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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页

    一声格外凄厉的惨叫划破雨夜。


    沈衍刚被扶着坐上马背,听见这一声惨叫,惊的差点跌下马去。他回头望去,只见刚刚关他的那间木屋房门紧闭,镇北军如铁桶般守在四周。


    他不知道谢凛在做什么,才会让李元贞发出这般不似人声的哀嚎,此刻他的脑中只有一个念头——离开这个鬼地方!立刻,马上!


    燕七仿佛明白沈衍所想,当即与几名亲卫护住沈衍,催动马匹离开了。


    既寻回了沈衍,车队不敢再有片刻耽搁,马不停蹄的进了锦中城。


    锦中太守吴春富尚在睡梦之中,听闻永宁王在自家地界遇刺的消息,吓得魂都飞了。


    当下觉也不睡了,带着全城最好的大夫,战战兢兢地候在驿馆门外。


    沈衍刚沐浴完,因热水的刺激,身上的鞭痕和手腕上的勒痕泛着不正常的殷红。有伤口是不宜沐浴的,可他实在等不了了,只要一闭眼,就会想起那贼首的模样,和那双极其肮脏的手,唯有反复擦洗,才能稍减那蚀骨的恶心。


    燕七见了,双手紧握成拳,一副恨不得吃人的模样。


    “怎么了?”沈衍倦声问道。


    燕七单膝跪地,声音因为压抑的愤怒而微微发颤:“属下护卫不力,甘愿领死!可那谢凛……实在欺人太甚!王爷被掳走时,他就在不远处,可他居然眼睁睁的看着王爷被掳走,后来属下欲带人追击,他竟横加阻拦!”他猛地抬头,眼中尽是决绝,“属下……愿为王爷讨一个公道!”


    沈衍声音平静:“你想怎么讨这个公道?去杀了他吗?”


    “只要王爷吩咐,属下就是拼上这条命也甘愿。”


    沈衍何尝不知道燕七是一心为他,可他更清楚,无论谢凛做了什么,出于种种利害关系的考量,和他是谢师儿子这一点,他都不可能真的对谢凛下杀手。


    一股深重的疲惫涌上心头,他摆了摆手:“此事莫要再提,去请吴大人进来吧。”


    燕七虽然不甘心,但他到底不是燕六,不会去违逆沈衍的意愿,依着吩咐转身开门。


    吴春富疾步踏入屋内,身后跟着一位提着药箱的老大夫。他一进屋内,躬身便拜,语气惶恐:“下官锦中太守吴春富叩见王爷。下官失职,竟让殿下在锦中地界遇袭,下官有罪,特请来锦中城内最有声望的大夫,万望王爷允其诊治。”


    说来说去,这次的祸事,其实是沈衍自己惹的,若不是他当初非要在朝堂上揭破李家,李元贞也不会由此记恨上他。


    他抬手示意吴春富起身:“吴大人客气了,本王并无大碍,既然吴大人有心带了大夫,那便有劳大夫了。”


    那大夫也确实极有经验,只凝神诊脉片刻后便道:“敢问王爷……是否存有旧疾?”


    沈衍淡然道:“确有。”


    失魂症这件事沈衍并没有瞒着,京城也有不少人知道,所以他并未否认。


    大夫收回手,又仔细的看了看沈衍身上的伤口,低着头后退两步:“王爷身上的外伤无碍,只是沾水后略有发炎,敷上药膏,小心养护便好。只是这旧疾……”他语气微顿。


    “但说无妨。”


    得了沈衍的允准,大夫这才敢续言:“王爷身上的旧疾是顽疾,若不发作日常生活倒也不打紧,只是近日王爷似乎多受刺激,隐隐有凶险之兆。老朽医术有限,不敢妄用猛药,只能先开几帖安神的方子。还恳请王爷在锦中静养数日,待身体稍安再启程回京。”


    沈衍点头:“有劳大夫,本王明白了。”


    吴春富听得心惊胆战,若永宁王真在锦中境内有个闪失,他的人头恐怕难保,连忙道:“王爷,驿馆简陋,怕是不利于静养,下官愿将太守府腾出,请王爷移驾暂住。”


    沈衍素来不喜兴师动众,婉拒道:“吴大人有心了,这驿馆很好,本王身上的旧疾无碍,不必担心。”


    吴春富还欲再劝,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自门外传来。谢凛风尘仆仆地闯入,像是才刚忙完的模样,身上的玄甲都没来及卸。


    吴春富赶忙又拜:“下官参见镇北候。”


    谢凛目光扫过屋内,沉声道:“都退下,本侯与永宁王有要事相商。”


    吴春富片刻不敢耽搁,立刻领着大夫躬身退出,唯有燕七仍立在原地,纹丝不动。


    沈衍道:“燕七,你也出去。”


    燕七这才离开。


    屋内,沈衍和谢凛四目相对,却无一人开口,一股诡异的寂静弥漫在二人之间。


    最终,沈衍率先打破沉默,语气生冷:“谢侯爷找本王所为何事?难不成是要本王谢你吗?”


    谢凛向前迈出几步,甲胄相撞间发出铿锵之声,他的语气罕见地带着几分急切:“沈衍,不是你想的那样。”


    之前隔了段距离还不觉得,可现在谢凛一往前走,玄甲上浓郁的血腥气扑面而来。沈衍蹙眉,这人干什么了,身上的的血腥味这样重,他下意识起身欲往后退。


    谢凛好像也明白,自己身上的血腥味熏到他了,当即后退至门边:“你好好坐着,我不过去,只说几句话,说完便走。”


    沈衍扶着桌沿缓缓坐回原位,看向谢凛的眼神中不带一丝情感:“你想说什么?想说你没有利用我引出李元贞?还是你没有眼睁睁的看着那贼首把我掳走?”他冷笑一声,“我们之间本是仇人,你利用我,我无话可说,只求侯爷下次能给个痛快,不要让我临死前还要遭受这般折辱。”


    谢凛的手无声握紧,良久,他开口道:“不管你相不相信,我从没有想过让你落入这样的险境,总之,今日之事,是我欠你的。来日,必当奉还。”


    话音未落,他已转身推门而去。


    望着那扇开了又合的木门,沈衍怔忡良久。就像他说的,他和谢凛是仇人,仇人之间互相利用,实在理所应当。可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这么生气,甚至不是气谢凛利用他,那份怒火中分明还有些别的什么,一些连他自己都无法理清的东西。


    其实自谢凛破开木门救他的那一刻,他便想通了前因后果。


    李元贞逃出京城后,估计是处心积虑想要杀他,所以精心谋划了这样一出大戏。


    他从并州回京,锦中是必经之路,锦中附近又多山地,正是伏击的绝佳场所,那些山匪必然早就盯上了车队,甚至连官道都有可能是他们故意破坏的。


    谢凛应该也早有察觉,但镇北军对锦中地形不熟,贸然出手只会打草惊蛇,不如将计就计,让李元贞自以为得手时,再来个一网打尽。只是谁都没料到,那贼首会对他生出如此龌龊的心思。


    杀死贼首的那根细小箭镞,应该就是谢凛派去暗中保护他的人所为。


    可是谢凛为什么不早告诉他呢?他难道会不配合吗?


    他气的是谢凛不愿坦诚相告,不肯信任他,即便他们一起在并州经历了那么多事,他们依旧无法信任彼此。


    第52章 再来


    因着沈衍身体不好,加之车队中也伤了不少人,回京的行程只能暂缓,先在锦中城内休整。


    吴春富放心不下,恨不得一日三次带着大夫上门看诊,唯恐沈衍有个闪失。


    陈砚之和卫琳琅也终日守在他门外,尤其是卫琳琅,心中总觉愧疚,她觉得若不是沈衍派燕七去接应自己,或许就不会出事。


    沈衍被盯得烦了,也不叫燕七跟着,独自一人出了驿馆。


    和刘璋不同,吴春富是个有仁心的太守,他治下的锦中一片安宁和乐的模样。


    街上行人如织,河边坐着晒太阳的老人,孩童在街巷间嬉闹奔跑,商贩不紧不慢地吆喝着,连风中都弥漫着一种平和而温暖的烟火气。


    正走着,前方突然出现一个意想不到、却又是预料之中的人。


    沈衍本想避开,可谢凛目标明确,没有一丝停顿的大步朝着他走来。


    行至面前,沈衍还没动作,谢凛便一把扣住他的手腕:“走,跟我去个地方。”


    沈衍却纹丝不动,谢凛想着他身上有伤,不敢硬拽,只得回过头看着他。


    沈衍眼也没抬,目光落在谢凛那只骨节分明的手上,平静开口:“谢侯爷,我们好像没有熟到这个地步吧。”


    言下之意,请你放手,我也不会随你去任何地方。


    谢凛没有松手,只目光深沉望向他:“你就不想知道,究竟是谁向李元贞通风报信,助他提前脱身?他又是怎么和那帮山匪勾结在一起的?”


    本来已经决心和谢凛划清界限的沈衍,又因为这句话产生了动摇,他确实想知道。


    他略一沉吟:“李元贞在那儿?我自己去审。”


    “他已经死了,尸骨无存。”


    “你杀的?”


    谢凛答得坦然:“是。”


    沈衍心头微动,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意气涌上心头,他就是不愿顺谢凛的意,就是要让谢凛不痛快,李元贞的事,大不了回京之后他再慢慢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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