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在谢衍偶尔流露出些许疲惫神态时，宋星行会极其自然地，不动声色地照顾到他的需求，递水，夹菜，目光交汇时带着无声的关切与默契。


    这种细节，装是装不出来的。再联想到儿子在书房里那句“是他在照顾你儿子”，谢父心中的坚冰，开始出现细微的裂痕。


    饭后，谢母和谢婷在厨房收拾，谢衍被谢母叫去阳台帮忙搬一盆花。客厅里，一时只剩下谢父和宋星行。


    谢父端起茶杯，犹豫了片刻，终于还是压低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担忧问道：“小宋啊……阿衍他，到底得了什么病？严不严重？你……你别瞒着我。”


    宋星行放下手中的茶杯，坐姿端正，目光坦诚地迎向谢父：“谢叔叔，您别太担心。不是什么危及生命的绝症，但也需要认真对待和长期休养。但请您相信，目前的医疗方案是有效的，他恢复得也不错。最重要的是休息和调整心态。”


    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沉稳可靠的模样，谢父心中的疑虑又消散几分。他叹了口气，声音苍老了些：“唉……这孩子，从小主意就大，什么都自己扛着……麻烦你多费心了。”


    “叔叔言重了。”宋星行微微摇头，语气郑重，“照顾他，是我应该做的。阿衍现在……也是我的阿衍了。”


    这句话说得很轻，却带着千钧的重量和承诺的意味。谢父怔了怔，看着宋星行清澈而坚定的眼睛，最终，只是缓缓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离开的时候，天色已完全暗下，楼宇间亮起温暖的灯火。谢母和谢婷送到门口，连声叮嘱常回来。


    让所有人意外的，是一向严肃的谢父，这次也披了件外套，默默地跟到了楼下。


    单元门前的路灯洒下昏黄的光晕。


    谢父看着并肩站立的两人，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看着谢衍，又看了看宋星行，干巴巴地，声音不大地说了一句：“你们……有空，常回家吃饭。”


    这简单的一句话，从一个传统而固执的父亲口中说出，已然是某种最大程度的认可与让步。


    谢衍眼中闪过一丝波动，点了点头：“知道了，爸。您和妈保重身体。”


    回程的车上，车厢内萦绕着温暖的宁静。驶离了老旧的街区，重新汇入都市璀璨的车流。


    谢衍坐在副驾，看着窗外流光溢彩的夜景，忽然侧过头，对着开车的宋星行，用一种与他平日形象极不相符的撒娇口吻抱怨道：


    “喂，宋机长，你到底什么时候兑现承诺，带我去瑞士的阿尔卑斯山滑雪？还有希腊爱琴海边看落日？伊犁河谷骑马观花……你不会是当初给我画了个超大号的饼，现在想赖账吧？”


    他掰着手指细数，眼神亮晶晶的，像极了讨要糖果的孩子，哪还有半点在父母面前沉稳持重，在商场上叱咤风云的模样。


    宋星行目视前方，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向上弯起，眼底漾开温柔的笑意。他空出一只手，准确无误地握住了谢衍放在膝盖上的手，十指相扣。


    “急什么？”他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笑意，语气却笃定沉稳，令人安心，“这批新学员的改装训练和最终考核，下周末就全部结束了。我已经在跟飞行部协调接下来的排班和假期申请。”


    他侧头，飞快地看了谢衍一眼，眼神明亮而温暖，带着飞行员特有可靠感：“说到做到。马上安排，谢小朋友。”


    谢衍闻言，故意撇过脸去看向窗外，只留下一个线条优美的侧脸轮廓给宋星行，但微微发红的耳根和上扬的嘴角却泄露了他的心情。


    “光安排不行，”他得寸进尺，声音却带着藏不住的笑意和一丝耍赖，“你今晚要补偿我！”


    宋星行闻言，无奈又纵容地低笑出声，轻微的震动通过相连的手掌传递过去。


    “补偿你什么？”他顺着他的话问，语气里满是宠溺。


    谢衍没有转回头，一字一顿地提出要求：“帮我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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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3章 番外 梦境与现实的分界线


    入夜的江市，整座城市在冬夜的寒风中流光溢彩，璀璨而冰冷。


    谢衍的顶层公寓里，恒温系统将外界一切凛冽隔绝，只留下恰到好处的暖意。


    落地窗外是铺展到天际的城市灯海，而窗内，气氛早已炽热得如同初夏。


    才八点多，谢衍便像只餍足后又开始贪婪的猫，从身后搂住正准备去倒杯水的宋星行，温热而带着些许紊乱的呼吸故意拂过他敏感的耳廓。


    那双平日里冷静自持的手此刻却不太安分，指尖隔着薄薄的家居服布料，在宋星行腰间若有若无地游走。


    “明天能不能请假？”谢衍的声音低沉，带着刻意的蛊惑和一丝耍赖的意味，嘴唇几乎贴着他的耳垂，“想做一整晚……现在这点时间，根本不够。”


    那呼吸像是带着细小的电流，顺着耳廓一路蔓延。宋星行的体温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上升，从耳根开始，薄红迅速染上脖颈。


    他抓住谢衍作乱的手，声音努力维持平稳，却泄露出一丝无奈的笑意：“不行。说好的频率，对你对我都好。医生也说了，要适度。”


    “一周三次，”谢衍不满地哼了一声，手臂收紧，将人圈得更紧，“这也叫适度？太少了……就不能让我尽兴一次吗？偶尔破例，身体又不会抗议。”


    宋星行闻言，终于转过身，面对着他。虽然脸颊的红晕还未褪去，眼神却带着一种无奈又纵容的调侃：“你哪次不尽兴？”


    客厅昏暖的光线下，谢衍的眉眼显得格外深邃。


    他没有像工作日那样用发蜡将头发一丝不苟地梳起，而是刚洗过澡，用吹风机随意地吹了个造型——发丝微微向后，发尾带点卷曲弧度，慵懒中透着一种精心雕琢过的随性。


    太帅了。 宋星行在心里默默补充了一句。


    这种帅不是那种锋芒毕露的攻击性，而是一种让人移不开眼的，浸入骨髓的魅力。


    宋星行不由自主地抬起手，轻轻抚过谢衍耳后的发丝，动作温柔得像在触碰什么稀世珍宝。


    但他明智地选择不把那些夸赞说出口——这个人已经够飘了，再夸几句，怕是连一切约定都要被他单方面撕毁。


    谢衍被这个动作安抚到，眼底的狡黠融化成一汪春水，但他嘴上依然不依不饶：“总之，这个不成文的规矩今天必须废了。我们重新谈判。”


    宋星行看着他一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样子，无奈地笑了笑，然后倾身向前，用一个吻堵住了他接下来所有的话。


    唇齿相接，温柔而绵长。


    吻了好一会儿，宋星行才稍稍退开，气息有些不稳，声音带着点笑意和挑衅：“话这么多，还做不做了？”


    谢衍被吻得有些意乱情迷，却还是挣扎着叹了口气，额头抵着宋星行的额头，声音有些闷，有些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说给怀里的人听：


    “要是……我们从高中起就开始谈恋爱，就好了。”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孩子气的惋惜，“浪费了这么多年……总觉得亏大发了。十年呢，十年能做多少事？能多看你多少眼？能多抱你多少次？”


    宋星行微微一怔，眼底有什么柔软的东西一闪而过。他双手捧住谢衍的脸，那动作郑重又珍视，然后狠狠地、带着点惩罚意味地吻上去。


    “你才二十九岁，别太贪心了。”他在唇齿交缠的间隙含混地说，“今晚漫漫长夜，你想什么高中生……有眼前的我还不够？”


    谢衍的瞳孔微微收缩，随即，唇角缓缓上扬，露出一个危险又期待的笑容。


    “好。”他轻声说，“宋星行，明天请假！”


    窗外的城市灯火辉煌，而窗内的世界，只剩下彼此温热的呼吸和无尽的缠绵。


    ……


    谢衍是被热醒的。


    不是那种情欲未褪的燥热，而是一种沉闷的、不太对劲的热。


    他意识逐渐回笼，首先察觉到的，是自己怀里抱着的东西——不是宋星行柔软温热的身体，而是一个有些硬，带着廉价洗衣液味道的枕头。


    他皱了皱眉，还没完全清醒。


    然后，他感觉到了不对劲。


    空气不对。不是他那间恒温恒湿，永远带着淡淡雪松香薰味的顶层公寓的气息。


    而是一种更朴素、更陈旧的味道——混合着老式家具的木头味，窗外飘来的隐约的早点摊油烟味，还有楼下花坛里泥土的潮湿气息。


    床也不对。太硬，太小，翻身时会有轻微的吱呀声。


    谢衍猛地睁开眼。


    昏暗的光线中，他看到的不是自己卧室那面巨大的落地窗和窗外璀璨的城市天际线，而是一方狭小的，挂着旧窗帘的窗户。


    他的目光在房间里迅速扫过。


    书桌，台灯，堆满参考书的书架，墙上贴着一张泛黄的世界地图，还有衣柜门上那张他高中时最爱的乐队海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