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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页

    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和炭火的味道,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谢凛四下扫视一番,忽然抬手,示意众人退下。


    牢头和狱卒们不敢怠慢,立即躬身退出。唯独燕七还杵在门边,丝毫未动。


    谢凛冷眼扫向他:“你也出去。”


    沈衍第一个反应是:我的人,凭什么你叫他出去他就出去!可一想到昨天哪出,气势不自觉的就矮了三分。又见燕七恨不得一副随时要动手的样子,他也实在不想这两人再打起来,只得挥挥手道:“你也先出去,谢侯爷想必是有话要和本王单独谈。”


    燕七硬邦邦地道了声“是”,这才退出门外。


    沉重的铁门合上,刑室内骤然安静下来。


    谢凛不紧不慢的绕着刑房踱步,每走一下都是像走在了沈衍心尖上,让他心里止不住的发毛。


    行至火盆前,谢凛忽然回头看向沈衍,沈衍头皮一麻,脱口道:“你想干嘛?”


    谢凛并未答话,只是用铁钳夹起一块烧得通红的烙铁,在手中转了几下,沉声问:“沈衍,你认得这是什么吗?”


    沈衍蹙眉答道:“烙铁。”


    “那你知道,它是做什么用的吗?”


    “自然是审犯人用的。”


    谢凛轻笑一声,摇了摇头,随手将那块滚烫的烙铁浸入一旁的冷水盆中。


    “刺啦”一声,水汽蒸腾,白烟四起。


    “这东西的真正用处,是让人生不如死。”他语气平静,却字字如刀,“知道吗?烙铁烫上去的瞬间还不是最痛的。最痛的,是取下烙铁的那一刻,最外层烧焦的皮肉会被硬生生的撕扯下来,那时候才是真正的折磨。”


    一股寒意自脚底窜起,沈衍踉跄着后退几步,腰抵在身后的长条桌上才勉强站稳。他脑中一片混乱,谢凛究竟想干嘛?想把他吓死?


    接着,谢凛又从墙上取下那根布满倒刺的鞭子,一步步朝着他走来。沈衍理智上觉得谢凛应该不至于在这儿抽他几鞭子,可情感上还是忍不住发怵,以至于握着桌边的指节都泛了白。


    谢凛来到沈衍身前,将鞭子举起,沈衍下意识偏头闭眼,预想中的疼痛没有降临,只听见一道低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睁眼。”


    沈衍睁开眼,见谢凛并没有其他动作,只是将鞭子举在他眼前,他崩溃道:“你到底想怎么样?”


    谢凛的目光如鹰隼般注视着他:“好好看看这根鞭子。”


    许是谢凛的眼神过于锐利,沈衍耳根一热,心跳仿佛骤停。自踏入这刑房起,他的心就一直跳个不停,此刻被谢凛这么一看,反倒停了似的。


    他慌忙将视线转向鞭子,那鞭子有拇指粗细,呈黑色,上面布满了无数细密的倒刺,定睛细看,刺尖上还挂着不知是何人的血肉残屑。


    沈衍猛的推开谢凛,扶住桌沿干呕起来。


    他算是想明白了,谢凛是知道他患有失魂症,所以时时刻刻都要刺激他,让他不痛快。


    就这么干呕了好一会儿,沈衍才勉强压下了喉间的恶心。他抬起衣袖,胡乱擦了擦嘴角,无力道:“谢凛,你要杀便杀,要打便打,不用这么折磨我。”


    谢凛定定的看着他:“你连这都接受不了,还敢以身犯险进大牢?”


    沈衍怔了半天,才明白谢凛在说什么,他是在说他之前故意毁了文书,然后被刘璋的幕僚送进大牢的事,一股无名火顿时窜上心头。


    “我进大牢是因为毁了卷轴,本就不是什么重罪!更何况当时车队将至,刘璋绝不会在那个时候节外生枝,所以我根本不会有性命之忧!而且并州还有我的人,若是真有事,我难道不会发信号让他们来救我?”


    他说了半天,突然反应过来,自己为什么要和谢凛解释这些?


    未等他细想,谢凛已冷笑出声:“就你那愣头愣脑的侍卫,能指望的上?”


    沈衍想也没想便脱口反驳:“并州又不只燕七一个……”


    话未说完,他猛地收声。真是不能再和谢凛多说了,再说下去,老底都要保不住了。


    恰在此时,门外传来牢头的通报声:“王爷,侯爷,人已带到。”


    沈衍正要应声,谢凛却突然逼近。一条腿强硬地卡入他双膝之间,一手捂住他的嘴,将他牢牢抵在桌边。沈衍后仰着奋力挣扎,却被谢凛的另一只手轻易制住了手腕,反剪在身后。


    谢凛俯身贴近他耳畔,声音低沉而危险:“是张谦吧……”


    沈衍浑身一僵,瞳孔骤缩,他怎么会知道?!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谢凛的声音仿佛鬼魅一般:“那可是绣衣直指啊……你说如果皇帝知道了,会怎么样……”


    “王爷,您没事吧?”燕七带着警惕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极度的紧张反而催生出一种异样的冷静,此刻,沈衍的脑中只有一个念头,必须稳住谢凛,绝不能被人知道张谦就是张二,否则死无葬身之地……


    他用力眨了眨眼,示意谢凛松手。


    长睫如羽,扫过谢凛的手掌边缘,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竟连带着心口也泛起若有似无的痒意,谢凛眸光微动,缓缓松开了禁锢。


    沈衍的脸上被捂着的地方已是绯红一片,加之因先前不适眼眶仍泛着湿意,整个人竟显出几分罕见脆弱。


    他深吸一口气,清了清嗓子,扬声道:“无事!你们先在门外候着,我与谢侯爷尚有要事相商。”


    待门外动静平息,他立刻转向谢凛,语气肯定:“李老头是你带走的。”


    谢凛眉梢轻挑,坦然承认:“是。”


    沈衍齿间微紧,质问道:“你究竟想做什么?”


    谢凛再度倾身,低沉的嗓音裹挟着不容抗拒的意味:“既然如此……那就请王爷,今晚来我房中一叙……”


    不等沈衍回应,谢凛已抽身后退,朝着门外朗声道:“都进来吧。”


    门应声而开,狱卒拖拽着那两名掌柜来到刑房中央。


    沈衍仍僵在原地,他现在满脑子都是谢凛刚刚那句——“请王爷今晚来我房中一叙”。


    燕七见自家王爷神色好像有些不对,上前低声询问:“王爷,您没事吧?”


    沈衍这才回神,看了一眼谢凛,心情复杂的回了两个字:“无妨。”


    刑房内没有椅子,牢头极有眼色的从外搬来两把酸枝木太师椅,一把置于沈衍身后,一把放在谢凛身后,两张椅子距离不远,椅臂正好靠在一起。


    沈衍有心想让人把这两把椅子分开些,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正当他迟疑之际,谢凛已泰然自若的落了座,他若再开口,未免刻意,只能作罢。


    他暗叹一声,认命似的坐在椅子上,刻意将目光转向跪地的人犯,试图忽视身旁那个难以忽视的存在,以及那道落在他身上,略有些灼人的视线。


    两名掌柜瑟瑟发抖地跪在地,他们本就年老,此刻更像是风中的残烛,只剩最后一口气。


    沈衍缓缓开口:“赵掌柜,周掌柜,想必你们也知道本王请你们来的目的。是自己痛快交代,还是等本王用刑,你二人自行斟酌。”


    二人看看满墙刑具,不约而同地缩了缩身子。


    赵掌柜率先开口,声音里透着急切:“王爷明鉴!银庄虽由我们三人共管,可真正做主一直是钱立,我们二人皆要听命于他。他日常虽让我们打理些事务,但到要紧之处,都是和刘璋闭门密谈。那些银子送进银庄的真正用途,我们确实无从得知啊!”


    沈衍轻笑一声:“本王查过你们二人的生平。你们自幼入行,从杂役、学徒一路升至账房,最终坐上掌柜之位,可谓兢兢业业、成就斐然。你们本已在家颐养天年,但通宝银庄却开出的高价买你们再度出山,本王说的可对?”


    一直沉默的周掌柜终于抬起头,哑声道:“王爷说的没错。可您既已详查,就该知道钱立选我们的原因,不仅仅是看中我们经验丰富,更是看中我们无权无势,极好拿捏,以方便他在钱庄中行事……”


    沈衍唇边笑意未减:“是,我知道。但二位似乎弄错了一件事,本王要的不是确凿证据,而是你们的……猜测。”


    第39章 买官卖官


    “你们二人自小就在银庄中摸爬滚打,里里外外的门道,没有人比你们更清楚。通宝银庄的异常,你们不可能毫无察觉。即便不确定钱立和刘璋到底在谋划什么,心中应该也有了一个模糊的猜测,而我要的——就是那个猜测。”沈衍目光如炬,字字清晰,每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敲在了二人心上。


    赵掌柜满脸愕然:“王爷怎么知道……”


    “那本暗账上,记录刘璋往来账目的部分,纸张磨损格外严重,说明有人经常翻看。”沈衍指尖轻叩,目光扫过二人微微颤抖的手,“我想钱立自己是没必要去翻的,而银庄其他人又没资格接触账册,就只有你们二位了,想必是你们二位经常拿着账本凑在一起,讨论刘璋和钱立究竟在搞什么名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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