，像两个听从号令的护卫，身后领着一众将领，在沈崇鹤不发令前悄悄待命。


    只待主人一声令下，便要倾巢出动。


    沈崇鹤调动全身灵力，凌空而立，罡风吹乱了发丝，随着风的走向胡乱飞舞；


    金色灵力外溢，包裹着沈崇鹤全身，在日光的照耀下，散发着金光。


    柳残望着他此刻的模样，整个人彻底僵在半空，耳边呼啸的风声、剑气破风的锐响尽数消失，整个世界仿佛只剩眼前那道金光璀璨的身影。


    他浑浊昏花的瞳孔里，满满当当映着沈崇鹤的身姿，灵魂深处骤然涌起一股无法抗拒的臣服之意。


    仿佛与生俱来、刻入神魂的本能，根本无法违抗、无法挣脱。


    沈崇鹤眼底寒意渐浓，淡漠如冰，他微微抬起一手，缀着繁复金线的衣袖顺势滑落少许，露出腕间一串温润古朴的佛珠。


    佛珠与周身凛冽的剑气形成极致反差，却更显威压慑人。


    随着他抬手的动作，半空列阵的数十灵剑齐齐而动。


    剑势如漫天骤雨，密集、迅猛、毫无死角，朝着柳残碾压而去。


    柳残站在原地，生不出半分反抗、躲闪的心思，只能仰着头，望着那铺天盖地的剑雨，如同仰望天神降下的裁决，一动不动，静待宿命落定。


    ……


    仙盟。


    一道巨大的会客寒玉桌摆放在仙盟前殿中央，仙盟盟主温朔居于首位，四大宗门的宗主，四大书院的院长居于两旁。


    十几个人看着代应辰泽这个鸿鹄书院院长而来的燕寒枫，齐齐一叹。


    燕寒枫：“……"


    燕寒枫作为主事长老，本来这种场面不该是他出席的，他应该在外面跟其他长老一起自由的耍嘴皮子，而不是在这里承担整个鸿鹄书院的重任！


    可恶的应辰泽！


    不，还有可恶的李平生！


    有人似乎也想为燕寒枫打抱不平，适时问道：“他这次又是什么理由拒绝参会的？”


    燕寒枫答道：“受情伤，从此一蹶不振。”


    在座的各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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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9章 应辰泽李平生往事


    此言一出，满殿寂静。


    刚才还低声交谈的诸位宗主、长老瞬间噤声，十几道目光齐刷刷定在燕寒枫身上。


    眼底满是同款的茫然错愕，嘴角的笑意尽数僵住，集体露出了“你在逗我呢”的震惊神情。


    其中一位鬓边簪着玉簪、气质干练的女修面色骤沉，她正是与应辰泽相交数百年的青云书院院长。


    她素来性子直爽，又同应辰泽交好，虽不清楚他们之间有什么恩怨，但他还是从中撬出来过一些消息，此事全怪李平生。


    她当即抚着衣袖做好准备，先是对着燕寒枫叹了口气，转而便将矛头对准了座下神色淡然的李平生。


    她“哎呀”了一声，尾音拖得长长的，满是毫不掩饰的阴阳怪气。


    指尖看似随意地轻点，却直直指向李平生：“要我说啊，有的人就是脸皮厚，把人害成那样还能心安理得的坐在这里，仿佛事事与他无关的样子。”


    “我要是有他这等铜墙铁壁的心性，怎么可能现在还只是个青云书院的院长？早就升为本宗的掌门，逍遥快活去了。”


    一席话说得尖酸又直白，一时殿内落针可闻。


    坐在上首、与青云书院同属一宗一脉的梵音宗佛子，指尖捻着佛珠的动作一顿。


    佛子：“……”


    他低垂着眼帘默念一句“阿弥陀佛”，索性闭目养神，绝不掺和这同门间的口舌纷争，一副看破不说破的模样。


    李平生端坐在席位上，原本平静的脸色瞬间黑得能滴出墨来，指节不自觉地攥紧，指骨都被捏得能听见“咔咔”声。


    他与应辰泽是有过一段情缘不错，但他自己也反思过许多错处，觉得都不可能会让应辰泽伤的如此之深。


    以往他还能骗骗自己是自己的过错，如今都过去多少年了，应辰泽还摆出一副用情至深的模样，到底是想要拿给谁看？


    单纯恶心他吗？


    明明当初是他非要缠着自己的，自己当初不过一介普通修士的孩子，因宗门招生才同他认识。


    彼时修仙界刚摆脱魔气袭扰不过一百年，应辰泽的父亲，也就是如今鸿鹄书院的老院长在的时期。


    为了快速补充修仙界新鲜力量，各书院都开始招生，他被父亲送去鸿鹄书院，被老院长赏识，收入门下。


    应辰泽修为比他高，还比他早入门，算是他的师兄，也是自己师尊的儿子。


    初来乍到，自己修为样样不如他，一没给他下降头，二没胁迫他什么的。


    几乎是两人一见面，应辰泽就像是被下降头似的，黏上了他，天材地宝，修炼资源，本命武器。


    各式各样，让人眼花缭乱的东西只要是应辰泽有，他都愿意送给李平生。


    李平生被这种攻势压倒，也渐渐开始对应辰泽产生了占有欲，又产生爱欲，后来两人慢慢转变成道侣。


    李平生几乎是借着应辰泽的势，草根逆袭，平步青云。


    彼时他们还十分恩爱，直到进入了那道问心秘境。


    他成为了一百年前的秦炳轩，而应辰泽则是同他命运相缠的季焕光。


    两人不像沈崇鹤和温乘风那样好运，出了秘境也能和好如初。


    他自己觉得秘境不过是秘境，即便能映照出他贪婪的心思，但那又如何？


    应辰泽爱自己，出了秘境也一样会爱自己。


    但应辰泽没有，


    两人就此决裂，


    变得毫无征兆。


    ……


    天帝城，黑市。


    几乎是在沈崇鹤的攻势如密集的细雨般落下的一瞬间，周围空间一阵波动，应辰泽悄无声息的出现了。


    一抬手，大乘期的威压倾泻而出，轻松的挡下沈崇鹤的一招一式，保下了柳残。


    沈崇鹤灵力耗尽从半空跌落，温玄一步作两步的上前，伸手接住了落下来的沈崇鹤。


    温玄深知灵力耗尽的苦楚，几乎是在接住沈崇鹤的一瞬间，就调动自己经脉中所剩无几的灵力，让那些灵力钻入沈崇鹤经脉。


    温玄的灵力十分霸道，几乎是不打一声招呼的，强硬的挤入沈崇鹤的经脉中，沈崇鹤自己都还没反应过来，温玄的灵力就已经深入其中了。


    沈崇鹤的身体被温玄这突如其来的灵力冲的痉挛了一下，也不敢反抗，难耐的承受着。


    这种时候反抗有害无利，也就是他们太熟了，才会这般冲动，若是换做别人，根本不敢如此。


    沈崇鹤额头上冒出些细密的汗，灵力耗尽的经脉酸痛不止，虽说有温玄为他输送灵力，冲缓这种难以忍受的酸痛，但并不能一下子就解决。


    他深呼吸了一下，一只手抓着温玄的袖子，埋头抵在温玄胸前。


    温玄瞧见了，一只手放在他的背上，一下一下的，想要通过这种方式，安抚沈崇鹤。


    这边情意浓浓，另一边故人相见，分外眼红。


    柳残瘫在地上，粗衣布料，满面尘灰的样子，再看眼前风光无限的故人，一种自卑感油然而生。


    即便应辰泽蹲下身来朝他伸出手，想要将他拉起来，柳残还是撇不开这种对比。


    他一把拍开应辰泽的手，自己扶着身后木屋的废墟狼狈的站起身，想着这人的徒弟怎么对自己，又想着这人当初是一副什么样子。


    越想越气，越想越气，于是他怒声质问应辰泽：“你现在来这里干什么？专门来看故人的笑话的吗？”


    应辰泽看着昔日的故人，知道他如今受不得刺激，抛去了平日里吊儿郎当的样子，有些小心翼翼地解释道：“我没有这个意思……”


    柳残根本不想听他狡辩，“你怎么没有这个意思！我们昔日还相识时，我求你借着鸿鹄书院长子的身份向梵音宗求来一串能压制魔气的佛珠，你当时在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