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敛没理会周小胖，径直朝舞台方向走去。


    两个保镖立刻跟上，却被池敛摆手制止了。


    他走到舞台边，对正要离开的李斯特笑了笑：“先生，能借您的琴用一下吗？”


    李斯特愣了一下，看着眼前这个过分漂亮的少年，迟疑道：“这……”


    “就一首曲子，可以吗？”


    他的表情太干净，语气又太诚恳，李斯特实在说不出拒绝的话。


    “好吧，请。”他侧身让开。


    池敛走上舞台，在钢琴前坐下。


    追光灯落在他身上，烟灰色衬衫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领口微敞，露出一截漂亮的锁骨。


    他手指轻轻落在琴键上。


    然后，他弹了一首和周遭氛围格格不入的曲子。


    贝多芬的《悲怆奏鸣曲》。


    激烈，挣扎，充满力量感的音符在酒吧里炸开。


    池敛的手指在琴键上飞快地跳跃，每一个重音都像是一记重锤，砸在听众心上。


    他的表情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可指尖流淌出的音乐却充满了暴戾。


    保镖默默打开手机录像。


    周小胖在台下看得目瞪口呆。


    他认识的池敛，自从跟厉沉舟撕破脸，又毁了迟家的认亲宴后，好像有什么东西彻底碎裂，又重组成了眼前这个陌生又耀眼的存在。


    酒吧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演奏震住了。


    角落里，一个穿着深色西装的男人放下手中的酒杯，眼神复杂难辨。


    他身边的中年人低声说：“小厉总，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池少爷。”


    厉沉舟眯起眼睛，盯着舞台上的池敛。


    就是这个小子，以前跟在他身后，眼神怯生生又藏着欢喜，弹着刻意模仿来的肖邦，被他当成一个聊以慰藉的赝品。


    也是这个小子，胆大包天，直接跑到正主面前掀了他的桌子，让他成了圈内笑柄，之后还像人间蒸发一样躲了起来。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


    舞台上，池敛弹完最后一个音符，余音在酒吧里久久不散。


    周小胖带头鼓掌，四下立刻跟着鼓掌。


    池敛站起身，对台下行了个礼，脸上又恢复了乖巧无害的笑容，仿佛刚才那个用琴声宣泄一切的人不是他。


    他走下舞台，回到卡座。


    周小胖激动地抓住他的手臂：“敛哥，你什么时候学的这首曲子？太牛逼了吧！”


    “想学就学了，有没有什么难度。”池敛端起酒杯，一口气喝了大半杯。


    【狗血人生体验系统：宿主，你知道吗，你现在真的很装。】


    【实力罢了。】


    他放下酒杯，敏锐地感觉到一道存在感极强的视线。


    池敛抬眼，毫不意外地对上了厉沉舟阴沉的目光。


    两人隔着半个酒吧对视。


    池敛先笑了。


    他举起酒杯，遥遥敬了一下，姿态随意，甚至带着点挑衅。


    厉沉舟脸色更沉，没有举杯，而是直接站起身，朝池敛的方向走了过来。


    周小胖吓得一哆嗦：“敛哥，他过来了！”


    “怕什么。”池敛慢悠悠地又抿了一口酒，“众目睽睽之下，他还能吃了我？”


    说话间，厉沉舟已经走到了卡座边，高大的身影带来一股压迫感。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池敛：“池敛，好久不见，你倒挺会躲。”


    ----------------------------------------


    第9章 多喝丝瓜汤


    池敛仰起脸：“过来跟我说梦话呢，我哪有躲？倒是有人看起来印堂发黑，眼神涣散，眼下的乌青快比得上烟熏妆了。该不会是替身文学玩脱了，正主不理，赝品又跑路了，急火攻心了吧？这边建议多喝点丝瓜汤治治呢。”


    “池、敛！”


    厉沉舟从未想过，以前那个对他唯唯诺诺，只会模仿牧宿白的少年，竟敢如此尖酸刻薄地对他说话。


    “你以为攀上温家那个残废，就有了靠山，就能在我面前嚣张了？”


    池敛笑容冷了下来：“厉沉舟，你也就这点口头侮辱别人的能耐了。我家先生是暂时需要静养，不像某些人，看着人模畜生样，可惜这里…”池敛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好像没发育完全，塞满了自以为是和廉价执念，连真心假意和眼前人都分不清，活该落得个孤家寡人，对影自怜。”


    “你找死！”厉沉舟被彻底激怒，上前一步，似乎想要动手。


    他的助理一看这势头，立马死死拦着自家老板。


    周小胖虽然有点怵，硬着头皮挤过来拦在中间，壮着胆子道：“有话好说，这里是公共场合，敛哥现在现在身份不一样了，你动手前自己想清楚！”


    就在这时，整个酒吧的灯光骤然熄灭。


    音乐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人群瞬间的寂静，随即爆发出阵阵惊疑和低呼。


    “怎么回事？”


    “停电了？”


    “搞什么呢，经理给我滚出来。”


    黑暗如浓墨般泼洒下来，只有几盏应急指示灯亮着绿幽幽的光，勉强勾勒出人影轮廓。


    池敛几乎是瞬间就感觉到一股阴冷刺骨的气息从酒吧某个角落迅速逼近。


    他侧眸看去，是个穿着残破红嫁衣的长发女鬼，面色青白，十指指甲漆黑尖锐，正以扭曲的姿势穿透人群，朝他扑来。


    这还真是巧了。


    他挑了挑眉，像是被突然的黑暗和厉沉舟的逼近吓到一般，惊慌失措地低呼一声，手中还剩小半杯酒的高脚杯脱手飞出。


    冰凉的酒液精准地泼了厉沉舟满头满脸，高脚杯则不偏不倚砸在厉鬼的额头位置。


    红衣厉鬼发出一声尖利短促的哀嚎，扑来的身影猛地一滞，浓郁的鬼气都被打散了几分，显然受了不轻的冲击。


    池敛完成了一个趔趄，顺势站稳，还嫌弃似的甩了甩刚才不小心碰到厉沉舟袖口的手，仿佛沾了什么脏东西。


    “池敛，你找死！”


    厉沉舟被泼了个正着，昂贵的西装湿透，酒水顺着头发往下滴，在应急灯微弱的绿光下狼狈不堪。


    池敛却看都没看他，只是甩了甩手腕：“对不起对不起啊，太黑了，我没站稳，你多担待。”


    他身后的两名保镖反应极快，一左一右将池敛护在中间。


    一旁酒杯击退的红衣厉鬼似乎判断出池敛不好惹，怨毒的目光瞬间转向了离得近的厉沉舟。


    厉沉舟只觉得一股刺骨寒意猛地袭来。


    黑暗中，他恍惚看到一张青白流血的模糊鬼脸在眼前急速放大。


    他汗毛倒竖，下意识就要伸手去抓离他最近的池敛，想把他拽过来挡在身前。


    池敛眼神一冷。


    这傻逼还想拿他当挡箭牌。


    在厉沉舟的手即将碰到他胳膊的瞬间，池敛毫不犹豫地抬脚，踹在了厉沉舟的小腿迎面骨上。


    厉沉舟猝不及防，痛呼一声，伸出的手落了空，整个人都因疼痛晃了一下，恰好更主动地迎向了红衣厉鬼的方向。


    就在红衣厉鬼的鬼爪即将触碰到厉沉舟脖颈时，一道黄符破开黑暗，迅疾打在红衣厉鬼身上。


    红衣厉鬼发出惨叫，身影瞬间淡薄了许多，挣扎着想逃，却被紧随黄符而来的金光牢牢罩住，挣扎了几下便化作一缕黑烟，被只铜葫芦收了进去。


    灯光也在此时重新亮起。


    一个穿着中山装的中年男人手持铜葫芦站在不远处，眉头微皱地看着葫芦口，喃喃：“怨气不轻，但怎么感觉有点虚弱？”


    他目光扫过厉沉舟和池敛等人，只当是这厉鬼害人时被活人阳气或场域巧合冲撞了一下，并未深究。


    与此同时，几个穿着制服的人和酒吧经理匆匆赶来。


    中年男人来自天师协会，是个活跃于民间的玄学组织，网罗了诸多修行人士、风水师、符箓师等，处理民间灵异事件，维护阴阳秩序，在圈内颇有威望。


    而跟在经理后面的则来着特殊事件处理部门，是个官方的秘密机构，专门应对超自然事件。


    经理满头大汗，连连道歉：“抱歉抱歉各位贵宾，刚刚是配电箱突发故障，导致短暂跳闸，现在已经紧急修复了。为表歉意，今晚所有消费免单！”


    特殊事件处理部门的人则低调地与那天师协会的中年人交换了一个眼神，中年人微微颔首，示意已处理。


    部门人员便对经理和周围人道：“没事了，应该是电路问题引起的磁场短暂异常，有些人可能感到不适，现在已经恢复正常。”


    惊魂未定的客人们闻言，只当是自己吓自己，慢慢平复下来，抱怨着回到座位。


    厉沉舟脸色铁青，小腿还在隐隐作痛，西装前襟湿漉漉一片，狼狈不堪。


    他死死瞪着池敛，却见对方已经被保镖护着，正拿着纸巾慢条斯理地擦手，脸上哪有半分惊慌。


    周小胖凑到池敛身边，小声问：“敛哥，你没事吧？刚才怎么回事，厉沉舟怎么突然惨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