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玄根本不想听这些话，“狗屁！我最讨厌这句话了！他到底做什么去了要把我关起来？”


    “他交代过了，我不能说。”


    玉髓藤此话一出，温玄就立马猜到了，“他是不是又去镇压魔气了？”


    玉髓藤思索了一番：“大差不差吧。”


    温玄不信：“镇压魔气需要将我关起来？这不对吧？前辈，你们从小教我的可一直都是不要说谎话。”


    玉髓藤哽了一下，道：“你懂什么？这叫善意的谎言。”


    “什么善意不善意，对我造成了伤害才不叫善意！若是还不开门，我就一头撞死在这！”温玄说话算话，气得一头撞上了门。


    但没想到的是，在温玄即将撞上时，木门忽然打开了，其上的结界也一同消失。


    温玄以为是沈崇鹤回来了，连忙站直，理了理衣物，心虚道：“我很乖，我只是怕黑，出来看看。”


    玉髓藤看他变脸如此之快，沉默了一会儿，打破了温玄的幻想：“他没回来。”


    “没回来？”温玄抬头四顾了一番，发现还真是，“那结界怎么解除了？哎呦！”温玄脚下瞬间不稳。


    随着一声巨响，就连此处空间都一阵扭曲，玉髓藤本来还好好挂在枝干上的藤蔓忽然张牙舞爪了起来，朝向四面八方，然后深入地底。


    还有一根卷着温玄将他抛向天空，又在空中再次接住了他。


    温玄在空中看着方才他睡醒的木屋轰然倒塌，四处地界的其余地方都变得一阵虚无，但随着玉髓藤深入地底的藤蔓输送灵力，虚景渐渐真实了起来。


    只是天空中那墨色的黑，久久不散。


    温玄心中没由来地一阵慌乱，他双手扒着玉髓藤，赶紧询问道：“别再骗我了，是不是他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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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84章 天神死后第三视角


    玉髓藤自知再遮掩已是徒劳，垂落的藤蔓轻轻颤了颤，终是坦白道：“是。”


    “什么……？”


    温玄心头巨震，话音因极致的激动骤然破碎成细微的气音。


    他双目骤然睁大，眼底翻涌着难以置信的错愕，但他还心存侥幸，颤声追问道：“他……是不是还有救？”


    “或许尚有生机。”玉髓藤的藤蔓缓缓垂落，将温玄放到地上，声音带着千年岁月沉淀的漠然，没有丝毫的情绪波动：“但你等不到了。”


    “天神转世重塑神躯，需耗尽海量神力根基，最少也要千年光阴，你只是一介凡躯，百年转瞬即逝，耗不起这漫漫长夜。”


    一语落定。


    温玄喉间一哽，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心底那根支撑着他在听到沈崇鹤死讯后不至于陷入求生觅死的煎熬与惶恐的细弦，轰然寸寸断裂，心中攒着的一丝侥幸彻底散了。


    他想的是沈崇鹤身受重伤，怎么到了玉髓藤这里，轻飘飘的几句话，就直接判了死刑？


    天神……也会死吗？


    执掌万物、庇佑苍生、镇压世间万恶魔气的天神，怎么会陨落？


    不可能的。


    绝不应该。


    “前辈，你是骗我的，对不对？”


    温玄的声音剧烈发颤，带着崩溃的沙哑，甚至还有一丝少年心气死掉的茫然。


    他眼底浮起一层赤红的水光，“他是天神啊！是创造天地、护佑三界的天神！万古不灭，与世同存，他怎么会死？！”


    玉髓藤静默无言，缓缓松开缠绕在温玄周身的藤蔓，打算就此退开。


    可下一瞬，一只颤抖的手猛地探出，死死攥住了那截温润坚韧的白藤。


    力道近乎偏执，像是攥住了这世间最后一点希望。


    “回答我！”温玄抬眼，眼底是全然的慌乱与不甘，“我不信！我绝不相信！”


    他胸口剧烈起伏，想起前些日子沈崇鹤还一直在镇压蠢蠢欲动的魔气。


    想起修仙界都要靠天神存活，他甚至都开始责怪，甚至用道德绑架的方式，想要因此得出沈崇鹤不该死的理由：“整个修仙界、整片三界苍生，都要靠他镇压魔气！万民尚在仰望，四海仍需庇佑，他凭什么、又怎么能……就此陨落？！”


    玉髓藤：“……”


    静——无休止的静。


    这里本来仅存的三个人里，就只有他和沈崇鹤相依为命，玉髓藤都可以算作不存在，因为他说话难听，有几次甚至连沈崇鹤都被呛得哑口无言。


    于是沈崇鹤勒令玉髓藤以后少说话。


    但沈崇鹤不在了，玉髓藤不管说什么话都会激怒温玄，不说话也让他没由来地觉得心梗。


    温玄非常无助，若是沈崇鹤还在，肯定不会让他如此难过，肯定要替他教训一番玉髓藤！


    但是他不在了！


    沈崇鹤不在了……


    天神也不在了。


    执念翻涌间，一个刺骨的猜想，骤然钻进他的脑海，瞬间攫住他所有心神。


    所有的不解、惶恐、痛苦骤然有了一个最残忍的答案。


    温玄全身发冷，攥着藤蔓的力道微微松动，声音低哑破碎，带着些许自责与绝望：


    “是不是……他也受够了？”


    受够了千万年孤身独坐九天之上的孤寂，受够了永无止境的镇守与牺牲。


    受够了倾尽神躯、耗尽心血，护佑苍生万千，却无人能护他分毫的漫长荒芜。


    千万年来，他永远是高高在上、无所不能的天神，是三界的枷锁，是众生的底气。


    世人皆盼他万世长存，替人间挡尽风雨灾厄，只要有天神在的一日，人们就知道，不管发生如何无法解决的事，天神尚还存在。


    他们一味地向天神索取。


    却从来没有人问过他，累不累，痛不痛。


    即使温玄问过，也不过是加重他的痛苦。


    即使温玄答应过要带他逃离这片苦海，但他自身的致命问题还没解决，沈崇鹤又怎么会等得到呢？


    原来如此。


    原来他不是不敌魔气，不是遭人暗算，不是神力枯竭。


    他是……自己不想撑下去了。


    风穿过空旷的山谷，卷起满地木质碎屑，寂静得可怕。


    玉髓藤沉默了许久，纤细的藤叶轻轻摩挲着温玄冰冷的手背，终于发出一声极轻、极沉的叹息，穿越千年光阴，落入耳中。


    “是。”


    一字，碎尽所有念想。


    温玄浑身一僵，摇摇欲坠的身躯彻底瘫坐在地上。


    温玄眼眶滚烫，却偏偏落不下一滴泪，只觉得五脏六腑都被密密麻麻的钝痛裹住，闷得他几乎窒息。


    他想起初见沈崇鹤时仿若同龄人的活泼眉眼。


    想起他无数次孤身立于云海之巅、俯瞰苍生的孤寂背影。


    想起他待自己时为数不多的温柔纵容。


    又想起沈崇鹤只在自己面前才表现出的一丝疲惫。


    他忽然想到，那些少年心气，那些在外永远被评头论足的傻气，都是他伪装出来的。


    是啊，天神怎么可能是不谙世事的存在呢？


    天神即使身体一直停留在少年时期，心智也绝不会一直停留在那里。


    谢崇山一直拿天神心智尚不成熟来说事，擅自拢权，不是天神不愿意去管，是太累了，懒得去管了。


    累到连亘古不灭的神心，都彻底荒芜倦怠。


    但，玉髓藤不是说他还会转世吗？


    温玄再次攥住玉髓藤的藤蔓，“我要怎么等他？我想见他，我答应他的事情还没做到。”


    “欺瞒天神，向他做出承诺却不遵守，我有罪！我认罪！”


    温玄伏地虔诚跪拜玉髓藤：“罚我不入轮回，这样是不是就能见到他了？”


    玉髓藤刚想说：“你这样执着又是为了什么？”


    但下一刻，玉髓藤的藤蔓忽然暴动，将温玄层层叠叠的包裹起来，护在其中，其余的藤蔓呈现出待进攻状，警惕地朝向谢崇山。


    谢崇山眉眼弯弯，金色的瞳孔闪烁着光，许是心情不错，还客气地朝两人打招呼：


    “第一次见面呢，两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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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85章 为未来登神做准备


    谢崇山扫视了这被包在玉白色藤蔓里的人和玉白色的藤蔓，眯了眯眼。


    两个活在天神口中的……凡人？妖藤？


    一个比一个修为低下，身边没有一个修为高超的人，怪不得天神能蠢到自愿献祭自身，保天下平安。


    明明是只要献祭一些人修的事情，却偏偏要拦着他，不许他做，宁愿献祭自身。


    但，谢崇山觉得，即使是天神献祭也不能抵御魔气，所以他将那些“心怀天下”的弟子收了起来，放入阵法中不断地汲取他们的力量，为他未来登神做准备。


    虽然在外人眼中，那些弟子是自愿消亡的，即使没做成实事，但精神留了下来。


    下一批、下下一批的修仙界新生力量，就都会成为他登神的养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