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志远看中了他日益稳固的“技术明星”价值和干净的背景，想要通过婚姻这条最牢固的纽带，将他彻底纳入自己的家族势力范围，既为女儿觅得佳婿，也为自己的派系增添一员潜力干将。


    办公室里的空气似乎凝滞了片刻，只有紫砂壶嘴冒出的丝丝缕缕茶烟在静静升腾。


    “赵经理，”宋星行放下茶杯，声音平稳，“非常感谢您的看重，以及赵小姐的青睐。这让我受宠若惊。不过，我目前个人问题比较复杂，暂时没有考虑这些的打算。而且，我始终认为，飞行员的晋升，应该建立在飞行安全记录、技术能力和职业操守的基础上。”


    他的话客气，但拒绝的意味清晰明确，甚至带着一丝对“交易”本质的冷硬。


    赵志远脸上的笑容淡了些，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悦，但很快又被圆滑掩盖过去：“呵呵，年轻人有想法是好的。不过星行啊，有时候也不能太理想化。这个社会，尤其是咱们这个圈子，人脉、关系，很多时候比单纯的技术更重要。我是真心为你好，觉得你是个可造之材，才跟你说这些体己话。你好好考虑考虑，不急。”


    他站起身，拍了拍宋星行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飞行安全当然最重要。不过，未来的路怎么走，跟什么人一起走，也得很重要，你说是不是？回去好好想想，想通了，随时来找我。”


    从赵志远的办公室出来，走廊里明亮的灯光显得有些刺眼。


    宋星行慢慢走向航医室，步伐依旧稳健，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胸腔里那种熟悉的、窒闷的感觉又回来了。


    一边是星耀航空看似光明却隔着巨额违约金的未来和母亲施加的压力；一边是环亚内部无处不在的竞争、赵志远带着算计的赏识和令人窒息的潜规则。


    他就像一架飞行在复杂气象中的飞机，前方有诱惑人的晴空，脚下是坚实的跑道，四周却盘旋着看不见的湍流和可能随时改变方向的指令。


    结婚？


    这个念头在脑海中一闪而过，带来的只有更深的荒谬与疏离感。


    对现在的他而言，情感早已是一团被现实与协议搅得浑浊不堪的泥潭，婚姻更是遥不可及、甚至缺乏吸引力的概念。


    他连自己的身心归属都理不清，何谈与他人构建法律与情感的共同体？


    赵志远的条件无疑极具诱惑力。


    答应了，意味着在环亚内部立刻获得一把强大的保护伞，一条看似平坦的晋升快车道，或许还能缓解母亲对王家认可的执念。


    短期内，许多现实的困境似乎都能迎刃而解。


    可不答应呢？他在环亚的处境，势必会变得微妙起来。


    赵志远这类人，能将赏识轻易给予，也能将忽视或刁难玩得滴水不漏。


    未来的排班、考核、乃至一些关键机会，都可能受到影响。


    他需要更加谨言慎行，用无可挑剔的工作来抵御可能的风刀霜剑。


    这让他想起了蔡思妍。


    那个曾经带着明媚笑容、出身<a href=tuijian/haomenzongcai/ target=_blank >豪门</a>的女孩向他表白时，他确曾有过一刹那的恍惚，仿佛看到了某种“人生圆满”的模板——


    事业稳定，伴侣优秀，家世显赫，似乎所有的社会认可标准都在那一刻得到了满足。


    他找不到拒绝的理由，于是他们开始了交往。


    聚少离多是常态，但在有限的相处中，他甚至曾以为，至少在身体层面，他们是合拍的，那或许能成为感情的基础之一。


    直到……谢衍这个名字，再次如同幽灵般闯入他的生活。


    不，不是闯入，是早就盘踞在那里，只是他一度以为已经将其埋葬在旧时光里。


    这个在他青春岁月里就与“挫败”、“比较”、“求而不得的执念”紧紧捆绑的名字，十年后，竟然以如此戏剧性、如此羞辱的方式，再次与他的人生激烈碰撞。


    自己的未婚妻和谢衍纠缠在一起。这已经无法用简单的“背叛”或“不幸”来形容，更像是一种命运恶意的嘲弄。


    而他，竟然答应了谢衍那个荒谬绝伦、以身心为注的赌约。


    “那就一起去死吧。”这就是宋星行的真实心声。


    那不是气话，也不是单纯的报复，而是在那一刻，积压了十年的不甘、愤怒、对自己处境的厌弃、对谢衍这个“源头”本身的扭曲执念，混合成的一种极端宣泄。


    是一种拉对方共赴深渊的绝望快意，也是对自己长久以来“第二名”魔咒的彻底放逐。


    他深深地、无声地吸了一口气，冰凉的空气进入肺腑，带来一丝尖锐的清醒。不能再想下去了。


    航医室的门就在前方不远处，光洁的白色门板上贴着醒目的标志。


    他需要先通过那道门，完成一系列严格的身体检查，确保每一项指标都处于最佳状态，足以支撑接下来长达十余个小时的洲际飞行，对数百名乘客的安全负责。


    航医室的门就在前方。他需要先通过体检，确保自己以最佳状态执行接下来的飞行任务。


    至于其他的……那些来自地面的、人心的、情感的复杂气流，只能留到落地之后，再去面对了。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航医室的门，脸上重新戴上属于Captain Song的、冷静专业的面具。


    窗外，一架环亚航空的客机正呼啸着冲上云霄，银色的机身在阳光下反射出刺眼的光芒，很快消失在广阔无垠的蓝天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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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2章 意外


    窗外是冬日阴沉的天空，灰白色的云层压得很低，仿佛随时会落下冰冷的雨水。


    办公室内灯火通明，恒温系统维持着令人清醒的微凉。


    谢衍已经工作了近三个小时，审阅着即将召开的董事会季度联席会议的最终文件。


    他穿着熨帖的白衬衫和深灰色马甲，袖口挽起，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和那块低调却价值不菲的腕表。


    助理陈烨轻叩门后进来，将一杯刚煮好的黑咖啡放在他手边，香气醇厚。


    “谢董，会议十五分钟后开始。林董那边……刚刚让秘书又送了一份补充材料过来，是关于南华项目风险对冲的‘新建议’。” 陈烨的声音平稳，但眼神里带着几分凝重。


    谢衍目光没有离开屏幕，只淡淡“嗯”了一声，指尖在触控板上快速滑动，浏览着陈烨同步到他平板上的新文件。


    林怀仁，董事会里资历最老、也最擅长搞平衡和“提醒”他这位年轻董事长的元老之一。


    这次的南华科技并购案，风险与机遇并存，林怀仁一直持保守态度，几次发难未果，看来是打算在今天的联席会议上做文章了。


    谢衍端起手边的咖啡，送到唇边。浓郁的苦涩香气冲入鼻腔。


    就在咖啡杯沿即将触碰嘴唇的刹那——他的右手，握杯的那只手，毫无征兆地传来一阵尖锐的、仿佛神经被电流窜过的刺痛！


    “哐当——！”


    骨瓷咖啡杯从他指间滑脱，摔在光洁的黑色大理石地面上，瞬间碎裂。


    滚烫的咖啡液和褐色的碎片溅了一地，有几滴甚至溅到了他锃亮的皮鞋和裤脚上。


    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陈烨吓了一跳，几乎是本能地冲上前两步：“谢董！” 他看到谢衍的右手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随即被主人迅速握拳，用力压在桌面上。


    谢衍的脸色在顶灯下似乎更苍白了一些，眉心极快地蹙了一下，又迅速抚平。


    “我没事。”谢衍开口，声音依旧平稳，甚至带着点被打扰的不耐，“手滑了。”


    陈烨却无法像他那样轻描淡写。


    他站在原地，目光落在谢衍那只紧握的拳头上，又飞快地扫过地上狼藉的咖啡渍和碎片，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担忧：“谢董，这……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上个月在跟信达那边视频会议的时候，您拿笔签字时也……”


    也那样停顿了一下，笔尖在文件上划出了一道不自然的短痕。


    虽然当时谢衍立刻用玩笑般的语气说是“新笔不好用”，但跟了他多年的陈烨，察觉到了那一瞬间的异常。


    谢衍抬起眼，看向陈烨。那目光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陈烨。”


    陈烨立刻噤声，但眼神里的坚持并未退去。


    “我说了，没事。”谢衍松开紧握的拳头，活动了一下手指，动作看起来流畅自然，“可能是最近没休息好，神经有点紧张。让人进来打扫一下，准备会议。”


    他的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命令式，不容置喙。


    陈烨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劝他去检查的话咽了回去。


    他知道谢衍的脾气，决定的事情很难更改，尤其是在这种时候。“……是，谢董。”


    他按下内部通话，叫保洁立刻过来，然后深深看了谢衍一眼，退出去准备会议材料。


    谢衍靠在椅背上，等陈烨关上门，才缓缓抬起右手，举到眼前，静静地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