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絮絮叨叨的话音一顿，目光落在池敛膝头那块蹭破的裤子上，脸色大变。


    “这是怎么弄的？摔了？伤着没有？”


    “没事没事。”池敛连忙摆手，“就是不小心绊了一下，蹭破点皮，不碍事的。”


    “那也得处理！这秋天风燥，伤口容易发炎的！”王妈急得转身就要去找医药箱。


    “王妈。”温别晏的声音从身后淡淡传来，“你去准备宵夜，药箱我来拿。”


    王妈愣了一下，看看温别晏，又看看池敛，立马心领神会。


    “哎，好，我这就去。”她脚步轻快地往厨房走，走了两步又回头，“池少爷今晚可得多吃点儿，这脸色白的，得好好补补。”


    池敛目送她消失在走廊尽头，回头对上温别晏的视线。


    “你来？”他眨眨眼。


    温别晏没答话，操控轮椅朝电梯滑去。


    池敛抿着笑，抱着书包跟上去。


    二楼主卧。


    池敛头一回来温别晏的房间。


    之前他发烧那回，是温别晏去他房里照料。后来他每次来找人，也只在书房门口止步。


    此刻他站在门边，有些新奇地看着温别晏的房间。


    灰蓝主调，陈设极简。床品平整得没有一丝褶皱，床头只一盏孤零零的阅读灯，灯下压着本翻开的书。


    没有多余的装饰，没有任何透露主人情绪的零碎物件。


    “坐。”温别晏从柜中取出医药箱，回身见他还站着，抬了抬下巴指向床尾的软榻。


    池敛乖乖坐下，把书包搁在脚边，顺手拉上拉链。


    小红探头探脑的纽扣眼睛这才被遮住。


    温别晏打开医药箱，取出碘伏，棉签和纱布，放在榻边小几上。


    池敛自觉地把左腿伸直，蹭破的膝盖朝上。


    温别晏垂眸看着那道伤口。


    布料蹭破巴掌大一块，边缘起了毛边，露出里面擦破皮的皮肤。


    血已经凝住了，但伤口周围隐隐泛红，在池敛过分白皙的腿上显得格外刺目。


    “怎么弄的。”温别晏拿起镊子夹起棉球，蘸碘伏。


    “爬楼梯的时候绊了一下。”池敛老老实实答。


    “楼梯上有人追你？”


    “有，好几个。”


    温别晏手顿了一下。


    棉球按上伤口，碘伏冰凉的触感激得池敛小腿微微一缩，但他没躲，只是低头看着温别晏的动作。


    那双手骨节分明，动作很轻，甚至称得上仔细。


    池敛忽然问：“你以前给人上过药吗？”


    温别晏没抬眼：“没有。”


    “那我是第一个？”


    温别晏没答话，换了根干净棉签，蘸药膏，薄薄涂一层。


    池敛看着他的发顶，安静几秒，忽然说：“我今天不是故意不接电话。那司机的车开太快，我还没来得及掏手机，就被带到仓库那边了。”


    “后来跟你报平安的时候，陈正明刚好带人上来，我就先处理他们。”


    温别晏说：“所以等处理完了，才有空回我消息。”


    池敛眨眨眼，听出这语气里那点不明显的意味，试探着问：“你生气啦？”


    温别晏没理他。


    他放下棉签，拿起纱布，开始给池敛包扎。


    修长的手指扯开纱布卷，压住伤口，绕腿一圈又一圈。


    池敛看着他垂下的眼睫，忽然倾身，凑近了些。


    温别晏手指一顿。


    “你干什么。”


    “没干什么。”池敛理直气壮，“近点儿看得清楚。”


    温别晏：“……”


    他没抬头，指尖却比方才更稳，三两下在池敛膝侧打了个平整的结。


    “下次记得早点接电话。”


    “好哦。”


    “我先去忙了，你收拾完回你房间。”


    门轻轻合上。


    池敛盯着那扇关上的门看了两秒，忽然笑了一下。


    【狗血人生体验系统：他这是关心您？】


    池敛往后一倒，仰躺在软榻上，盯着天花板。


    【别扭的关心也是关心。】


    【狗血人生体验系统：那您不追出去说点什么？】


    【没什么好说的。】


    【狗血人生体验系统：？？？】


    【统，你不懂。】池敛伸了个懒腰，【有些话，不说比说了更有用。】


    他翻身坐起来，把脚边书包的拉链拉开一条缝。


    小红探出半边脑袋，纽扣眼睛亮晶晶的：“那个坐轮椅的，好像也没那么可怕嘛。”


    池敛弹了一下它的脑门：“叫温先生。”


    小红捂着脑门缩回去，细声嘟囔：“温先生就温先生。”


    池敛正要把书包放到一边，手机震了。


    他摸出来一看，屏幕上跳出一条微信消息。


    【速速速】：三哥，睡了吗？


    池敛挑眉，手指飞快敲字。


    【L】：没睡，刚到家。怎么了？


    消息发出去不到三秒，对面直接甩了个语音通话过来。


    池敛接起，那头传来池宿压低了的声音，背景音很安静，像是在房间里。


    “三哥，我问你一件事，你老实回答我。”


    池敛靠在软榻上，语气懒洋洋的：“问。”


    “你今天下午是不是去京市第一医院了？”


    池敛眨眨眼：“你怎么知道？”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池宿的声音拔高了一个度：“我就知道！！卦象显示你今天往那个方向去了，而且是大凶之后转平安！你答应过我什么来着？说等我们一起行动，结果你自己就跑去了？！”


    池敛把手机拿远了一点，等那头声音落下去，才重新拿近了些：“我没进旧楼，就是去看了个亲人。”


    池宿：“亲人？”


    池敛：“迟奶奶，她在那住院，我每周都去。”


    池宿那边顿了一下，语气软了半分：“真的？”


    “真的。”池敛笑，“顺便处理了一点小事，但没进旧楼，真的没进。”


    池宿叹了口气，“三哥，我不是要管你，是真的担心你。那个地方我查了，很不简单。”


    池敛坐直了些：“查到什么了？”


    池宿的声音变得认真起来：“你上次让我查的那个红色印记，我翻到了一些东西。”


    “我师父留下的古籍里有一则记载，说二十年前，京市第一医院儿科病房发生过一起意外，七个孩子在同一天晚上死亡。”


    “官方通报是火灾，但玄学界内部有另一种说法。是有人在那天晚上，用那些孩子做了某种仪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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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7章 随橙想呢


    池敛的眼睛微微眯起：“什么仪式？”


    “不知道。”池宿说，“记载只说以童魂为引，开阴域之门，后面被撕掉了。但你之前说的那个血衣男孩，可能就是当年七个孩子之一，而且是唯一一个没有被送走的。”


    池敛：“什么意思？”


    池宿：“意思是他可能被某种东西养在了那里。二十年来，他一直在旧楼里，吸收阴气，吞噬误入的怨灵，甚至可能吞噬过活人。那个旧楼，已经成了他的域。”


    池敛沉默了两秒，忽然问：“其他六个孩子的魂魄呢？”


    池宿那边安静了一会儿。


    “我不知道。”她说，“如果那个血衣男孩真的是被养出来的，那他背后一定有人。能在二十年前布这种局的人，现在还活着也说不定。”


    池敛垂着眼，指尖轻轻敲着膝盖上那块纱布。


    “我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了你知道！”池宿急了，“你答应我，在没准备好之前，绝对不踏进那栋旧楼！听到没有？！”


    “听到了听到了。”池敛笑起来。


    “我是认真的！”


    “我也是认真的。”池敛收了笑，语气平静，“我答应你，不准备好，不进去。”


    池宿那边松了口气：“这还差不多。”


    她又叮嘱了几句，什么“有事一定叫我”“别一个人扛着”“我明天去找你”之类的话，才挂了电话。


    池敛把手机扔到一边，仰头看着温别晏房间的天花板。


    【狗血人生体验系统：宿主，您真不打算进旧楼？】


    【进啊。】池敛答得理所当然。


    【狗血人生体验系统：？？您不是刚答应池宿不进吗？】


    【我答应的是不准备好不进去。等准备好了，当然要进。】


    【狗血人生体验系统：……】


    【狗血人生体验系统：您这是文字游戏。】


    【统，这叫语言的艺术。】


    池敛翻身起来，把书包拎到床上，拉开拉链。


    小红从里面探出脑袋，纽扣眼睛期待地看着他。


    “蝴蝶结呢？”池敛问。


    小红从脖子后面摸出那个红色蝴蝶结，小心翼翼地捧在布手里。


    池敛接过来，借着床头灯仔细看了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