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宸很快把人塞进车，宋宴拿了冰袋追上来，贺宸接过后，便让他回去了。“你跟他们打声招呼，就说我先走了，至于你想怎么说，随你便。”


    车门关上，司机熟练地操控方向盘，车子迅速拐了个弯，如同离弦的箭一般疾驰而出，迅速融入了夜色之中，转眼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宋宴站在寒风中，目送着贺宸的车远去，心中涌上一股莫名的感觉。他总觉得这次的情形有些不太对劲，但又说不上来。


    贺宸将冰袋放在赵启明额头上，然而，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了赵启明的手上。


    他看得出来血管上的针孔。


    “就那么想见我吗？”贺宸说，“在医院也要赶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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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7章 老婆要跟我回家


    赵启明无法回答他。


    他可以感觉到身边有人，也可以听见贺宸说话。但是他无法回应。就在刚刚那个包厢里，他耗尽了自己最后的精力。


    他不想认输。不愿意在那种情况下倒下来。


    如果要问为什么，他想在贺宸面前留住最后的体面。不愿意在贺宸面前表现得如此脆弱和不堪一击。


    他想要保持自己最后的尊严，但此刻的他却无能为力。


    贺宸是他黑暗中的一点光，是他的执念，暗恋，嫉妒，无奈，伤感，孤单，释然，坚定——他在每一种情绪中挣扎过，但他还不至于恨赵启安，更不会迁怒在贺宸身上。


    这份感情，不是别人几句侮蔑，不是动用理智就可以磨灭的。


    如果理智有用的话，他将在这世间无敌。从此再也没有什么可以打败他。但他的理智，只能做到一定程度的克制。


    他宁愿贺宸是一个普通人，普通的有钱，普通的相貌，普通的——不，他爱死了贺宸的相貌，就像贺宸无法接受自己的相貌一样，归根结底，大家都是一路人。


    我又怎么忍心怪你呢？


    赵启明努力想要保持清醒，因为贺宸把手放在他脸上了，那只手的力量让他想哭，那是意中人的手。


    但身体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拖拽着往下沉，最终，在模模糊糊的思绪中，赵启明渐渐地失去了意识。


    深夜的医院走廊上，昏暗的灯光映照着两个气质迥异的男人——贺宸和魏亦晨。


    夜已深，大部分的病人都已入睡。只有偶尔经过的护士，她们推着满载药品和医疗设备的小推车，在寂静中车轮子划出一道道细微的声响。


    贺宸和魏亦晨站在走廊里，相互看不顺眼。


    贺宸身材高大挺拔，面容俊朗，就像是从电影中走出来的男主角，关建态度还很傲慢。


    他光是站在那里，目光深邃，就给人一种压迫感，不知道在沉思着什么。


    而站在他旁边的魏亦晨，气质与贺宸截然不同，以魏亦晨爽朗的个性，立刻在心里暗自嘀咕，这家伙也太帅了吧？到底是什么人，好奇死了……


    但是，对方看向他的眼神又让他极端不舒服。他皱了皱眉头，心想这家伙真让人火大，未免也太目中无人了！


    “你是什么人？”魏亦晨终于按耐不住了，他率先打破了沉默。


    “你又是什么人？”贺宸淡淡看了他一眼，他本来已经打算离开，但不知何故与这个人气氛有些紧张，他就打算僵持下去。


    “我是他朋友。”魏亦晨说，“在秀场的时候，你不是也看到了吗？”


    “嗯，我看到了。”贺宸点点头，他的目光没有任何波动，“我跟你一样，也是他的朋友。”


    “但是不对劲啊。”魏亦晨皱着眉，不解地打量着贺宸，“在秀场的时候，我明明看到他跟你并不熟悉。但是他昏倒之后，醒来不是找我，而是去找你。这到底是为什么？”


    贺宸轻轻一笑，似乎对这个问题并不感到意外：“我很高兴你能找出问题的所在。答案不是一目了然吗？他想见我。”


    魏亦晨听后更加困惑了，他试图从贺宸的脸上寻找答案。但对方的表情始终如一，没有给他任何线索。这个家伙似乎并不简单。


    贺宸移动脚步，仿佛僵持之下终于有了结论，“我走了，你好好照顾他。”


    “你不看他一眼再走吗？”


    魏亦晨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要留他，他只是觉得事情似乎没那么简单。


    “不是你说，他想见你的吗？如果他醒来，发现眼前的人不是你，那得多失望啊？”


    贺宸似乎有一点动容。


    魏亦晨见状，马上故作姿态地深深叹息出来，“你看，他被家里赶出来，又被逼签了放弃财产协议——”


    “等等……你说，他是被家里赶出来的？”贺宸再次重复了这句话，他的表情突然变得十分严肃，眼神露骨地盯着魏亦晨。


    “看来你似乎对他被赶出家门的事情一无所知，”这是魏亦晨第一次见这个傲慢的家伙透露出难以掩饰的震惊和疑惑，马上进一步画蛇添足，


    “虽然他自己什么都不会说啦，但是你想啊，他脸上的伤是怎么回事？如果是有计划的搬家，谁会住在酒店？谁会签放弃财产继承协议啊，反正我打电话的时候，他是说他去签这么个东西的——”


    “……”


    一瞬间，无数的画面在贺宸的脑海中如电影般快速闪过……


    他没有作任何表态，只是轻轻推开了病房的门，他一生当中还从来没有试过被人耍得团团转，无论是哪一方，他绝不原谅。


    病床上的人毫无血色，苍白得如同一张白纸。


    他的双眼紧闭，眉头紧锁，仿佛在忍受着巨大的痛苦……细密的汗珠从额头滑落，他的手背上连接着针头，食指上那只银色的指环，此刻仿佛也失去了光泽。


    魏亦晨和贺宸站在病床旁，注视着病床上的人，看着药液一点一滴地进入他的身体。


    魏亦晨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酸楚，“我真不是人，他病成这样我还让他来帮忙——”


    贺宸没有接话。


    过了一会儿才表态，“好好照顾他。”


    贺宸沉声说完，转身准备离开，但他的手立刻被握住。他回头一看，是赵启明。


    赵启明的手紧紧握着贺宸，那力量之大，就好像抓住了唯一的救命稻草。赵启明看着贺宸，眼中的恳求、坚定和无奈，仿佛只有砍掉那只手才可以使他放开……


    贺宸有些震惊。他试图轻轻抽出手，但赵启明绝没有松开的意思，“你去哪里？我也要去。”


    贺宸无法理解他提出的要求，“你还真是什么话都敢说，是烧迷糊了吗？——都这个点了，我当然是回家。所以说，你是要跟我回家吗？”


    “别啊……”魏亦晨马上抢过话，“这家伙看起来就不是什么好人。你如果不想待在医院，输完液我问问医生，可以的话我带你回家。”


    “你是要跟我回家吗？”贺宸又问了一遍，并没有理会魏亦晨。


    赵启明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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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8章 老婆与白月光之间


    夜色深重。


    万家灯火也已经沉寂，车窗外的风习习而过。


    车内气氛有些尴尬。


    贺宸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接受了他的请求，也许是家里房间多到有剩，也许是家里医生仆人闲得发慌，也许是父母对他青睐有加……


    把他带回去，不就是路边捡一只猫回家一样简单吗？


    如果换作是以前，贺宸会把这只猫一脚踹开，没什么理由，他存在本身就让自己觉得讨厌……


    但时至今日，抱也抱了，亲也亲了，别人伤他辱他总有些不是滋味，何况，还知道他的心意。


    这件事贺宸自己，也不知道如何处置。既不能回应，又不能撒手不管。


    此时赵启明也很识时务的靠坐在一侧，头部回避地转向另一边，安静狭小的空间，赵启明感觉喉结滑动的声响都会被贺宸察觉……


    所以他尽量把头偏向另一侧，连呼吸都极力压抑着……只有心跳在出卖他，幸好车辆飞速疾驰，道路上的车辆交错行驶而过，不至于空气中只有自己凶猛的心跳在造次。


    他本应该留在医院，有魏亦晨在，再不济他也可以请护工，但那一刻，他想抓住的只有贺宸。


    如果再让他选一次，他还是会抓住他，别无他法。他谁都不想要……


    他记得很久以前，他曾经住过一次院。那年他参加高中组男子5000米，跑出17分16秒的优异成绩，拿下高中组男子5000米冠军。


    但是赛后他被送进了医院，那次也是因为前一晚低烧。


    他被送上救护车赶往医院的时候，护士将氧气面罩扣在他的口鼻处，他紧张又害怕地呼吸着，救护车的鸣笛声让他预感到死亡将至……


    而两名护士的交谈，突然间让他感觉到死亡不过如此，两名护士在谈论着市一和市二的工作量，待遇之差别……


    赵启明心想，也许明天他不在了，父母兄弟来到，也不过就是医生掀开白布让他们看一眼，他的一生就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