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只能,借刀杀人。
泄题是咬不死陈元礼的,应浮昇想要的是朝中党阀出手对付陈元礼,这么大的科举舞弊案,需要有一位份量足够且能镇住民间怨言的替死鬼,作为引导国子监机会舆论的陈元礼是不二之选。
比起其他暗桩,陈元礼一个在国子监集会背叛过一次的人,老狐狸们对他的信任几乎没有,不若趁此机会,拿陈元礼来掩盖是非。
“你盯着的那个人,动了吗?”应浮昇问。
戚寒舟颔首,国子监那个伪徐家人谨慎了几日,“已经让人跟着了。”
应浮昇心想,唯有陈元礼没了,才能把幕后人在礼部布局连根拔起。那人谋划这么久,把陈元礼这种暗棋都推出来用,显然对礼部乃至春闱势在必得,这次春闱舞弊不止废了个陈元礼,还将那些原本意欲塞进朝中的棋子废掉……无疑直接废掉那人几年的布局。
那他会干什么?
其他人看不出来,这个能敏锐捕捉到他落水变化的幕后人,猜得出来这些与他相关……如果是幕后人,那现在就该有后手了。
他想着,思绪渐渐走远。
数日的疲倦倾袭而来,应浮昇忽然感觉到冷,未等他将脑中思绪敛清,阵阵困意袭来。
马车内安静下来时,戚寒舟看到对面的少年倚在窗沿,他合衣拢手,不知不觉间阖上眼,呼吸平缓。
“殿下?”戚寒舟问。
对方没回应。
窗外马道上热闹传来,应浮昇眉间微蹙,似是畏寒地缩了缩。
马车周遭已换成了叶玄九的人随行,戚寒舟正欲起身去唤他的随身宫人,刚动作时马车忽地一颠,他眼疾手快地扶着将要往前倒的少年,余光往外看去。
确定只是路程颠簸,戚寒舟才回神。
而倚在他臂间的人,半分未醒,反倒因为窗外的风寒,而往他的方向倾靠取暖。戚寒舟身形微顿,人已经靠向臂弯,微微蜷缩着。
马车是叶玄九备的,其中并无御寒之物。
戚寒舟巡视四周,最终单膝跪地,轻声扶着他坐稳,另一只手解开身上的披风,轻轻地覆在他身上,只是触及到他指尖的冰凉时神情稍停。
论年纪,这位殿下不过小他四岁,却一点也看不见年龄的痕迹,举止谈吐,魄力胆气,不输朝间任一皇子。
若他的身体再康健些,此人能做到的事情更多,而非现在,连一点寒风对他而言仿佛都是侵入骨髓的威胁。
五月,已快入夏。
应浮昇的身体还是冰的,数日相处,这人运筹帷幄算计众人,让他快忘了这人的身体早就被碎红子荼毒至深,经不得疲劳。
戚寒舟将披风裹得更紧些,遮住他半张清瘦的脸。
正欲收手时,他眸光微顿,瞥见少年颈侧那道已经愈合的伤痕——那是护国寺时他刀刃所伤。
已过数月,依旧留痕。
马车碾过青石板,咯吱作响,而应浮昇眉心却未舒展,仿佛梦中并不安稳。
戚寒舟敛目,伸手为其敛衣避寒。
忽然间,少年微微睁开眼。
这一动静,戚寒舟替其敛衣的手停下,“醒了?”
应浮昇未回应,少年眼皮半敛,眼神幽静,微微看向他来。
那眼睛静若寒潭,带着三分倦意与审视。
只是掠过他的面孔时微微停留,似在确认眼前人是否可信,又似乎在透过他脸仔细辨认着什么。
“戚寒舟。”少年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呢喃。
戚寒舟骤然回神。
“是你啊……”应浮昇悄然垂眸,眼下浅淡阴影,呼吸又缓了下来,仿佛刚才那一声只是马车颠簸时错觉。
唯有戚寒舟目光晦暗,看向陷入沉眠的他。
那声称呼,不像往日那般客气喊着少将军,仿佛念着不一般的名字,没有试探,只有一种近乎熟稔的确认,又像是许久不见的问候。
仿佛两人,早已认识很久很久。
第39章
颠簸甚久,应浮昇骤然惊醒时,身边只剩下颂安一人。梦里的虚无与昏暗逐渐消散,变成眼前摇晃的光影,马车外日光撒进,似是驱散了那种暗无天日的光景。
他稍一动作,身上披风垂落。
应浮昇一顿,目不转睛地看着身上的披风,梦魇从他身上退去。他摸着盖在身上的披风上,似乎还残存着另一人的气息,带着一丝锐利……那是很淡的血腥味。
兵戈刃血,戚寒舟身上总有血味,他从不收敛这些。
他摩挲着披风,方才久违地梦见了从前的戚寒舟。
“殿下醒了?”颂安问。
应浮昇嗯了一声,他稍稍蜷缩着身体,察觉到外面马车车夫已经换成自己人了:“人走了?”
“副指挥使已经走了,好像是有什么急事。”颂安说着,见应浮昇一脸倦容:“殿下,快到宫门口,回去后沐浴更衣,好好歇息。”
今日回宫的时辰尚早,应浮昇微微坐直身体,动作时感觉骨痛酸软,他稍稍碰了下自己的额间,察觉不到温度,但他估计体热是爬上来了。
未等应浮昇换步舆,马车外传来一唤声——“殿下。”
应浮昇掀起车帘,见到驻留在宫门处的荣公公。
目光相及,荣公公道:“陛下猜您差不多也回宫了,令老奴来接您。”
应浮昇颔首,指尖松开车帘边缘,垂眸掩去眼底一丝倦意与警觉。
荣公公笑意未达眼底,在他身后步舆已经备好,正如他所言那般等候多时。
“与祖母说一声。”应浮昇低声吩咐。
荣公公道:“陛下已遣人去慈宁宫知会太后娘娘了。”
应浮昇指尖微顿,眸色一沉,却只垂睫轻应:“劳烦公公。”
说话时,不经意将身上的披风往车舆深处藏。
颂安立刻明白殿下的意思,这件披风不该出现在皇子的车舆上,“奴去一趟慈宁宫,殿下给太后娘娘带的糕点也一并带去。”
应浮昇点头,随后下车换步舆。
荣公公躬身引路,步舆轻晃入宫门。
应浮昇微微看向这位跟在他父皇身边多年的荣公公,若说锦衣卫后来彻底为戚寒舟所控,成为悬在朝间百官头顶的一把刀。那宫廷中还有一重要人物,便是这位荣公公——他掌着内廷司礼监,执掌印信、通传诏谕,是他父皇洞悉一切动静的耳目。
锦衣卫乃他父皇亲卫,未设立缉事厂,宫中宦官由司礼监管理。
荣公公是自他父皇少年时就跟在他身边的人,备受信任。前世,在他父皇病重驾崩时,守在他父皇身边的似乎就是这位荣公公。若说太后离世对后宫权柄有所影响,导致有眼线潜入乾清宫,安插到他父皇身边。
这位久伴帝驾多年的亲信……脱得开干系吗?
荣公公步履无声,应浮昇垂眸掩住眼底翻涌的寒意。
前世等新帝宫变时,被幽禁冷宫的应浮昇已经被断耳目,与外界彻底隔绝,不得御前消息。他父皇过世前身边有谁,新皇又如何绕过层层戒备的宫廷发动宫变,这其间越过的不止是宫中禁卫,更有戚寒舟去北境前留在宫中的耳目。
“殿下?”荣公公道。
应浮昇暗道此人目光毒辣,佯装有些苦恼的样子,应道:“荣公公,你可知父皇找我什么事啊?”
荣公公看向他。
“我最近功课不太行。”应浮昇有些忐忑。
荣公公见其苦恼的模样,笑道:“陛下未提前告知,殿下去了便知,不必担忧。”
很快,乾清宫到了。
宫内安静,应浮昇还没进去就注意到地面擦干的茶渍,他脚步微滞,装作没看见地往里走。而他往里走时,皇帝已经微微看过来,见他面露忐忑的模样,轻声道:“宫外玩得尽兴吗?”
应浮昇闻言脸色微白。
皇帝见到他这一举动,不由失笑:“朕还未说你什么,怎就这副脸色?”
“儿臣近几日功课没做好,又出宫耽于享乐。”应浮昇垂着头,事无巨细地回顾着这段时间所作所为,仿若怕自己哪里说不到位被责罚。
皇帝目光沉静地扫过他微颤的肩头:“国子监说的时候,不是说得很好吗?”
应浮昇抬眼,恰撞上皇帝眸中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他喉头微动,“那是陈大人的意思,儿臣说得不好。”
“你两位皇兄想着自己的私事,你倒是胆子大,敢在那么多人面前说查贪。”皇帝走近他,“那会胆子大,这会在朕面前如何胆怯成这样?”
应浮昇指尖微蜷,垂眸道:“那时……儿臣有私心。国子监那么多学子在议论,儿臣想到父皇布置的课业,赋税政论我不懂,恰逢那会云飞与其他学子谈及吏治,我听了好一会。陈大人不敢细谈,儿臣想着为何区区贪污不敢谈,分明在场那么多大人在,大家集思广益不就可以解决吗?”
皇帝闻言微微颔首,话锋一转:“集思广益?你倒把国子监当议事堂了。”
第60页
同类推荐:
全员勇者,但我是魔二代、
爆款网文[快穿]、
beta他不想再当替身了[星际]、
关于我们校医老师是幕后BOSS这件事、
每天围观同期dk毁灭咒术界、
啾啾植株补给站、
不要乱捞太空垃圾[星际]、
我承包了全宇宙的植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