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敛点头：“路上慢点。”


    池宿转身走了。


    她的背影在奶茶店的玻璃门外越来越远，穿过银杏林，走过那些正在落叶的树，最后消失在图书馆的拐角处。


    池敛收回目光，低头看着桌上那摞符纸。


    他拿起那沓黑色的，抽出一张。


    黑色的纸，朱砂红的字迹，放在掌心里，轻得像一片羽毛。


    他看了一会，把符纸收回去，重新扎好，放进书包里，抱起旁边那摞书，出了奶茶店。


    将书还完后，池敛出了图书馆，在台阶上站了一会儿，欣赏了会于他而言过于安宁的风景。


    银杏林的叶子还在落，铺了满地金黄。


    有两个学生正在树林里拍照，一个蹲着举手机，一个站在落叶里摆姿势，笑容被阳光照得很亮。


    池敛看着那两个学生，忽然觉得学校是个好地方。


    他走下台阶，穿过银杏林，走回教学楼，去上下午的课，毕竟他现在只是一名普普通通的大学生。


    等他上完课从教学楼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大半。


    最后一节专业课拖了十五分钟，王教授讲到印象派的光色理论讲得兴起，在黑板上画了一堆色谱分析图，台下的学生昏昏欲睡。


    池敛倒是听得很开心，还在笔记本上记了几笔。


    下课铃响的时候，夕阳已经沉到了教学楼的那一头，只剩最后一抹橙红色的光挂在天边，把整栋楼的玻璃窗映成了暖金色。


    他在校门口站了一会儿，想到池宿今天给他的符纸，计上心头，发消息让司机不用来接他。


    他选了一条平时不怎么走的路，从学校东门出去，穿过一条狭窄的老街，再经过一片正在拆迁的旧居民区，绕一个大圈，走回温家庄园。


    这条路他走过一次，是某个周末闲来无事用地图软件规划的步行路线，全程大概四十分钟，不算远，但路况复杂，弯弯绕绕，岔路口居多。


    温家庄园在京市城东的富人区，周围的路都修得宽阔平整，但他走的这条路不在那片区域内。


    这是一条被人遗忘，夹在两片现代化小区之间的老巷，窄得只容一人通过，两边的墙壁高耸而斑驳，墙头上嵌着碎玻璃，在暮色中反射着零星的光。


    池敛走了大约五分钟才看到一个发光的广告牌，“老张修车”几个字在暮色中亮着惨白的荧光。


    他快要走出巷口的时候，听见了一阵脚步声。


    从巷口的方向传来，还有说笑声，嗓门很大，在狭窄的巷子里被墙壁反复折射，显得格外刺耳。


    池敛没有停下来继续往前走，走出巷口，站在广告牌下面。


    四个人，二十出头，染着花花绿绿的头发，穿着不合时宜的紧身裤和铆钉外套，其中一个嘴里叼着烟，烟雾在暮色中袅袅升起又很快被风吹散。


    他们看见池敛，先是一愣，然后交换了一个眼神。


    那个叼烟的把烟从嘴里拿下来，朝池敛扬了扬下巴。


    “哟，这谁啊？长得不错嘛，大晚上一个人走这条路，胆子不小啊。”身后几个人跟着笑。


    池敛站在广告牌下看着他们，心道遇到好心人了：“这条路不让走吗？”


    叼烟的又笑了，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往前走了两步，离池敛更近了一些。


    目光上下打量着池敛，看他全身上下没有一件带logo的衣服，便放心说话了：“让走，当然让走。不过这条路这么黑，你一个人走多不安全。要不我们送你？顺路。”


    池敛佯装害怕：“我们不顺路，我家里还有人等着我回去，你们也该回家了。”


    叼烟的对他的不识趣很是不受用，他睨了一眼池敛的小身板，轻蔑道：“你家住哪儿啊？说不定真顺路呢。”


    池敛往后退了一步，紧紧抱住怀里的书包：“我都说了我们不顺路，你们怎么好继续问，这样很没礼貌。”


    叼烟的看池敛护他的书包护得紧，以为里面是有什么值钱的东西，眼睛咕噜噜一转：


    “你一个学生回家多不安全了，这附近最近还在闹案子，条子都来这里几次了，哥几个身强体壮，跟我们一起你的安全还有保障。”


    池敛态度有些松动：“这，这样吗？”


    叼烟的点头：“我们都是混社会的，还是讲道德的，你把你书包给我背着吧。”


    池敛见终于步入正题，缓缓露出一个亲切的笑容：“你没有没兴趣帮我试个东西。”


    他低头打开书包拉链，在几沓符纸里翻了一会儿，挑出一张黑色的。


    他抽出来夹在指间，看着叼烟的那几个人。


    四个人面面相觑。


    叼烟的看了看旁边那个黄毛，黄毛看了看后面那个绿毛，绿毛看了看最后那个正在低头玩手机的红毛，红毛抬起头，一脸茫然。


    “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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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19章 是不是对善良有什么误解


    池敛把符纸举到眼前看了看，确认拿的是哈哈符，点了点头，把符纸往空中一抛。


    叼烟的眼皮猛跳，真觉不太妙：“要试什么？”


    池敛对于热心帮助自己的好心人，自然是和颜悦色：“我其实是个邪修，最近想转行当名门正派，就制作了一些颇为正派的符纸，想要投诚。”


    黄毛大惊：“你你你怎么是邪修？！”


    池敛歪头：“我马上就不是了啊。”


    符纸在空中飘了一下，像一片被风吹起的黑色花瓣，然后无风自燃。


    火焰是朱砂红色的，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妖异，烧得很快，不过眨眼的功夫就化成了灰烬。


    灰烬没有落在地上，而是像被什么东西吸引了一样，朝着那四个人的方向飘去。


    四个人感觉到不对想要离开，却发现自己一动也不能动。


    黄毛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从微笑变成咧嘴笑，从咧嘴笑变成捧腹大笑，从捧腹大笑变成整个人弯下腰，双手撑着膝盖，笑得浑身发抖，笑得眼泪都出来了，笑得话都说不完整。


    绿毛第二个开始笑。


    然后是红毛，最后是叼烟的那个。


    四个人站在老张修车广告牌下面，笑得前仰后合。


    黄毛笑蹲在了地上，绿毛笑得靠在了墙上，红毛笑得把手机掉了都不知道。


    叼烟的那个笑得弯了腰，双手撑着膝盖，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流，嘴里还在断断续续地说着什么。


    “你……你他妈……哈哈哈哈……这什么……哈哈哈哈……”


    池敛站在他们面前，双手插兜：“你们说名门正派会喜欢我的礼物吗？”


    四个人脸上的表情立马变得惊悚。


    他等了一会儿大约过了两三分钟，笑声还没有停的意思。


    池敛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心想池宿说的持续时间是五到十分钟，这都过去一半了，效果还在，说明这张符画得很成功。


    他弯了弯唇角，把手机收起来。


    “效果不错。谢谢各位，我先走了，你们慢慢笑。”


    他绕过叼烟的那个，沿着那条窄巷继续往前走。


    “以后好好当社会主义接班人，不要动不动就想敲诈无辜学生，这次你们遇到的是善良的我，下次可不一定了。”


    叼烟的：“……”


    这个邪修是不是对善良有什么误解啊！


    前面是一片正在拆迁的旧居民区。


    楼已经空了，窗户黑洞洞的，有的被砖块封死，有的还敞开着，夜风从那些空洞里穿过来，。


    池敛走在空旷的街道上，两边是废弃的楼房，地上散落着碎砖和废弃的家居用品，一个破旧的沙发倒在一栋楼的门口，海绵从裂口里翻出来，像某种被掏空了内脏的动物。


    他走过那个沙发的时候，看见里面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应该是一只老鼠。


    他随手拿了颗石子扔向老鼠：“鼠兄走好，下辈子投个好胎。”


    身后的沙发没有再动，夜风穿堂而过，带起地上的碎纸屑和灰尘，在昏黄的路灯光下飞舞，像一群没有方向的飞蛾。


    池敛一路上又遇到了几批热心的社会大哥，帮他试用了池宿的其他符，效果都非常可以。


    池敛进入别墅时，温别晏正坐在沙发上，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家居服，手里拿着一本书，垂着眼在看。


    听见门响，抬起头，目光落在池敛身上从上到下扫了一遍：“今天怎么想着走回来了？”


    池敛换了鞋走进来，在他旁边坐下，从书包里掏出那沓符纸放在茶几上：“想偶遇热心民众帮我实验新得的符纸。”


    温别晏低头看着那沓符纸，拿起那沓黑色的，抽出一张放在掌心里，黑色的纸，朱砂红的字迹。


    “哈哈符？”温别晏念出纸上的字。


    池宿把符纸分类之后在每一沓最上面那张写上了名字，写得很工整，生怕池敛不知道。


    池敛点头：“我妹自己创的，还有一些其他的创新符。刚才回来的路上遇到几个热心民众，帮我们试了一下，效果都还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