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过一家藏在街角，橱窗设计极简的银饰工作室时，谢衍的脚步停了下来。橱窗里没有过多陈列，只有几件设计感极强的作品，在射灯下泛着冷冽而高级的光泽。


    其中一对造型别致的袖扣，和一枚带有机械齿轮元素的男戒，尤为醒目。


    宋星行也跟着停下，目光扫过橱窗，并未多做停留。他对这些饰物向来兴趣不大。


    谢衍却看着橱窗，忽然开口，语气寻常像在讨论天气：“这种独立设计师的作品，有时候比那些流水线出来的大牌更有意思。”


    “嗯。”宋星行随口应了一声，以为他只是评价设计。


    谢衍转过头，看向他，目光落在他脸上，又缓缓下移，落在他插在裤袋里的左手上——那里，无名指被布料掩盖，但戒圈的轮廓隐约可见。


    “我好像，”谢衍用一种若有所思的口吻说，同时抬起了自己的右手，伸到两人之间的光线里，摊开手掌，手指修长，骨节分明，皮肤是冷调的白，“从来没戴过什么饰品之类的东西。”


    宋星行的视线随着他的动作，在那只手上停留了短暂的一瞬。


    确实是一双很好看的手，适合握着万宝龙钢笔签下数亿的合同，适合在谈判桌上从容叩击，也适合……做许多别的、更亲密的事情。


    他收回目光，没什么情绪地“哦”了一声，心里那点微妙的预感开始滋长，但尚不明确。


    谢衍却似乎来了谈兴，他微微弯曲手指，对着渐暗的天光，翻来覆去地看了看自己的手背和掌心，仿佛在认真研究。


    “你说，”他侧过头，看向宋星行，眼神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深邃，带着一点期待：“我的手形，如果戴点什么东西，会不会好看？”


    “总觉得……空落落的。”


    说着，他还特意将手往宋星行眼前又送了送，指尖几乎要碰到宋星行的外套衣袖。


    晚风拂过，带来远处摩天轮的模糊音乐声。步道旁的情侣依偎着拍照，小贩推着冰淇淋车走过。世俗的烟火气将这一刻衬托得更加微妙。


    宋星行站在原地，看着谢衍伸到他面前的手，又抬眼对上谢衍那双在暮色中亮得有些过分的眼睛。几秒钟的沉默。


    他不是傻子。谢衍这话里的暗示，几乎要凝成实体，扑到他脸上来了。


    先是偷偷把戒指换到无名指，现在又在他面前反复强调“空”，暗示想要“戴点东西”……


    这意图，明确得简直嚣张。


    一股热意悄悄爬上宋星行的脖颈。他下意识地想把手从裤袋里拿出来，却又顿住。


    无名指上的戒指存在感突然变得无比鲜明，隔着布料也能感受到那圈金属的轮廓。


    谢衍还在看着他，眼神坦荡，甚至带着点无辜，仿佛真的只是在征求一个关于“戴饰品是否好看”的客观意见。


    但那微微上扬的嘴角，和眼底闪烁的几乎要藏不住的狡黠光芒，出卖了他。


    这个家伙……是在变相地索要“回礼”。而且，是以一种如此迂回又直白的方式。


    宋星行抿了抿唇，移开视线，看向波光粼粼的河面。心跳有些快，不知道是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暗示，还是因为傍晚的风太暖。


    “你的手……”他开口，声音有点干，清了清嗓子，“戴不戴都行。”


    他给出了一个四平八稳、等于什么都没说的回答。


    谢衍闻言，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却没有收回手，反而更近了一点，几乎要碰到宋星行的胳膊。


    “是么？”他拖长了语调，“可我觉得，好像缺点什么。你看，你戴着就挺好看的！显得手特别修长干净。” 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宋星行的裤袋位置。


    宋星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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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8章 什么都不做


    宋星行被堵得一时语塞，耳根彻底红了。谢衍这家伙，一旦卸下那层冷硬的精英外壳，耍起这种“幼稚”的把戏来，真是让人毫无招架之力。


    “走了，风大了。”宋星行最终选择无视这个问题，转身朝着酒店的方向走去，步伐比刚才快了些。


    谢衍看着他近乎落荒而逃的背影，终于低低地笑出声来。他收回手，插进自己风衣口袋，慢悠悠地跟了上去，目光始终锁在前方那个清瘦挺拔的身影上。


    暮色四合，华灯初上。滨海湾的夜景开始绽放它最迷人的光彩。


    谢衍几步追上宋星行，与他并肩而行，手臂偶尔会轻轻碰到一起。他没有再提戒指的事，但那种无声的、带着愉悦期待的暗示，却像这新加坡夜晚的空气，温热地萦绕在两人之间。


    回到酒店套房，巨大的落地窗外是金沙酒店灯光秀的璀璨盛宴。宋星行先去洗澡，试图冲掉一身黏腻和那挥之不去的、关于“回礼”的微妙思绪。


    等他擦着头发出来时，谢衍正靠在沙发上，手里拿着平板电脑，似乎在处理工作邮件。


    听到动静，他抬起头，目光滑过宋星行沐浴后泛着水汽的脸，落在他随意擦拭头发的手上——左手无名指，那枚铂金戒指沾了水，在室内灯光下越发显得清冷干净。


    谢衍的眼神黯了黯，随即恢复平静，放下平板，拍了拍自己身边的位置。


    “过来。”他说，语气自然。


    宋星行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过去坐下，只是隔了一点距离。


    谢衍却凑近了些，伸手拿过他手里的毛巾，动作不算特别温柔，但足够仔细地帮他擦着还在滴水的发梢。


    宋星行身体微僵，但没有躲开。


    “明天什么安排？”谢衍一边擦一边问，声音很近。


    “下午……机组有返程前的协同会议。”宋星行低声回答。


    “嗯。”谢衍应了一声，表示知道了。擦头发的动作没停，甚至更仔细地照顾到了耳后不易干的部位。


    过了一会儿，就在宋星行逐渐放松，几乎要沉溺在这份有些陌生的静谧亲昵中时，谢衍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至关重要的事情。


    他停下了擦头发的动作，将半湿的毛巾随意搭在自己膝盖上，然后，非常非常自然地，将自己的左手伸到了宋星行面前。


    他的手指舒展着，在客厅柔和的灯光下，皮肤细腻，指骨清晰有力。


    “你看，”谢衍用一种异常认真而客观的语气开口，同时用右手的指尖，轻轻点了点自己左手中指和无名指之间的关节位置，那里骨骼微微凸起，线条清晰。


    “是不是这个关节的弧度，如果戴一枚戒面稍微宽一点、设计简洁但有力量的戒指，会特别有感觉？能突出这里的结构美。”


    他的语气那么正经，眼神那么专注，仿佛真的只是在探讨男士配饰与手部美学的绝妙结合。


    宋星行：“……”


    他看着再次被递到眼前的手，以及谢衍那张写满认真建议实则不达目的不罢休的脸，彻底无语了。


    这个人！这个男人！怎么能把“索要戒指”这件充满情感意味和仪式感的事情，做得如此理直气壮又花样百出？


    他瞪了谢衍一眼，却对上对方含笑的势在必得的眼神。那眼神仿佛在说：你明白的，你一直都知道我想要什么。别躲了。


    所有的无奈、窘迫、还有那一丝被小心隐藏的悸动，在这专注的凝视下无处遁形。


    宋星行败下阵来，有些自暴自弃地说：“行！我给你买！行了吧？！” 声音因为羞恼而微微拔高，在安静的套房里显得有些突兀。


    谢衍的眼睛瞬间亮了，那光芒几乎要盖过窗外的灯光秀。他得寸进尺，身体前倾，手臂一伸，不由分说地将人揽进怀里，力道之大，让宋星行差点撞上他的胸膛。


    “真的？”谢衍不等宋星行反应，他就侧过头，在宋星行还泛着热气、带着沐浴后清香的脸颊上，结结实实、响亮地亲了一口。“那一声响，在静谧中格外清晰。


    “怎么这么贴心？”谢衍搂着他，下巴蹭了蹭他还有些潮湿的发顶，语气里是满满的笑意和满足，“我就知道，你肯定懂我意思！”


    宋星行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亲密和倒打一耙的贴心评价弄得面红耳赤，用力推开他凑得太近的脸，没好气地道：“这是贴心吗？！你这暗示得就差拿个喇叭在我耳边喊了！瞎子都看出来了好吗！”


    谢衍被推开也不恼，反而笑得更开怀，手臂依然松松地环着他，目光灼灼：“这不是挺好的吗？我们都戴着，走出去，别人一看就知道名草有主了，就不会再有那些不必要的麻烦和心思了。”


    宋星行被他这套理论噎得又是一阵无言，只能偏过头，看着窗外绚烂却无声的夜景，努力平复过快的心跳和脸上的热度。


    半晌，他才找回一点主动权，试图划清界限：“今晚……就早点休息吧。明天还有正事。什么都不做，好好睡一觉。”


    他强调着“什么都不做”，带着点警惕和最后的坚持。


    谢衍闻言，微微挑眉，手臂收紧，将试图拉开距离的人又捞回来些许。他低下头，额头几乎抵着宋星行的额头，温热的呼吸交融，声音压得更低，带着诱哄般的磁性，和一丝不容错辨的渴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