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


    这不是谢崇山想要的回答，他手缓缓贴近沈崇鹤，用着难得攒来的力气，扣着沈崇鹤的手腕，贴近自己的脸，“我们相识十几载，你就没有哪怕一次，对我生过恻隐之心吗？为什么对我每次都这么冷漠？”


    “冷漠？”沈崇鹤不解，语速不缓不急，“没有吧，我一直很纵容你的。”


    “允许你的降生，允许你的逾矩，允许你在我面前演戏……”


    沈崇鹤用一副看透的眼神望着他，“你只是不该在此世降生而已，我们也不该在此世产生交集。”


    沈崇鹤挣脱他的钳制，反过来抓住他的手，将他从榻上拽起，丝毫不怜惜谢崇山如今的病体：


    “你动用了什么方法，改变了‘过去’？”


    “……”


    沈崇鹤话音刚落，整个空间都静了一瞬，谢崇山垂着眼，凌乱的发丝随意披散着，沈崇鹤看不清他如今的神色。


    谢崇山勾了勾唇，“瞒不过你啊。”


    沈崇鹤不觉得他瞒了自己什么，“你在我这里一直都是明牌，何来隐瞒一说？”


    他的推演中，此世不该有谢崇山的存在，仅有的联系就是温玄。


    但，谢崇山此番扭转过去与未来的界限，很难不让沈崇鹤担心，未来会发生什么。


    过去与未来，本来是以他为中心过渡，但这过渡的空隙消失，多出来个缺口，不管如今的事实是否是真实的，也会影响他未来的判断。


    万事万物皆有先后的顺序，若是顺序被逆转，比方说他在过去并没有学会人类的情感表达，尚在懵懂无知的阶段，但在谢崇山改变的过去里，他提前得知了……


    多余的情绪会影响天神的判断，过早的开智并不会给他带来好的反馈。


    就像他放任生灵自主发展，而沉睡千年不加干预一样。


    拥有了情绪，天神便会什么都想要管一下，好与坏，各占五成。


    谢崇山有意将天神引向一条不归路。


    为什么？沈崇鹤不理解，遂问道：


    “你将过去的‘我’困在这里，是想要通过什么来对付未来的‘我’吗？对付天神不是一件理智的事情。”


    “未来发生了什么？”


    ----------------------------------------


    第147章 谢崇山太异想天开


    “你不说你爱我，我是不会告诉你的。”


    沈崇鹤：“……”


    沈崇鹤的表情管理难得崩了一瞬，他提着谢崇山这个人，很想打爆他的狗头。


    谢崇山从前种种异象的真相，似乎终于在今日得以浮出水面。


    那些无缘无故的示好，甚至如今的这些糟糕的话，都让沈崇鹤觉得谢崇山对自己是有利可图。


    他才不相信谢崇山这家伙只是为了赢得他的喜欢，才做出这一系列让人难以捉摸的动作的。


    他猜，是未来的自己身上有什么是吸引谢崇山的，不然谢崇山也不会费这么大力气，试图用这种方式感化自己，取得自己的信任。


    他试图让未来的自己所信任的人变成谢崇山。


    沈崇鹤觉得谢崇山有点异想天开。


    先不管他未来有没有这么信任的一个人，谢崇山就用这些拙劣的演技想要取得自己的信任，未免有些太草率了。


    他凭什么觉得，自己的这番自我感动式的行为可以取得沈崇鹤的好感？


    除非谢崇山想要的不是这个。


    他正在借着这个事件，意图混淆视听。


    那他也可以将计就计，沈崇鹤缓缓松开提着谢崇山的手，像是豁出去了一般，哄着他道：“好，我说，我爱你。我说了，可以告诉我了吗？”


    谢崇山仿佛是被扔了根骨头的狗，得了便宜，便心满意足。


    他再也不装着那副病入膏肓的样子，而是抬手隔着虚空，像是撕开了空气一样，将两个世界的界限撕开，最后让它们融为一体。


    单靠言语肯定不能让沈崇鹤相信，但若是暂时封印了他所能够知道的记忆，在出去后，坑蒙拐骗一番，他相信，沈崇鹤会像当初愿意封他为神使时那样，继续无条件地信任他。


    ……


    沈崇鹤意识渐渐回归，眼前阵阵漆黑，手臂被压得发麻，难以忍受，脸也因印在硬邦邦的石桌上而显出来些红印子。


    沈崇鹤看着自己如今已摆脱十三四岁模样的身体，感受着体内微弱的神力，以及这陌生的环境和错乱的时间。


    他搞不清楚如今是在哪个节点，无法预测未来，甚至无法感受现在。


    但通过这点可知，谢崇山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将过去节点的他带到了现在，现在的“他”正因强大的天神力量的冲击，被迫陷入沉睡。


    想到这些，沈崇鹤缓了半天才从石桌上起身，打量了一下如今变得高大的谢崇山，“这就是未来的你？”


    凌乱的发，苍白的皮肤，同记忆里的就仅仅只是身高上的差距了。


    谢崇山点头，试探性地看向他，像是在确认什么。


    他看着沈崇鹤左右环顾了一下周围，而后向谢崇山招了招手，谢崇山顿了一下，试探性地将手递给他。


    沈崇鹤的手抓了上去，指腹贴着他的手腕内侧，感受他脉搏的跳动，很是有力。


    “你如今的身体倒是健康，就是越来越不像人了。”


    “什么意思？”谢崇山不太理解他话中的意思。


    沈崇鹤看着他，没什么表情。


    “就是，‘生气’没了，如今维持你行走的仅仅是一道健康的躯壳罢了。”


    “我创造生灵的初衷，就赐予了你们灵魂，使你们拥有了能够感受美好的权利。”


    “而如今的你，是否还是谢崇山已未可知，没有灵魂的躯壳，不过是个行尸走肉罢了。”


    谢崇山：“……”


    沈崇鹤话音落下，伸展了一下酸软的身体，他瞧了两眼周围极淡的魔气，问道：“现在是什么情况？你将我弄到这里想做什么？”


    “你当初查到如何祛除魔气的方法了吗？”谢崇山没先告诉他自己的目的，而是先抛出疑问，让对方酌情回答。


    “魔气？你是说那不明黑气吗？那没有，你找的那个时间段的我，才刚认识它。”


    “哦……这样啊。”谢崇山闻言像是松了口气般，他脸上的表情从忐忑，转为了自信，朝着沈崇鹤道：“如果我说，我找到了能够彻底祛除魔气的方法，你愿意支持我吗？”


    “？”沈崇鹤抬眼瞧他，眼中透露着惊讶，若说他以往对小温玄这个变数感兴趣，那么此刻，这个情绪便移到了谢崇山身上。


    他唇角噙着笑，“说说看。”


    ……


    鸿鹄书院的众人这些日子下来资源已经收集得差不多了，甚至鲲鹏书院的那几位师兄因为有幸得到了许多稀有矿石，还给众人各自打造了一批防御灵器。


    今日，是仙盟指定需要离开秘境的日子，众人这些日子来收获颇丰。


    但也有的拿到了自己不需要的东西，他们都想要抓紧时间出去将这些东西置换成同品级的资源，离开之心日渐高涨。


    温玄也有一段时间没见沈崇鹤了，心里数着天数过日子，就想在出去的那一刻能够见到他。


    神赐秘境的结界缩至内围这一处了，四大书院的诸位弟子无法离开内围，就只能一起聚在这里。


    三个时辰——两个时辰——半个时辰……


    直到现今所有存活的弟子手中的玉牌在同一时刻亮起时，内围地下的结界陡然启动。


    他们周身被罩上一层光晕，下一刻便被阵法传送走，彻底离开了秘境。


    ……


    一众弟子只觉周身光晕柔和包裹，脚下虚空微微一晃，转瞬便离开了秘境，稳稳落回了仙盟天帝城外的云海高台之上。


    清风冷意扑面而来，方才秘境里草木与灵气交织的气息尽数褪去，周遭尽是各书院长老、宗主等候的身影，还有诸多在外观望的修士。


    众人刚站稳身形，便纷纷下意识低头看向手中玉牌，秘境之行尘埃落定，一路搜集的天材地宝、矿石灵药、功法残页都安安稳稳存于储物戒中。


    他们下意识地查看，一时间四下里满是低声的感慨与收获颇丰的欣喜。


    唯有温玄，全然无心顾及身侧喧闹，他目光四下急切扫过，在来来往往的人影中一一掠过，却始终寻不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就连一早便出了秘境的江游昕也不见踪影。


    温玄视线扫过高台上本不该出现的应辰泽，心中一阵怪异，下意识地想要同应辰泽发消息询问沈崇鹤的踪影。


    下一刻，仙盟盟主温朔起身背着手，庄严肃穆的声音通过灵力的施展传到众人耳中。


    “盛会还未结束，现下会预留给诸位足够多的时间进行互换交易，为后续进行第三场的修为比试做准备。”


    “至于那些因自身原因导致出局的弟子，他们会在第三场结束后与诸位见面，为了公平起见，在此期间除特例外，不得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