盈满泪水的眼睛被遮挡了视线，使他模模糊糊地看着眼前的人，他的嘴唇微微颤动，仿佛每说出一个字都要耗尽全身的力气，“我只想知道贺宸他怎么了，我只是想看他一眼……”


    说到这里，赵启明的声音已经颤抖得无法继续。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自己的情绪，但最终还是无法忍受内心的煎熬，猛地站起身来，快步走出客厅。


    他的背影显得那么坚决而又无助，仿佛是在逃避一个无法面对的现实。


    客厅里，一屋子的人面面相觑，都被赵启明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有些不知所措。


    管家见状，轻声解释道：“老爷、夫人，他可能是误会了。从进门开始，他就一直在追问少爷的病情，可能是以为少爷得了什么重病吧。”


    贺正礼夫妇闻言，一时之间也有些语塞，这惊悚的误会是怎么来的？


    赵启明在门外花园里站了很久，黑暗中他的背影依然挺拔，月光落在他身上。


    那个背影孤独的在庭院中抽泣，有时微微仰起头，似乎在极力忍耐，克制住不让眼泪流下来……


    贺氏夫妇二人透过落地窗帘往外偷看，夫人终于按捺不住，“我看不下去了，李管家，快去把人叫进来吧。别为难孩子了。”


    多好的孩子！


    那一次贺夫人陪丈夫出席一个慈善晚会，那晚起风了，贺夫人和一个女伴在走廊里抱着胳膊聊天，单薄的晚礼服让她们簌簌发抖……


    不多时，就有一个男子拿了两条毛毯过来，或许是避嫌，他将毛毯递给一个侍应生，让侍应生送过去。


    贺夫人和女伴很惊讶，随口问了一句，“谁让你送来的？”


    侍应生看了一眼赵启明的方向，赵启明远远的向她点头。


    贺夫人招了招手，把他喊了过去，毕竟在这种场合，不管是谁，不管那个人做什么，都有其背后的深意。


    贺夫人直接问，“你是哪个家族的，你所求是什么。这个世上不是所有讨好都有回报的。”


    “贺夫人，您好。我叫赵启明，启明星的启明！我别无他意，我只是认识贺宸。”


    “哦？”贺夫人上下打量他，“原来你是赵氏的人，这么说来，和我犬子交好的人就是你了？


    赵启明轻轻笑了，“他叫赵启安，是我弟弟。和我不同，他容貌才华都十分出众。”


    “那就是在替弟弟做嫁衣裳了？”


    赵启明脸上还是带着笑意，并没有因为贺夫人的挖苦而改变态度，“夫人多虑了，如果是贺宸，他一定不会想这么多！贺宸赤子之心，我待他亦是如此。”


    贺夫人当时便有些羞愧，把这事跟丈夫提了，一致认为，哥哥尚且如此，弟弟也差不到哪里去，所以对贺宸也就听之任之了。


    而赵启明根本就没有想起这事。


    被重新叫进客厅的赵启明，这回不止眼睛，鼻尖也红了。情绪失控后再面对两位长辈，也自觉太过失礼。


    “我先声明一件事，贺宸他好好的。”贺正礼开口就给个定心丸。


    赵启明抬头看他，惊喜之中又带着疑惑，看看夫人，又看看贺正礼，一双眼直勾勾地盯着，仿佛要把人看穿了。


    “他不过是受了刺激，一个人发脾气。我怀疑臭小子是掉茅坑里了，这几天看见吃的就吐，此刻还在房间里嗷嗷叫呢。”


    贺夫人也温柔地点点头。


    赵启明这才放下心来，但一想起自己刚刚的所作所为，脸霎时就红了。


    “说完这，我就要问你正事了。”贺正礼看着赵启明瞬间恢复生机，疑惑就更大了，“你为什么要说自己叫赵启安？”


    知道贺宸完好无缺，赵启明心境便不一样了，坦诚道，“本来是启安要过来的，但他身体不适，便叫我过来。对了，他还说电话里太急迫，骂了佣人几句，请问接电话的人是谁，我替启安当面道歉。”


    贺正礼抬眼瞧了一眼管家，两人心照不宣没有点破。


    贺正礼道，“道歉就不必了。不过，我倒是想问问，是你跟贺宸谈？还是你弟弟跟贺宸谈？”


    赵启明没想到他会这么问，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贺正礼补了一句，“你弟弟不简单呐。”


    赵启明听出他话里有话，但一时之间又揣测不出什么。


    夫人看着台上的礼盒道，“听李管家说这是你带来的礼物？”


    “嗯，不值钱的小玩意……”赵启明有点脸红。


    “可以拆开吗？我想看看。”贺夫人问。


    “当然！”赵启明起身将礼盒递了过去。


    礼盒被缓缓打开，一幅精美的作品展现在众人面前。


    贺夫人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她仔细端详着这幅画，赞叹道：“这不会是你画的吧？看着有点熟悉！”


    贺正礼也凑了过去看，他的眼神中流露出对这幅画复杂画工的深深赞赏。


    “是的……”赵启明微笑着点了点头，“这是我根据穹天塔拍到的画面，结合地形、地貌以及历史史料，画出了我想象中千年前的云州盛世。”


    他的声音中充满了对这片土地的热爱与敬仰。


    “太壮观了！”贺夫人由衷地赞叹道，她的眼中闪烁着惊喜与赞赏，“你真是太有才华了！有办过画展吗？什么时候开？我一定去捧场！”


    听到夫人的夸赞，赵启明的脸颊不禁微微泛红，他有些害羞地摇了摇头，“没有。开画展需要大量的资金、人脉，还有画家本身的名气和作品量的产出。这些我都还不够资格。”


    贺正礼目光仍然停留在那幅画上，默默道，“年轻人，不要妄自菲薄。”


    说完突然间想起什么，问赵启明，“你要不要去看看那个臭小子！”


    赵启明吓了一跳，连忙拒绝，“我就不去了。知道他没事就好。”


    说着站起来，“天色已晚，这次我就不打扰了，改日再来拜访。”


    “会下围棋吗？”贺正礼对起身的人问道，“会的话陪我下一盘棋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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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章 父亲给老婆的许愿瓶


    赵启安此时正在焦虑地等待着命运的审判。当真是朝如青丝暮成雪，是非成败转头空。


    他站在窗帘后面，咬着指头，面色凝重地望着来路，希望赵启明能够像天神出现一样，给他带来光明。


    他无法预测发生的一切，只能乞求贺正礼只是教训几句，然后把人轰出去。


    至于将来，将来的事还有回转的余地，但最重要的是渡过眼前的难关。


    将来事情淡去，只要自己牢牢控制住贺宸，那么即便是贺正礼，对唯一的儿子恐怕也无可奈何。


    贺宸曾经说过，父母外公舅舅都是他这辈子最爱的人，如果他们均不同意，无论是谁，他都不会带回贺家。


    相反的，家人也给予了他最大的爱和包容，父亲知道他有这种倾向时，他只是沉默地坐在书房里，整整一晚。


    第二天看到贺宸跪在门口时，他只是说，“起来吧。如果非什么人不可，那就这样吧。改日带你去外公那里，咱们父子先认个错。”


    他并不认为赵启明能带来什么转机，对方正在气头上。


    想来也不至于揍他一顿。但一定会在自己和贺宸之间竖起一道屏障。未来凶多吉少。


    赵启明此刻却没有心思管什么赵启安，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坐在这里，与贺宸的父亲对局。


    在正式开始之前，贺正礼对眼前的青年说，“你说的会一点，我持怀疑态度。为了防止你有所保留，我得下一点彩头！”


    李管家在一旁侍奉茶水，赵启明抬眼看他，希望能从他那里得到一点启发。


    然而管家只是鼓励性地点了一下头，一旁饶有兴趣围观的贺夫人，一脸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


    贺守礼道，“如果你赢了，我许你一个承诺，将来在云州，不管你遇到什么麻烦，只要不是违法乱纪，天大的事我都给你解决。”


    贺夫人笑吟吟地补充，“如果你赢了，我把贺宸给你怎么样？”


    原本贺守礼的话并不足以使他沉稳的个性产生任何微妙的不同，把贺宸给我？


    这话却让他的心忽然就狂跳起来，紧凑又克制的呼吸令他的喉结无声地滑动，吞了一口唾沫……


    他很快收拾心情，“如果我输了呢？”


    贺夫人扑哧一笑，“输了当然就什么都没有啰！贺宸也没有——”


    贺夫人特意加深了“贺宸”两个字，因为他的表情实在有趣，那双瞳孔淡定坚毅，不为所动。


    但提到贺宸时便生动了许多，夫人继续道，“臭小子目前是不怎么样，但过几年吧，会长成一个不错的男人，这点我向你保证！”


    赵启明终于知道夫人是拿自己寻开心，他不知所措地回了一句，“他不是我的。”


    这边在无谓的消耗着时光，但赵启安那边却是一肚子无处发泄的焦虑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