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着这千年玉髓藤走了一段路程，原本漆黑的视线里，逐渐开始亮堂起来。


    周遭潮湿的空气中渐渐漫上来了些浓浓的雾气，氤氲的灵气裹着淡淡的草木清香扑面而来。


    脚下原本杂乱的枯枝碎石，不知何时变成了温润的玉质地面，踩上去毫无声响。


    千年玉髓藤前行速度不快，玉白的藤身泛着柔光，每挪动一段距离，周遭的雾气便会淡去几分，露出两旁长势愈发繁茂的灵植。


    走了约莫半炷香的功夫，前方雾气骤然散开，一方澄澈如玉的水潭映入眼帘。


    潭水中央，盘踞着数根更为粗壮的玉髓藤主枝，枝桠顶端挂着数枚通体莹润、泛着暖光的朱红果实。


    同他们在外面所见的莹白果实不同，那只是普通草木精的果实，沈崇鹤如今所见的却是千年玉髓藤产出的玉髓果。


    给他引路的藤枝像是完成了使命般，此刻缓缓缠上主枝，发出细碎的，如同玉石碰撞的轻响。


    “……人，上前来。”


    千年玉髓藤本尊声音仿佛一位偶然残存于世的老者，沙哑、古朴，带着些命不久矣的死气。


    沈崇鹤上前几步，离这千年玉髓藤近了些。


    “不必换……”断断续续的声音再次响起，比起先前清晰了几分。


    千年玉髓藤的主枝轻轻晃动，一枚玉髓果缓缓脱离枝桠，顺着潭面水汽，慢悠悠地飘向沈崇鹤。


    沈崇鹤挑眉，伸手接住玉髓果，入手温润，浓郁的灵气顺着指尖往经脉里钻，确是实打实的极品灵果。


    他心中疑惑更甚，拱手问道：“前辈，我要的只是普通的果实，您将这千年玉髓果给我？这是不是有些太贵重了。”


    玉髓藤主枝轻轻点了点水潭，潭面泛起细微涟漪，声音断断续续，拼凑成完整的语句：“身上……故人的气息……特地赠果……”


    “故人的气息？”沈崇鹤总感觉有什么不对。


    在外面时他跟温玄试探了一下那些草木精的态度，当时他认定是因为温玄亲和灵力的缘故，但如今看着这千年玉髓藤如此亲和的模样。


    甚至说的上是故人相见的模样，这个故人肯定不是温玄，因为这座秘境是天神曾经居住的地方。


    每八年开启一次，他跟温玄不过十七八岁，甚至说在小说外都算不上成年人，八年开启一次，他能笃定这是他们两人第一次来。


    他这个“故人的气息”是谁？


    应辰泽？谢崇山？还是……


    沈崇鹤低头看了眼手腕上的佛珠，举给千年玉髓藤看，他问道：“你说的是这个吗？这上面确实沾染得有檀香气，佛子是你的故人？”


    “不是。”千年玉髓藤几乎不假思索地道。


    不是？


    沈崇鹤又问：“你的故人叫谢崇山？天玑子？”


    “也不是。”


    沈崇鹤：“？”


    沈崇鹤努力回想那些上了年纪的修士，但很多都是他知晓但并不熟识的人。


    那到底是谁？


    谁的气息能让这一众精怪，甚至这千年玉髓藤都甘愿臣服？


    神赐秘境……


    神赐？


    沈崇鹤耳边一阵玉石碰撞声响起，他思绪被打断，他看向地面上缓缓延伸过来的，一株很细小的白玉藤蔓。


    这藤蔓没有恶意，甚至可以说是小心翼翼。


    这白玉藤停在他的面前，弯曲着，像是小猫求摸一样，垂着藤蔓尖尖，想让沈崇鹤去摸。


    鬼使神差的，沈崇鹤抬手摸了摸。


    千年玉髓藤像是满意了一样，这时，它开口了，道出了一个让沈崇鹤有些晴天霹雳的真相。


    “故人是您，天神大人。”


    沈崇鹤：“……？”


    沈崇鹤转身往身后看了看，听着这千年玉髓藤的话，他都要以为自己身后有个人了。


    但事实证明，此处仅有他一个人。


    沈崇鹤看着近在咫尺的藤蔓，有些不敢摸了。


    他退后一步，有些不可置信。


    “你、你没在开玩笑吧……？我是天神？？？”


    他听见这话，大脑瞬间变成一片空白，握着玉髓果的手都顿在半空，眼底满是错愕与茫然。


    “天神不是还在仙界吗？怎么会是我？你在开什么玩笑？若我是天神，我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失忆梗让他用上了？


    不会吧，这千年玉髓藤是不是眼瞎认错人了？


    沈崇鹤有些急，“你别乱说话啊，这里虽然是地下，但天神手眼通天，我们说他坏话，万一他劈我怎么办？我还没被雷劫劈过呢！”


    千年玉髓藤似乎被他问住了，消化了半天这些问题，才坚定地否定了沈崇鹤的一切疑问。


    千年玉髓藤主枝轻轻晃动，潭面上泛起层层温润的光晕，将沈崇鹤周身笼罩其中，那些光晕缠上他的衣袖、发丝，像是在细细描摹他的魂魄轮廓。


    它一点点的查看，一点点的探究，最后它确定，这就是它的故人。


    沈崇鹤就是天神。


    “我的枝丫不会认错，我的根脉亦不会认错。”


    “我依靠天神而生，即使死后化作后代的养料，我的后代亦会代替我记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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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2章 看了就能恢复记忆


    温玄将位置发过去，看着这些挣扎着的草木精们，眼神冰冷。


    他将手按在方才沈崇鹤消失的地方，精纯的木灵气缓缓探入地底，像一条蜿蜒的蛇，缓缓进入，寻找着千年玉髓藤的痕迹。


    千年玉髓藤可不吸收日月精华，只吸收地脉灵气而生，地脉灵气精纯，与外界淡薄的灵气自是无可比拟。


    所以，千年玉髓藤一般扎根于地下，只在该出手时才会猛然生长，冲出地面。


    周遭草木精被他周身散出的凛冽灵气压制得瑟瑟发抖，原本挣扎扭动的枝桠尽数垂落，连半点声响都不敢发出。


    它们能清晰感知到，眼前这人的木系灵力，远比地底深处的玉髓藤更精纯、更具威压，那是木属性品质高于他们的，灵力本源的压制，让它们生不出半分反抗之心。


    温玄查探了半晌，脸色都苍白了些许，还是没查到沈崇鹤的踪迹。


    他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眼底寒意更甚。


    沈序消失得太过突兀，此地灵气紊乱，分明是被千年玉髓藤用秘术干扰所致。


    他寻不到沈序的气息，甚至不知他如今是否安好。


    他知道千年玉髓藤性情温和，但如此强势地将沈序掳走，可不见一点性情温和之意。


    温玄十分害怕，害怕沈序会遭遇不测，害怕他们两人阴阳两隔。


    指尖的木灵气因心绪翻涌而变得躁动，周遭地面裂开数道裂缝。


    嫩绿的枝芽疯狂破土而出，又在他凛冽的威压下瞬间枯萎，向来沉稳淡然的人，此刻周身戾气几乎要溢出来。


    他从未如此慌乱过，前世修行遇劫、身陷险境都未曾这般无措，唯独沈崇鹤的安危，能轻易打乱他所有的心绪，让他乱了分寸。


    ……


    其余几人在收拾好他们那边的事情后，来到了木属性妖兽区域。


    江游昕修为比几人高，常年处事的习惯也让他做事比旁人更急切、更快些。


    他率先察觉到此处凝滞的氛围，看着周身灵气紊乱、脸色惨白的温玄，脚步顿住，眉头瞬间蹙起：“温师弟，沈师弟出什么事了？”


    同行的苏守酌、秋卿妤等人也纷纷上前，看着这混乱的地面，又看向满地被压制得不敢动弹的草木精，心头皆是一沉。


    他们方才收到温玄发来的消息，知道沈崇鹤不见了，但究竟是哪种不见他们还未可知。


    如今看到这边的草木精们，没料到竟是这般光景。


    比想象中的要……惨烈些？


    温玄缓缓收回按在地面的手，薄唇紧抿，声音沙哑得厉害，眼底是藏不住的焦灼：“沈序被地下的千年玉髓藤掳走了，我探查不到他的气息。”


    “千年玉髓藤？”江游昕闻言一惊，下意识开口，“那灵植性情温顺，从不主动攻击修士，怎么会突然掳人？”


    “我也不知道。”温玄垂在身侧的手攥得死紧，满是后怕和自责，手心都被掐出了点点红痕，他周身寒气很重，“此地灵气被秘术屏蔽，我用我的木灵根本源探查，也穿不透地下的地脉，再拖下去，我怕……他会出事。”


    秘境之中变数万千，即便千年玉髓藤本性无害，可但凡有一丝意外，沈崇鹤都可能身陷险境。


    方均乘上前一步，指尖掐诀，周身灵力涌动，沉声道：“我来试试，不行就把这片地方铲平了，我都不信铲平了还找不到人！”


    温玄难得看方均乘顺眼，他十分认同方均乘的话，让开了位置，“你试试。”


    若实在没办法，温玄是真的会实行这一项的。


    ……


    “……”


    沈崇鹤被他这番言论震惊得久久说不出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