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的笑语声变得模糊，此处倒显得格外寂静。


    沉默了片刻，还是宋星行先开了口，声音在夜风里显得很轻，却直奔核心，没有任何迂回：


    “你跟谢衍，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蔡思妍似乎没料到他问得如此直接，身体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她转过身，看着宋星行在灯笼光影下半明半暗的脸，迟疑了一下，才低声回答：


    “飞机上……偶然认识的。从新加坡飞回来的那次。”


    她顿了顿，补充道，声音更低：“其实，也就……两次。”


    宋星行静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过了几秒，他才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近乎虚无的笑容：


    “一次，跟一百次，” 他的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对我来说，没什么本质区别。”


    这话语本身并不激烈，却像一把钝刀，以一种缓慢而坚定的力道，再次割开了那看似愈合、实则一触即溃的伤疤。


    然后，他话锋微妙地一转，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自我剖白与嘲讽：


    “当然，我现在……也没资格站在什么道德高地上评判你什么。”


    毕竟，酒店的床单还未完全冷却，谢衍的气息或许还残留在他的皮肤记忆里。这泥潭污浊不堪，他们两人都深陷其中，谁也没有比谁更清白，更干净。


    蔡思妍的眼眶瞬间红了。她上前一步，抓住宋星行的手臂，声音带着哽咽和急切：


    “星行，我知道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那只是一时糊涂，是……是鬼迷心窍。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我发誓，我再也不会了。我是真的爱你的，从头到尾，我爱的人只有你！”


    滚烫的泪水终于滑落，冲淡了她精致的眼妆，在脸颊上留下狼狈的痕迹。


    此刻的她，卸下了些许名媛的矜持，看起来楚楚可怜，话语里充满了悔恨、祈求，以及一种近乎绝望的想要挽回的执念。


    晚风吹过庭院，竹叶沙沙作响。廊下的红灯笼晃动着，将两人的影子拉长、扭曲、又交叠在一起。


    宋星行看着她梨花带雨的脸，看着她眼中此刻无比真挚的悔恨和爱意。


    若是在一个月前，甚至是在酒店那致命一瞥之前，听到这样痛彻心扉的忏悔和表白，他或许会心软，会挣扎在理智与情感之间，会考虑给这段伤痕累累的感情一个修复的机会。


    但现在……


    他只是缓缓地，但坚定地，将自己的手臂从她手中抽了出来。动作并不粗暴，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终结意味。


    “思妍，”他叫她的名字，声音里听不出恨，也听不出爱，只有一种疲惫到极致的平静，“有些事，发生了就是发生了。有些错，不是一句‘对不起’和‘我爱你’就能抹去的。”


    他看着她骤然失色的脸，继续说道，语气近乎残忍的清醒：


    “我们之间，从你踏出那一步开始，就已经结束了。现在这样……或许对彼此都好。”


    说完，他不再看她，转身，准备离开这片令人窒息的、充满虚假温情的庭院。


    “宋星行！”蔡思妍在他身后，带着哭腔喊他，声音在夜风里破碎，“你就这么狠心吗？我们那么多年的感情……你就一点都不留恋了吗？！”


    宋星行的脚步顿了顿，却没有回头。


    狠心吗？


    或许吧。


    但他更知道，有些路，一旦偏离了轨道，就不能再奢望退回原点。回头望去，看到的不会是最初的美好，只会是更深的断崖，和自欺欺人的泥泞。


    他迈开步子，重新走向那片灯火通明、却从未真正温暖过他的繁华喧嚣。将蔡思妍，连同她带着泪水的挽回，一起留在了身后灯笼摇晃的阴影里。


    宴席还在继续。属于王家的夜晚，还很漫长。而属于他的挣扎、他的协议、他那一团乱麻的生活，也远未到落幕的时候。


    世界如此喧嚣繁华，他穿梭其中，却仿若孤身行走于无边旷野。这祖宅不是他的家，那冰冷的公寓亦非心灵的归宿。


    他像一个永远在备降，却永远找不到合适跑道的飞行员。


    口袋里的手机轻轻震动了一下，隔着西装面料传来清晰的触感。


    他走到廊柱的阴影下，避开人群，拿出手机。屏幕的光照亮他没什么表情的脸。


    信息来自那个他此刻最不想看见，却又似乎无处不在的名字。


    谢衍：结束了吗？


    文字简洁，一如本人。但紧接着，下一条信息跳了出来：


    谢衍：我去接你怎么样？


    宋星行盯着那两行字，看了好几秒。庭院里蔡思妍残留的哭泣仿佛还在耳边，厅内王家人虚假的欢声笑语如潮水般涌来，母亲哀求的眼神，舅舅们疏离的态度……所有的一切，织成一张令人窒息的网。


    他缓缓地，几乎是自嘲地扯动嘴角，露出一个带着浓浓疲惫的弧度。


    指尖在屏幕上划动，最终落下，回复简短到只有一个字：


    宋星行：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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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1章 你加一个试试


    应酬结束时，夜色已浓得化不开。谢衍打发走司机，自己开了那辆线条冷硬的黑色宾利，驶向王家祖宅所在的西郊。


    他并未进入那座灯火辉煌的园林，只是在门口最显眼的路灯下停了车。


    降下车窗，点燃一支烟，猩红的火星在夜色中明灭，映着他没什么表情的侧脸。


    他给宋星行发了信息，然后便耐心等待。


    宋星行几乎是逃离般从主厅侧门快步走出，将身后的喧嚣与母亲的殷切目光一并甩开。


    夜风一吹，他胸口的窒闷感稍减，却在看到路灯下那辆宾利，以及车旁倚着车门，指尖夹着烟的身影时，脚步顿了一下。


    谢衍今晚显然也经过正式场合的洗礼。一身剪裁完美的定制黑西装，衬得肩线平直，腰身劲瘦。


    头发没有像平日工作那样随意，而是用发胶向后微微梳起，露出饱满的额头和清晰的眉骨。


    少了些平日里的慵懒疏离，多了几分迫人的精英气场和一种纯粹的，视觉上的冲击力。


    真的很帅。是那种带有攻击性和距离感的、令人无法忽视的英俊。


    谢衍看到他，掐灭了还剩大半的烟，随手丢进车载烟灰缸，动作干脆。


    “上车。” 他拉开车门，言简意赅。


    宋星行坐进副驾，宾利的内饰奢华而冰冷，带着谢衍身上淡淡的雪松与烟草味。


    车子平稳滑出，将王家祖宅的灯火远远抛在身后。


    “怎么突然想起来接我？” 宋星行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夜景，声音有些干涩。


    “应酬刚结束，”谢衍目视前方，语调平淡，“看时间，你那边也该差不多了，随口一问。”


    宋星行扯了扯嘴角：“还以为你谢总神通广大，连我想提前离场都算得清清楚楚。”


    谢衍侧头瞥了他一眼，目光在他略显疲惫的眉眼间停留一瞬，又转回路面：“你也可以这么理解。王家是大家族，规矩多，面子重。你开一辆不到二十万的帕萨特停在外面……”


    他再次瞥向宋星行，眼神锐利：“我猜，你在那里的位置，大概也没重要到需要你坚持到散场。”


    这句话像一根细针，精准地刺破了宋星行今晚一直勉强维持的平静表象。


    王家宴席上那些无形的排斥、母亲急切又卑微的推搡、舅舅们疏离客套的态度……瞬间涌回脑海。


    宋星行喉结滚动了一下，抿紧唇，转头看着窗外流光溢彩的街景，沉默不语。


    车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谢衍似乎并不在意他的沉默，过了一会儿，才用寻常语气问：“饿不饿？晚上没怎么吃东西吧。去吃点宵夜？”


    宋星行依旧看着窗外，“没什么胃口，喝酒吧。”


    谢衍没再说什么，方向盘一转，朝着市中心一家会员制的高档酒吧驶去。


    十点多的酒吧，正是气氛渐入佳境的时候。灯光迷离，音乐低回，空气中浮动着酒精与香水的暧昧气息。


    当谢衍和宋星行一黑一蓝，西装革履，身高腿长，气质迥异却同样出众的男人走进来时，瞬间吸引了不少目光。


    他们与周围那些穿着时尚休闲、刻意营造随性感的顾客形成了鲜明对比。


    帅得突兀，也冷得格格不入。


    两人在相对安静的角落卡座坐下。宋星行也没看酒单，直接对侍者道：“单一麦芽威士忌，山崎25年，纯饮，加一块冰。”


    谢衍挑了挑眉，没说什么，只给自己点了杯度数较低的干马天尼。


    然而，一杯酒还没下去一半，搭讪的人便开始络绎不绝。


    先是衣着大胆、妆容精致的年轻女孩，借着询问酒单或者称赞衣着上前。


    接着也有面容姣好、眼神直白的年轻男人试探着靠近。


    谢衍游刃有余地应付着，礼貌但疏离，几句话便能将人打发走，气场强大得让人不敢过分纠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