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里很安静，只有引擎的低鸣。他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心情却并不平静。药瓶、生日、董事会的发难……这些碎片在他脑海中旋转。


    五分钟后。


    手机在副驾驶座上震动起来。屏幕上闪烁着谢衍的名字。


    宋星行戴上蓝牙耳机，接通。


    “喂？”


    “还在吗？”谢衍的声音从听筒传来，背景很安静，应该是在办公室。声音听不出情绪，但问得直接。


    “刚离开，大概两公里外。”宋星行如实回答。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谢衍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更低沉，也更清晰：“回来。”


    语气里透出一丝罕见的近乎执拗的坚持：


    “我想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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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9章 车厢中


    “我想见你。”


    简单的四个字，却像有千钧之力，穿透电波，直直撞进宋星行心里。他几乎能想象谢衍说这话时的表情——眉头或许微蹙，眼神一定深邃而专注。


    宋星行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收紧了一下。他下意识地看向后视镜，镜中，睿信投行那栋极具标志性的摩天大楼轮廓正在视野中逐渐缩小。


    内心挣扎了片刻，最终，某种更强烈的情绪压过了理智的权衡。


    “行。” 他听到自己说，声音有些干涩，“你到公司对面，兴业银行那边的路边等我。我掉头。”


    没有多余的询问，没有迟疑的拖沓。通话干脆利落地结束。


    他打了右转向灯，在下一个允许掉头的路口，方向盘果断地划过一个半圆，便重新汇入反向的车流，朝着那栋刚刚驶离的摩天大楼驶了回去。


    心跳，在胸腔里擂鼓般作响，与引擎的低鸣共振。


    几分钟后，那栋玻璃幕墙建筑重新映入眼帘。他将车速放慢，目光在街边梭巡。


    然后，他看到了他。


    谢衍站在兴业银行门前的路边，身后是冰冷的石材建筑和匆匆而过的行人。


    他只穿着那身剪裁完美的黑色西装，里面是同色的马甲和一丝不苟的白衬衫，领带系得严谨。


    没有穿大衣，甚至没有将手插进兜里取暖，就那样直接暴露在十二月下午凛冽的寒风中。


    身形依旧挺拔如松，肩线平直，腰身劲瘦，但这份挺拔在周遭人人都缩着脖子的对比下，却显出一种近乎自虐般的固执。


    午后的阳光是从西边斜射过来的，他就那样一动不动地站着，像一尊被时光遗忘的俊美而冰冷的雕塑，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磁场，与整个流动的、喧嚣的街景格格不入。


    宋星行的心，像是被那幅画面无声地攥紧了。他将车缓缓滑行过去，平稳地停在了谢衍面前，副驾驶的车窗正对着他。


    宋星行倾身过去，伸长手臂，够到了副驾驶的门把手，从内侧，“咔哒”一声，推开了车门。


    几乎是车门打开的瞬间，谢衍动了。他的动作快得几乎带起一阵风，弯腰，低头，一步便跨进了车厢。


    随着他身体的重力，“砰”一声闷响，车门被他顺手带上，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寒冷与喧嚣。


    车厢内光线一暗。


    宋星行甚至还没来得及坐直身体，也没来得及转头去看他，或者问一句“冷不冷”。


    一股带着室外寒气、却又无比灼热的气息猛然逼近。


    谢衍的手臂以不容置疑的力道伸了过来，绕过座椅的间隙，带着一股近乎蛮横的劲道，一把扣住了宋星行的后颈。那手掌冰凉，力道却大得惊人，不容反抗地将他整个人向副驾驶座的方向带了过去。


    紧接着，谢衍的上半身也强势地压了过来，带着西装面料冰冷的触感和属于他自己滚烫的体温。


    俯身，低头。


    然后，狠狠地、毫无预兆地、吻住了宋星行因惊愕而微微张开的唇。


    “唔——！”


    这个吻，来得如此猝不及防，如此凶猛直接。它不像昨夜在床笫之间的缠绵或试探，它更像是一场沉默的暴风雨，一场压抑已久的火山喷发。


    唇齿间席卷而来的是淡淡的烟草苦味，混合着黑咖啡未散的醇香，以及一种近乎绝望又炽热得烫人的复杂情绪——是疲惫后的宣泄？是掌控欲的确认？


    是“想见你”这个念头化成的、最原始最粗暴的实体？或许，兼而有之。


    宋星行被他吻得呼吸骤然停滞，大脑有瞬间的彻底空白，像被高速行驶的列车迎面撞上。


    身体本能地做出了反应，双手下意识地抬起，抵在了谢衍压过来的、坚实而温热的胸膛上。


    指尖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高级西装面料下，那沉稳而有力的心跳，正透过薄薄的衬衫和马甲，一下，又一下，重重地撞击着他的掌心。


    抵着，却并未用力推开。


    这个激烈到几乎掠夺所有氧气的吻，持续了大概十几秒，或许更久。直到宋星行感觉自己肺部开始传来尖锐的抗议，谢衍才猛地退开了一些。


    两人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而滚烫，在狭小的车厢内交织，喷薄在彼此近在咫尺的脸上。


    谢衍没有完全离开，他的额头几乎抵着宋星行的额头，鼻尖相触。


    那双深邃的眼眸此刻近得能看清每一根纤长浓密的睫毛，以及瞳孔深处翻涌着的复杂暗流——有未散的激烈，有一闪而过的脆弱，有深不见底的渴望，还有一种宋星行从未见过的、近乎迷茫的专注。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抬起另一只手，指腹轻柔地擦过宋星行被吻得有些红肿湿润的下唇边缘，仿佛在擦拭什么不存在的痕迹，又像是一个无声的抚慰。


    然后，不等宋星行有任何反应，他再次低头，吻了上来。


    这一次，不再是刚才那种近乎撕咬的凶猛，而是变得绵长、深入、甚至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贪婪与探寻。他撬开他的齿关，舌尖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侵入，纠缠，吮吸，仿佛要籍由这个吻，确认某种存在，汲取某种力量，或者仅仅是沉溺其中。


    狭小的车厢，彻底沦陷。空气变得稀薄而灼热，充满了谢衍身上强烈的冷冽气息与两人激烈交缠的、暧昧到令人脸红心跳的声响。


    窗外车流的喧嚣、行人的话语，都成了遥远的背景音。


    不知过了多久，这个漫长而深入的吻才终于渐渐平息，化作唇瓣间若即若离的厮磨。


    谢衍依然没有退开。他松开了扣着宋星行后颈的手，但整个人的重量似乎都卸了下来。他将额头抵在宋星行的肩窝处，温热急促的呼吸喷洒在宋星行敏感的颈侧皮肤上，激起一阵细小的战栗。


    然后，他侧过脸，将整张脸都埋了进去，像一只历经长途跋涉终于找到庇护所的猛兽，又像是一个疲惫到极点的孩子，在寻求最原始的温度和慰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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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0章 人生很容易


    宋星行僵直的身体，在这全然依赖的姿态中，一点点软化下来。他垂眸，看着胸前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凌厉的发胶此刻有些松散，几缕黑发垂落，蹭着他的下巴。


    心底那点因被突袭而生出的气恼和惊慌，早已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软的酸胀感。


    他抬起手，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轻轻落下，搭在了谢衍宽阔却显得有些紧绷的背上，力道温和地上下抚了抚。


    “怎么了？”他开口，声音因为刚才的亲吻而有些低哑，语气却带着十足的温柔，“董事会……为难你了？”


    埋在他颈窝处的谢衍轻轻地摇了摇头，发丝擦过皮肤，带来细微的痒意。“还好。就是……累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语气恢复了点平日的冷静，但那冷静之下是更深重的倦意，“三点还有一个跨洋的视频会议。”


    累。


    宋星行想起昨晚。断断续续、激烈到几乎失控的情事，从浴室到卧室的，几乎持续了大半夜。


    谢衍像是要将某种情绪彻底发泄出来，不知疲倦地索求，而他自己，从最初的被动承受，到后来的半推半就，再到最后的沉沦回应……


    身体的记忆此刻被唤醒，带来一阵隐秘的酥麻和腰腿间残余的酸软。那样的激烈运动，加上睡眠严重不足，对精力绝对是巨大的消耗。


    谢衍再是精力超人，也毕竟是血肉之躯。


    更何况，还有那些药……那些用来对抗高压和某种情绪低谷的药。


    宋星行的心又软了几分，抚着他后背的手动作更轻柔了些。


    “要在这里休息一下吗？”他提议，目光扫过车内，“我把副驾驶座椅放平？或者……” 他的视线掠过车窗外，落在了街角一家外观低调的商务酒店招牌上，“去开个钟点房也行，能躺得舒服点。”


    谢衍在他颈窝处蹭了蹭，像只大型猫科动物在标记气味，声音低哑地否决了后一个选项：“不用那么麻烦。” 他顿了顿，手臂收紧了些，几乎是将宋星行的腰身圈住，“就在后座躺一会儿吧。你……陪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