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梁慧文很快注意到，谢衍放在桌边的手机，屏幕亮起的频率比平时高。


    虽然他每次查看和回复都很快，几乎不影响交谈，但这种细微的分心，在素来以绝对专注著称的谢衍身上，极为罕见。


    在他又一次快速回复了一条信息后，梁慧文放下手中的清酒杯，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带着探究和一丝揶揄，直视谢衍：


    “谢衍，”她声音不高，但在安静的包厢里很清晰，“你谈恋爱了吧？”


    不是疑问，更像是观察后的结论。


    谢衍刚夹起一块鲷鱼刺身的手顿了一下，随即自然地放入口中，细嚼慢咽后，才抬起眼，看向梁慧文，没有否认，反而问：“有这么明显吗？”


    梁慧文实实在在地吃了一惊，杏眼微微睁大：“还真被我猜中了？”


    她好奇心大起，语气里的调侃意味更浓了，“快说说，是什么样的绝色佳人？不，能让你谢衍这样的人物动凡心，恐怕不仅仅是绝色那么简单吧？到底何方神圣，竟然能俘获我们谢董的心？”


    谢衍拿起清酒壶，给自己和梁慧文都续上一点，动作不疾不徐。暖黄的灯光下，他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但眼神深处，似乎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必察觉的柔和。


    “好看，”他开口，声音平稳，像在陈述项目优势，“心善，温柔，” 顿了顿，补充了最关键的一个词，“坚韧。”


    梁慧文仔细品味着这几个词。“好看，温柔，善良……听起来似乎不算什么独一无二的特色。”她客观地评价，随即好奇地追问，“就是坚韧这个词，具体……该怎么理解？”


    谢衍端起酒杯，却没有喝，目光落在清冽的酒液中，仿佛透过它看到了别的什么。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句让梁慧文心头巨震的话：


    “我无条件信任他。”


    梁慧文握着酒杯的手指突然收紧了一下，心脏仿佛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了一把，传来一丝细微却清晰的抽痛。


    无条件信任？


    从谢衍嘴里说出这四个字？这个在商界以计算精准、谋略深远、永远留有余地和后手著称的男人，说他对一个人“无条件信任”？


    这比听到他恋爱了，更让她感到难以置信，甚至……有一丝荒谬。


    “你……”梁慧文试图找回自己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笑意摇头，“你不是会轻信他人的人。我们都见过太多背叛和算计了。”


    谢衍将酒杯放下，看向她，目光坦然：“也许，他是个例外。”


    “例外……”梁慧文低声重复这个词，忽然觉得口中的清酒泛起一丝淡淡的苦涩。


    她放下酒杯，双手交叠放在膝上，抬起眼，直视谢衍，脸上明快的笑容淡去，换上一种更复杂、更真实的表情。


    “听到你这么说，我还真是……有些难过了。”她语气平静，但眼底的情绪并不平静，“谢衍，你应该知道，我也喜欢过你吧？大学的时候，甚至后来有一段时间。”


    这不是秘密，至少在两人心照不宣的层面。他们太相似，太了解彼此，也太清楚越过某条线可能带来的后果。


    谢衍迎着她的目光，没有闪避，点了点头，声音依旧平稳：“知道。”


    “那你为什么……”梁慧文没有问完，但她知道谢衍明白。


    “因为你聪明，优秀，有能力，更懂得分寸。”谢衍的回答冷静得像在分析一笔投资，“如果我们越过了那层关系，无论是成是败，今天我们就不能再像这样，坐在这里，毫无负担地吃饭，聊天，谈合作了。你会失去一个最可靠的合作伙伴，我也会。”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近乎敬重的意味：“我们那几个要好的同学里，你是唯一凭自己能力，不靠家里，坐到今天这个位置的女性。我很尊重你，梁慧文。这种尊重和信任，比一时的情感冲动，对我来说更珍贵，也更持久。”


    他的话精准剖开了两人之间那些未曾言明，却一直存在的默契与界限。没有暧昧，没有遗憾，只有理性的权衡和对彼此价值的最高认可。


    梁慧文静静地听着，脸上的表情从复杂渐渐归于平静，最终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她扯了扯嘴角，一个有些释然，又有些无奈的微笑。


    “是啊……感情强求不来。”她摇了摇头，像是甩掉最后一丝不切实际的念头，随即，职业女性的干练迅速回归，自然地切换了话题，


    “对了，有件事。有个学弟，叫刘亮明，做新能源材料的，找到我，想让我帮忙约你。他公司遇到了不小的资金链危机，技术是有的，但管理和扩张出了问题。想寻求融资或者战略指导。”


    她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继续说：“我觉得可以见见。他这个人能力还行，最重要的是，他老丈人是市委的关键人物，风评和能力都不错，内部消息，估计不出五年，很有希望晋升副厅级。这个关系，值得投资。”


    谢衍听完，略一思索，点了点头：“知道了。你把他的公司和详细资料发给我，我让陈烨先初步调查一下，没问题的话，你再安排时间。”


    “好。”梁慧文爽快应下。


    “对了，”谢衍像是忽然想起，“你的新基金募集，需要我具体做什么？站台演讲，还是私下里约几个关键LP？” 他主动将话题引回正事，这是他们今晚见面的主要目的之一。


    梁慧文立刻拿出专业的姿态，详细说了几个需要他出面的场合和可能需要他动用的人脉。谢衍仔细听着，不时给出建议和确认。


    正事谈得差不多了，晚餐也接近尾声。谢衍用餐巾擦了擦嘴角，“有件私事，想麻烦你。”


    “你说。”梁慧文放下筷子，认真聆听。


    “我妹妹，谢婷，你知道的。她的事业前程……一塌糊涂。”


    谢衍的语气里难得带上一丝属于兄长的略显无奈的关切，“她没什么方向，也没什么自信。你的圈子和人脉，在引导年轻人、开拓眼界方面，比我这个整天跟数据和模型打交道的人要开阔得多。”


    “如果你有空，就帮我见见她，跟她聊聊。看看她的兴趣和潜力在哪里，无论是想创业，还是想进入某个行业从头学习，或者其他发展方向，只要靠谱，我都会支持她。”


    梁慧文有些意外，但很快了然。谢衍对家人，尤其是这个妹妹，其实相当在意，只是不擅表达。


    她爽快地点头：“没问题。婷婷我也见过两次，是个单纯的好姑娘。等我这阵子忙完新基金的路演，就联系你，约她出来喝茶聊天，带她认识几个朋友，看看有没有什么启发。”


    “多谢。”谢衍举了举杯。


    “跟我还客气。”梁慧文笑着碰杯。


    晚餐在一种理性、默契、甚至带着点惺惺相惜的氛围中结束。两人在料理店门口道别，各自上了车。


    梁慧文坐在自己的车里，看着谢衍的宾利驶远，脸上的笑容慢慢淡去，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无人察觉的怅然，但很快，又被惯常的清明和坚定取代。


    这样，其实也很好。她对自己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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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4章 暧昧宣告


    晚上 22：00 。


    江市国际机场，停机坪。


    巨大的空客A350客机像一只安静的银色巨鸟，泊在廊桥旁。


    机舱内，乘客正在有序登机。头等舱区域，宽敞的座椅已经坐了几位客人。


    宋星行在驾驶舱完成最后的航前准备，与副驾驶、乘务长再次确认了各项数据。他的制服笔挺，表情是职业性的冷静专注。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当核对乘客名单，看到头等舱那个熟悉的名字时，心跳漏了的那一拍。


    谢衍真的来了。那句“等我”是真的。


    他调整了一下呼吸，拿起机长广播话筒。清冽平稳的声音通过广播系统，传遍客舱每一个角落：


    “女士们，先生们，晚上好。我是本次航班机长宋星行，我代表环亚航空全体机组成员，欢迎您乘坐CZ305次航班，由江市飞往新加坡。预计飞行时间4小时25分钟……目前客舱门已经关闭，请您系好安全带，调直座椅靠背，收起小桌板……我们的乘务员将为您提供周到的服务。祝您旅途愉快。”


    标准的广播词，流畅专业。然而，在广播即将结束，通常会说“谢谢”的停顿处，宋星行握着话筒的手指微微收紧，视线掠过面前的仪表盘，仿佛能穿透舱壁，看到后面头等舱的某个位置。


    他清了清嗓子，用比刚才略微低沉、也似乎多了点难以言喻温度的声音，补充了最后一句：


    “……另外，今夜云层稀薄，星河璀璨，是个适合……凝视与思念的夜晚。愿每一位乘客，都能与心中所念之人，共享这片静谧星空。”


    说完，他干脆利落地结束了广播。


    客舱里，许多乘客听到这话，都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会心的微笑或好奇的神色。年轻的女孩们小声议论：“机长声音好好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