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衍垂着眼，任由宋星行扶着，嘴角几不可察地，飞快地扬起一个得逞般的弧度，又迅速隐去。


    宋星行没看见。他只觉得头疼，认命般搀扶着这个高大的醉鬼，步履维艰地走出书房，朝着主卧浴室走去。


    “你站好！自己脱衣服！” 宋星行将谢衍扶到浴室洗手台边，没好气地说。


    谢衍却像没骨头似的，靠着冰凉的瓷砖墙壁，眼神迷离地看着他，慢吞吞地抬手去解衬衫扣子，手指却显得不太灵光，半天解不开一颗。


    宋星行看得火大，又怕他真吐在浴室里，只能黑着脸上前，拍开他的手：“装模作样！我来！”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给谢衍解衬衫纽扣。


    指尖不可避免地触碰到对方温热的皮肤和紧实的胸膛肌肉。浴室顶灯明亮，一切都无所遁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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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3章 我冷！


    谢衍配合地抬着手臂，目光却一直落在宋星行低垂的、因为不耐而微微抿紧的唇和颤动的睫毛上。


    脱掉沾满烟酒气的衬衫，然后是西裤、皮带……宋星行的动作谈不上温柔，甚至有些粗暴，但效率很高。


    直到谢衍身上只剩下最后一点遮蔽，他才猛地转开视线，拧开热水，用毛巾浸湿拧干。


    “自己擦！” 他把毛巾塞到谢衍手里。


    谢衍接过毛巾，却只是拿在手里，眼神迷茫地看着宋星行，好像不知道该怎么用。


    宋星行闭了闭眼，忍住把他按进浴缸的冲动，夺过毛巾，胡乱地在他脸上、脖子上、胸膛上擦拭起来。


    动作很快，力道不轻，带着明显的敷衍和完成任务的性质。


    热水氤氲起淡淡的白汽，弥漫在两人之间。


    谢衍全程异常安静配合，只是偶尔因为毛巾擦过某些地方而几不可察地轻颤一下，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宋星行。


    那目光在酒意和水汽的掩盖下，深邃得看不清情绪。


    擦完上身，宋星行把毛巾扔回水池，从柜子里拿出一件干净的睡袍扔给谢衍：“自己穿上！裤子……你自己处理！”


    说完，他立刻转身出了浴室，仿佛多待一秒都是煎熬。


    他靠在浴室外的墙上，听着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穿衣的声音，还有隐约的水声，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额头上竟然出了一层薄汗，不知道是累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过了好一会儿，浴室门才被拉开。


    谢衍穿着深蓝色的丝质睡袍走了出来，带出一团湿热的气息。


    头发微湿，脸上水珠未干，醉意似乎被热水冲散了一些，但眼神依旧带着迷蒙的依赖感。


    他看向宋星行，脚步虚浮地走过去，很自然地又想往宋星行身上靠。


    宋星行侧身避开，指着卧室的大床：“床在那边，自己过去躺好！”


    谢衍看了看床，又看了看宋星行，慢吞吞地挪到床边，坐下，然后……看着宋星行，不动了。


    “又怎么了？” 宋星行几乎要抓狂。


    “帮我……把被子拉开。” 谢衍用理所当然的语气要求。


    宋星行磨着后槽牙，走过去，一把扯开羽绒被。谢衍这才慢悠悠地躺进去，却只占了半边床。


    宋星行看他终于安分了，转身就想离开这个房间。


    “你去哪？” 谢衍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回客房睡觉！” 宋星行头也不回。


    “别走……” 谢衍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酒后的含糊和近乎请求的意味，“我头疼……不舒服……你陪陪我。”


    宋星行脚步顿住，背对着他，手指收紧。陪他？开什么玩笑？


    见他没动，谢衍又补充了一句，声音闷在枕头里：“我保证……就睡觉。不乱动。”


    宋星行站在门口，内心天人交战。理智告诉他应该立刻离开，跟一个醉鬼同床共枕绝对是危险且不明智的。


    但谢衍此刻示弱的姿态、自己刚才“照顾”他的行为、还有空气中尚未散尽的酒精与浴室湿气混合的微妙气息……都像无形的丝线，绊住了他的脚步。


    更重要的是，他其实也……很累了。身心俱疲。


    从滨海湾回来后的心烦意乱，到这两周刻意维持的回避和紧绷，再到今晚这一通折腾。


    最终，疲惫感和某种破罐破摔的念头占了上风。


    他极其缓慢地转过身，走到床的另一边躺下，刻意远离谢衍，背对着他，扯过一点被角盖住自己，闭上了眼睛。


    “关灯。” 他硬邦邦地命令。


    “啪”一声轻响，谢衍伸手按掉了床头柜上的开关。


    卧室瞬间陷入一片黑暗，只有窗帘缝隙透进一丝极微弱的城市夜光。


    寂静弥漫开来。只能听到彼此逐渐平缓的呼吸声。


    宋星行紧绷着身体，等待着可能的不安分或继续的纠缠。然而，身后一直很安静。


    谢衍似乎真的只是睡了。


    就在他神经稍稍放松，睡意开始上涌时，身后忽然有了动静。


    一具温热的身躯靠了过来。


    谢衍的手臂，从背后伸过来，以一种不容拒绝但又不会太用力的力道，轻轻地、却坚定地环住了他的腰。


    随后，整个胸膛贴上了他的后背，下巴抵在他的发顶。


    宋星行身体瞬间僵硬如铁。


    “谢衍！” 他低声警告，手肘向后顶去。


    “别动……” 谢衍的声音带着浓重的睡意，手臂却收得更紧了些，将人更密实地圈进怀里，“就这样……睡吧。我冷……”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逐渐变成均匀绵长的呼吸，仿佛真的就这样睡着了。


    手臂却依旧牢牢地环着，像一个无声的、温柔的桎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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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4章 “熟睡”的人


    宋星行挣扎了两下，发现无法挣脱，又怕动作太大反而惊醒这个不知道真醉假醉的家伙，引来更多麻烦。


    他僵硬地躺在原地，身后传来谢衍平稳的心跳和温热的体温，鼻间萦绕着干净的沐浴露气息和极淡的、属于谢衍本身的冷冽味道。


    黑暗放大了所有的感官。这个拥抱，比以往任何一次交锋都更让他不知所措。


    它不带情欲，只有一种近乎纯粹的依赖和占有，强硬又脆弱。


    良久，宋星行紧绷的身体终于一点点松懈下来。


    极度的疲惫和身后传来的、违背他意志的暖意，最终战胜了警惕和抗拒。


    他闭上眼，意识逐渐模糊。


    在他彻底沉入睡眠的前一刻，恍惚间，似乎感觉到身后的男人几不可察地动了动，将脸更近地埋进他的发间，发出一声极轻极轻的、满足般的叹息。


    而黑暗中，本该“熟睡”的谢衍，缓缓睁开了眼睛。


    眼底哪里还有半分醉意，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清醒和……得逞后的幽深光芒。


    他感受着怀中身体从僵硬到柔软的变化，嘴角无声地弯起。


    猎物，终于又回到了触手可及的地方。


    宋星行最初的僵硬，在身后那具躯体传来的，稳定到近乎催眠的心跳和体温中，逐渐被沉重的疲惫感瓦解。


    酒精带来的短暂混乱，长达两周的心理拉锯，以及今晚意料之外的照料与被拥抱，都像无形的沙袋，拖拽着他的意识沉向黑暗的深渊。


    呼吸渐渐均匀，身体在睡眠中不自觉地放松，向后微微靠拢，仿佛本能地在汲取那份违背理智的暖意。


    谢衍一动不动。


    他维持着从背后环抱的姿势，手臂松松地搭在宋星行的腰际，下巴抵着他柔软的发顶，眼神深邃，不见丝毫醉意。


    他只是安静地感受着，感受着怀中躯体从抵抗到顺从，从紧绷到柔软，最后完全陷入无意识的睡眠状态。


    鼻尖萦绕着宋星行发间极淡的、和他同款但似乎又有些不同的洗发水气味，混合着对方皮肤散发热量，更能让他纷扰的心绪沉淀下来，却也同时点燃了另一种更为隐秘、更为灼热的暗火。


    时间在寂静中一分一秒流逝。窗外的城市灯火渐次黯淡，偶尔有夜归车辆的微弱声响，遥远得像另一个世界。


    谢衍的呼吸始终平稳，如同最耐心的猎人。


    但他的目光，在黑暗中描摹着身前之人的轮廓一一微凸的肩胛骨，流畅的脊椎线条，侧卧时微微起伏的腰线，以及……因睡眠而毫无防备的后颈。


    指尖下的家居服布料柔软，他能清晰感知到衣料之下，那具身体温热的肌肤和均匀的呼吸起伏。


    一种强烈的、几乎要冲破理智堤坝的冲动，开始在他的血管里奔涌叫嚣。


    那不仅仅是生理的欲望，更混杂着某种更深层的、近乎偏执的占有欲和确认感一一


    确认这个人，此时此刻，就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在他的气息笼罩之下，以一种全然的、不自知的信任姿态。


    他小心翼翼地、几乎屏住呼吸地，将原本搭在腰际的手，极其缓慢地向上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