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星行只是安静地坐在角落,面前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黑咖啡,视线落在窗外安克雷奇灰白单调的雪景上。
他需要睡眠,但大脑却异常清醒。骆千雪的信息激起的涟漪无法忽视。
他最终还是拿起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方悬停了几秒,才敲下回复:
「恭喜。航班排期我确认后回复你。」
没有提及谢衍。一个字都没有。仿佛那条后续信息从未出现过。
点击发送。
几乎是立刻,对方的状态栏显示“正在输入…”,但持续了十几秒,最终归于平静,没有新的信息传来。
宋星行将咖啡一饮而尽,苦涩的液体滑过疼痛的喉咙。
算了,不想了。
他对自己说。当务之急是休息,几小时后还有跨大陆的航班要执行。
他是 Captain Song,他的首要职责是把飞机和乘客安全送到目的地,而不是在这里剖析陈年旧事。
强迫自己闭上眼睛,在机组酒店标准化的房间里,他竟也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睡眠很浅,断断续续,充斥着各种模糊的梦境碎片:有时是仪表盘上闪烁的警告灯,有时是母亲在电话那头尖锐的嗓音,有时是戒指落入马桶漩涡的水声,最后,定格在谢衍那张在晨光中平静安睡的侧脸。
他被闹钟惊醒时,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喉咙的疼痛似乎加剧了,吞咽困难。他摸出随身带的润喉片含了一颗,薄荷的辛辣勉强压下一丝不适。
再次穿上制服,镜子里的男人除了眼底因短暂睡眠不足而加深的阴影,一切如常。
冷静,专业,不可穿透。
飞往纽约的航程相对平稳。云层之上,阳光耀眼。
宋星行全程保持着最高标准的专注,与副驾驶和空中管制沟通时,声音平稳清晰,听不出任何异样。
每一次检查单的诵读,每一次与乘务长的简短通话,都像在加固一层无形的外壳,将那个属于“宋星行”的各种麻烦的内核,牢牢封锁。
飞机在肯尼迪机场降落时,纽约正是华灯初上。
庞大的都市以另一种方式喧嚣着,与北极的寂静形成两个极端。
完成交接,漫长的跨国飞行任务终于暂时告一段落。
他有将近三天的休息时间,然后需要飞回亚洲。
打开手机,除了几条工作邮件和母亲的未接来电,他没有回拨的打算,骆千雪没有再发来新消息。
倒是李锐发了一条感谢和钦佩的信息,他简单地回了个“辛苦了”。
站在机场外等车,纽约冬夜湿冷的风吹来,带着大都市特有的混沌气息。
疲惫如同潮水,在卸下“机长”职责的瞬间,轰然涌上。不仅是身体的,更是精神的。
过去几十个小时里发生的一切——酒店的荒唐、与母亲的决裂、高空中的险情、还有此刻悬而未决的婚礼邀约——层层叠加,几乎要压垮那根一直紧绷的弦。
他需要一杯真正的、烈性的酒,需要一个完全没人认识他的地方,需要短暂的彻底的放空。
而不是回到江市那个冰冷、空荡、此刻只会让他想起更多不快的公寓。
他拦了一辆出租车,用略显沙哑的嗓音对司机报出一个地名——不是航空公司合作的酒店,而是曼哈顿中城一家以隐秘性和昂贵著称的酒店式公寓。
他用飞行积分兑换了房间,不需要任何复杂的登记,这正是他此刻需要的。
房间在高层,视野开阔,可以俯瞰部分中央公园的轮廓和更远处璀璨的楼宇灯火。
他甩掉外套,扯下领带,径直走向迷你吧台,取出一小瓶威士忌,拧开,对着瓶口直接灌了一大口。
烈酒灼烧着疼痛的喉咙,带来一种近乎自虐的快感。
他在落地窗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没有开主灯,只有城市的光污染漫射进来,勾勒出房间简洁奢华的轮廓,和他孤零零的身影。
手机屏幕在昏暗中间歇亮起,大多是工作群的信息。他扫了几眼,没有理会。
直到一条新的微信提示弹出,来自一个他未曾想到此刻会联系他的人——
谢衍:「安克雷奇降温了,Captain Song 落地顺利?」
----------------------------------------
第20章 以死为注
宋星行的呼吸,在看见发送者名字的瞬间,微微一滞。
他甚至不知道谢衍是什么时候,又是通过什么途径,得知他这次的飞行任务和备降细节的。
但这似乎并不重要。
谢衍总是能知道他想知道的,以一种理所当然的、令人不安的方式。
更让宋星行感到一丝荒谬寒意的是,谢衍用了“Captain Song”这个称呼。
不是全名,不是“你”,而是他在职业领域最正式的代号。
这像是一种微妙的提醒:你看,我知道你的一切,包括你赖以立足的、最坚硬的盔甲。
他盯着那条信息,威士忌的余热在胃里烧灼,却驱不散心头那点寒意。
他没有立刻回复。而是拿起酒瓶,又喝了一口,更猛的一口。
然后,他像是终于下定了某种决心,指尖在屏幕上敲击,速度比平时快,带着一种破罐破摔的干脆:
「谢总消息灵通。已落地纽约。有事?」
点击发送。他甚至能想象出谢衍看到这条明显带着刺的回信时,脸上可能出现的、那种饶有兴味的表情。
果然,回复很快来了,依旧平静:
「没事。只是想起某人十年前说,答应了就要做到。」
这句话,瞬间打开了十年前公交站台上,少年泪痕未干,对话简短却烙印至今——
“你好好对千雪。”
“我才高中,未来的事说不准。”
“答应了就要做到。”
宋星行握着手机的手指,猛然收紧。
谢衍记得。他不仅记得,还在此时此刻,用这种方式重新提起。
这不是寒暄,这不是巧合。这是一次隔着时空的、精准的心理狙击。
宋星行看着窗外纽约璀璨而无情的灯火,又看看手机屏幕上那行冷静的文字,忽然觉得,自己仿佛从未真正飞出那片名为“谢衍”的领空。
他沉默了很长时间。久到窗外的灯火仿佛都静止了,久到威士忌的酒意开始真正上涌,麻痹理智的边角。然后,他才缓慢地、像是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般地回复:
「十年了,谢衍。人都是会变的。」
发送。
这一次,谢衍的回复隔了几分钟才来。新信息的内容更加简短,却也因此,更加锋芒毕露、意味深长:
「是吗?我拭目以待。另外,骆千雪的婚礼,你会去吧。」
句号。不是问号。是斩钉截铁的陈述。
宋星行盯着最后那个句号,仿佛能透过屏幕,看到谢衍那双笃定而深不见底的眼睛。
所有试图维持的平静和距离,在这一刻,被彻底粉碎。
谢衍不仅知道他的航班,知道他备降的细节,知道骆千雪的婚礼,甚至笃定他会出席。
一种无处遁形的感觉,伴随着酒精和疲惫,汹涌而来。
在一种近乎窒息的冲动下,他拇指翻飞,敲出最直接的诘问:
「谢衍,你到底想要什么?」
谢衍的回复快得惊人,内容却直白、粗糙、撕开所有伪装,将他拖入更不堪的境地:
「昨晚你没感觉是吗?和我睡……你毫无快感。」
宋星行盯着这行字,血液似乎一瞬间冲上头顶,又被冰冷的羞耻迅速冻结。
他几乎能听到自己牙齿摩擦的声音。
指尖因用力而颤抖,却以更快的速度回击,带着破釜沉舟的反讽:
「你也知道?」
这句话发送出去,他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屏幕那头,谢衍唇角勾起的那抹冰冷而愉悦的弧度。
那是一种得逞的、残忍的冷笑。
紧接着,谢衍的信息再次弹出,像一连串早已准备好的投放炸弹:
「要不要和我打个赌?你赢了,你就是第一名。而且,我任你处置。」
宋星行几乎想也没想,抗拒与自我保护的本能先于一切:
「我拒绝。」
谢衍的回应带着早已料定的嘲讽与步步紧逼:
「我还没说赌什么就拒绝,这么怕输给我?宋星行,你真的……对自己这么没自信吗?」
激将法。低劣,但有效。尤其是对两个纠缠了十年“第一名”与“第二名”的人来说。
宋星行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与自我厌弃。他累了,厌倦了这无休止的比较、试探。酒精在血管里呐喊,摧毁着最后的防线:
「那已经无所谓了,谢衍,我认输。你随意。」这几乎是放弃一切抵抗的白旗。
然而,谢衍并不接受投降。他抛出了真正的、疯狂的赌约,像撒旦的低语:
「我们一周上床一次,或者两周。规则很简单:如果你爱上我,那就是你输。如果你没有爱上我,那就是你赢。怎样……对自己有信心吗?」
第13页
同类推荐:
全员勇者,但我是魔二代、
爆款网文[快穿]、
beta他不想再当替身了[星际]、
关于我们校医老师是幕后BOSS这件事、
每天围观同期dk毁灭咒术界、
啾啾植株补给站、
不要乱捞太空垃圾[星际]、
我承包了全宇宙的植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