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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事朝间他为最长。


    应浮昇回以笑容:“有劳皇兄关心,如今身体一切都好。”


    在他身后,七皇子应付式地点了点头,反倒是八皇子,他身高见长,站在那还要略高七皇子半个头,为人处世间稳重不少。从见到应浮昇开始,他的目光就没离开过对方,却也没有主动上前攀亲近,开口问候两句后,他便一直站在皇帝身后,不近不远。


    皇帝抬手示意起驾,身后官员随行入城。


    车驾缓缓行过城门,城内百姓高呼。


    应浮昇余光扫过街角茶楼二楼,素色帷帘微动,一道熟悉身影倏然隐没。他视线微不可察地随之而去,却仍行路沉稳,与皇帝并行于御辇之侧。


    入了京城,那些如影随形的刺杀便没有了。


    大皇子出事的消息并未在民间传开,可从应浮昇进京城那一刻,那些以往落在应浮昇身上的视线已经化成了忌惮与警惕,户部尚书一贯的好笑容没了,兵部有两位大人投来的目光带着打量与试探,那是陆家人。


    入宫后,晚上有家宴。


    应浮昇许久没见太后,待回府修整后再进宫。


    六皇子府外已经换了牌匾,晏王府三字高高挂着。他一进门,叶玄七等轻衣卫已经悄无声息进来了,府内还有叶玄九在,似乎是特意等在这的,“少将军还有公职在身,未能亲身前来,王府中其他已经安排妥当了。”


    幕后人多次刺杀不成,倒是把他推到那些党阀的面前,若他留在江南还好,可一旦离开南境地界,就必然会卷入京中那场漩涡里。


    翁严清临走前江陵所有的事务交予了许同知,又将堤坝重工交予王观致,他这才抽身而来。应浮昇没有召回萧御史,除了翁严清外,他把江南与江陵的事务都交给了信得过的人。


    应浮昇此番回京,尽可能把南境的事处理好了。


    但入京,他还是注意到其间的暗流汹涌,夺嫡立储,这两件事在前世要过两年才发生,但因为这些年来他改变了太多,已然有行迹变动,很多事情已经跟前世不一样了。


    他父皇常年征战,登基后为大渊扩大了北境疆土,然年轻时多年征战杀戮,身有暗疾,前世差不多是在了两年后身体渐渐出现问题。今日见他鬓角有白,有些事情渐渐走到前世的节点,不得不防。


    这件事想都不用想必然有暗手推动,二皇子近日被锦衣卫盯得太紧,南境内乱掀不起来,应浮昇想过可能会在西蜀出问题,未曾想出事的会是大皇子,前世与废太子斗到最后的大皇子,却在这一世最先出事,且还是在陆氏的地盘上出事,京中这场风波来得太急太快了。


    幕后人在京中的暗桩不够,但朝中党阀越是势如水火,越是容易一点就燃。


    “陆林县那边,到底如何?”应浮昇在路上获得消息有限,戚寒舟没明显行动,可见不是传信的好时机。


    叶玄九迟疑片刻,等跟着应浮昇到了书房,他关上门才道:“坠落悬崖,幸亏及时获救,命倒是无碍,只是……大皇子一手一足,保不住了。”


    应浮昇陡然回首:“是他人所为?”


    “并非,大皇子随行人员不敢动,是直至太医过去才下的结论,坠落的山崖太险了,大皇子体魄尚可才保住一命,只是他左足筋骨尽毁,右手因手筋被利石划断,太医尽力了。”叶玄九说道:“这件事没有在朝中声张,但大皇子党那边……”


    大皇子身后支持他的党阀扶持至今,早就是一庞大的利益网。


    大皇子若是残疾,在如今的立储之争当中,便是一落千丈,几乎再无成为太子的可能。应浮昇想到城门时见到的七皇子,可云贵妃膝下不止一子,大皇子一出事,大皇子党的目标自然会落在七皇子身上。


    怪不得户部尚书会死咬着陆林县令,因为一旦大皇子残疾的事情传开,那最适合立储的皇子就是三皇子。所以大皇子党现如今只能给三皇子按上残害手足之名,这才可将三皇子拉下来,重新稳住云家乃至永嘉王的地位。


    而现如今应浮昇对于朝中所有党阀而言,就是敌人。


    众矢之的。


    第110章


    应浮昇看向窗外,京城的雪多了一分厚重,仿佛再重些,就足以让这座城中的人喘不过气。有时候棋快能夺命,先是意图搅起江南内乱,到现在朝局走向党争的地步,幕后人所算的恰恰好就是时机。


    若他父皇还是十年前壮年时期,此番算计不会成功。


    偏偏时局如此,幕后人这一世没像前世那样如计改朝换代,那他能选的就两条路,一是乱世寻契机造反上位,二是通过党争让二皇子渔翁得利,但在此之前,他还是立在这群人狼子野心前的拦路石。


    叶玄九说完京中之况,注意到应浮昇的沉默。


    翁严清静候着,没有催促也没有冒然提议,可他知道,以如今京中局势,除了皇帝,其他皇子无论是谁都很难容忍一个功高盖主的王爷,哪怕殿下在外表现病弱不堪,可在真正的储君之争当中,除了像大皇子那样彻底失去争储的筹码,否则他永远都在他人的忌惮之中。


    “戚寒舟是在查陆林县的事吧?”应浮昇问。


    叶玄九一顿,“锦衣卫确实在查此事,在这件事中跟随大皇子出行的文官最为可疑,此人名为宋余,曾是徐阁老门生,当年徐家出事后是最先倒戈者,最后被陛下调去户部任职,投靠了大皇子。”


    此人备受大皇子信任,更是多次为大皇子出谋划策,此次去西蜀三府稽查仓储立下的功劳全由此人出谋划策,可以说自徐家倒后,大皇子民间声望的积累,宋余有多次良策之功。


    “之所以注意到他,一是徐家关系,二是江南人士。”这点是他们疏忽,京中的江南出身的官员锦衣卫一直在盯,而这宋余与大皇子出行数月未归京,大皇子身边有护卫,锦衣卫没有派人过去。


    叶玄九接着说道:“这次他们做得很仔细,我们没有发现任何线索。”


    是二皇子的暗桩。


    这样的情况,基本查不出来,若真要引起党争,这件事只会做得天衣无缝。


    因为是天衣无缝,大皇子党就只能想方设法地拉三皇子下位。


    应浮昇静坐着,脑中思绪已过万千。


    这时,门外匆匆走来一人,正是沈府的下人。


    “近日兵部有几卷旧卷宗涉案,沈大人走不开身,现在正在配合大理寺。”来人禀告道:“沈大人托信过来,让殿下莫要担心。”


    皇帝的急召传出去,党阀的眼线一旦知道,想要对付应浮昇必然有其他后手。


    叶玄九与翁严清相视一眼,对方的先手来得这么快吗?


    翁严清皱眉,路上的刺杀是其一,针对晏王党身后的人是其二,沈长存就是朝堂上最大且最明的靶子。这几卷旧案,说不出是大皇子党还是三皇子党放出来的先手,轻则可能是小案,重则说不定是大案。


    “不,这件事往大了闹。”应浮昇回头,“尤其是锦衣卫,你们不仅要彻查沈长存,还要挑出他的问题。”


    叶玄九一顿,似乎明白什么。


    翁严清稍顿,立刻摆手让身后的人去安排。


    任何党阀相争都很正常,皇子背后有人站队也在皇帝的预料之中,可唯独有一点,绝对是皇帝的逆鳞,那就是锦衣卫。江南的事随时可能会被党阀拿出来做文章,从现在开始,锦衣卫必须与应浮昇划清界限,谁都可以站队六皇子,唯独皇帝的亲卫不行。


    这恐怕是戚少将军今日没有上门的原因。


    从现在开始,晏王府就彻底暴露在所有人的目光当中。


    “成为众矢之的有何不可?”


    应浮昇垂眼看着掌心,空荡荡仿佛差了一把刀。


    无权者,则握不住一把刀。


    “殿下,到时辰了。”颂安在书房外禀告。


    应浮昇将府中其他事情交予翁严清,颂安已经替他准备好入宫的宫服,他该进宫了。


    他穿上繁复厚重的宫服,晏王府的马车已经等候在外了。


    家宴,所有人都知道,这是入京后第一场宴。


    鸿门宴,还是局中局,晏王都避不开。


    应浮昇走到门外时,似有所感地抬起头,空中飘雪,他却直直看向某个方向,那处酒楼高立,门窗紧闭间有一门窗开着。


    直至身后颂安撑起伞,他收回目光,抬步进入马车。


    晏王府外酒楼高处,戚寒舟站在窗沿隔角的阴影里,他见着那人掀帘入内,耳边坠饰垂在肩侧,被风带起流苏。


    匆匆两眼,半年没见的人似乎变了一些。


    无俗事纷扰,劳神稍减,他的身体就比以前好了一些。少年身着奢华宫服,拢袖静立时,抬眼看来的目光如玉璀璨,是压不住,藏不住熠熠光辉。


    那是野心。


    戚寒舟目光稍停,见那马车随着远去。


    叶玄七等几个轻衣卫站在他身边,细细禀告着这一路上发生的所有事,戚寒舟听完所有,一摆手有几人悄无声息地跟上入宫的马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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