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哲进了屋子，鞋底在门口地垫上蹭了蹭，将鞋上的泥巴尽数蹭掉，这才抬眼看向了客厅，只见哥哥王皓躺在沙发上，外套敞开，身上盖着一条毯子昏昏欲睡。


    屋子里弥漫着一股酒味，王哲皱了皱眉，目光落在了茶几上，只见那上面摆着半瓶白酒，酒瓶湿淋淋的，看上去应该是从冰箱里拿出来的，听见动静，王皓微微睁开眼睛，吹了个口哨，声音拖得长长的：“不就是带他们去逛逛吗？怎么去了这么久，现在可都......”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手表，脸上的表情一变。


    “现在可都晚上十一点半了！”


    王哲笑了笑，走到沙发旁，把哥哥往里面推了推，挤了个位置坐下，王皓顺手把酒杯递过去，王哲接过却没有喝，只是拿在手里晃了晃，又放回原处.


    “刚把他们送回去，顺路在城里绕了一圈，看了一眼鼠窝那边。”


    鼠窝两个字轻飘飘落下，王皓却听出了弦外之音，他眯起眼睛，睡意瞬间散了：“怎么？有动静？”


    “动静谈不上。”


    王哲靠向沙发，晃了晃脑袋：“只是今天看见了一个熟悉的人。”


    他顿了顿，打量了一眼哥哥的表情，随后轻声说道：“沈越。”


    末了，他又补充：“还有他身边那个怪物。”


    王皓却没有表现出任何意外的神情，他微微垂下眼，声音里带着笑意地重复了一遍弟弟的话：“沈越？他出现在鼠窝不稀奇，那个姓王的跟他有些关系。”


    语气轻描淡写的，却让王哲的心底微不可察的一紧，但他脸上却没有表现出来，依旧是那慵懒的笑：“那家伙现在怎么样了？”


    “不知道。”


    王皓摇了摇头：“城主已经很久没有跟我提起过那老东西了，不过......应该不会太好吧，我也不知道那些人到底想从他的口中知道些什么，但那家伙的嘴实在是太严了，严刑拷打了那么久，都一个字都不肯吐露，估计......凶多吉少？”


    他说这话的语气有些迟疑，王哲却没有听出来，他心里存着事，闻言也只是低低的“嗯”了一声。


    客厅陷入了短暂的寂静，好半天，他侧过身子，目光直勾勾地盯着那张跟自己极为相似的脸，声音很轻地说道：“哥，你说，如果有人要背叛城主......你会怎么做？”


    王皓被他这句话说懵了，他愣了一下，用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你发现什么了？”


    王哲摇了摇头：“你先告诉我。”


    王皓垂下眼，他的嘴角还带着一点笑意，但这笑却不达眼底。


    “你是知道我的性格的，城主可是我们的大恩人，如果真的有背叛者......”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该死。”


    王哲不吭声了，王皓盯着他，两秒后，忽然笑出了声，手掌用力地拍了拍弟弟的肩膀：“我就知道我弟最懂事，看样子你是抓住谁的马脚了？”


    王哲先是摇了摇头，但很快又点了点头，平静地说道：“确实，最近发现了一点不对劲，但也不一定，我还在调查中。”


    王皓没有再追问下去，他们兄弟两个负责的领域不一样，因此他们平时很少会聊跟对方的工作有关的事情，男人起身伸了个懒腰。


    他笑嘻嘻地说道：“行了行了，快去洗个澡睡一觉，明天还有活要干呢。”


    “好。”


    王哲应了一声，转身往楼上走去。


    楼梯上安装的是感应灯，此时接连亮起，将他的背影投在了墙上，拉得很长，像是一条蓄势待发的毒蛇。


    王皓站在原地，看着弟弟的背影消失在视线里，他脸上的笑意慢慢敛去。


    他低下头，拿起桌上的酒杯，将里面的烈酒一饮而尽。


    背叛者，该杀。


    可如果这个人是他的弟弟呢？


    ------


    王哲回到房间后，将自己整个扑进了床铺中，王皓的那句背叛者该杀的话还在他的脑海中回荡，就像是一把钝刀，来回的拉锯着他的神经。


    他头疼地揉了揉眉心。


    好累啊。


    这样的日子，走在一条没有尽头的钢丝线上，脚下就是深渊，回头就是万劫不复。


    可开弓没有回头箭。


    王哲深吸了一口气，把脸彻底埋进了枕头里，试图让黑暗将自己彻底包裹起来，然而紧接着，他的脑海中又浮现了那张脸，那个白一笑起来的时候甚至有两个小虎牙，像极了记忆里那个叫做金宝的少年。


    太像了。


    像到他甚至有些害怕了。


    王哲猛地翻身坐起，他现在后悔的不行，当年就不应该因为一时的心软，觉得对方只是外面的流民，这辈子接触不到月禾城，从而放过了对方，以至于多年后给自己留下了这么大的一个隐患。


    事实上在王哲的心中，金宝早就已经死了，在外面那么危险的环境下，一个十几岁的少年，王哲根本没有想过他能活到长大，更何况，他曾经也回去过一次那个聚集地，那里被病体给冲破了，里面的人早就已经死的差不多了，白骨堆积的到处都是。


    结果现在......


    王哲起身下床，悄无声息地走到衣柜前，拉开最底层的抽屉，取出了一部对讲机，在轻微的电流声后，对面传来了一个略显沙哑的声音。


    “在。”


    “是我，我要你帮我查一个人，白一，就是一直跟在沈越身边那个看上去只有十几岁的小孩儿。”


    说完，他顿了一下：“天亮前，我要他的全部资料。”


    但这话说完，对面却传来了一声嗤笑。


    “我是你的联络人，不是你的佣人。”


    王哲眸色一沉，声音也冷了下去：“别忘了你的身份。”


    对面却笑得更大声了，沙哑中还带着懒洋洋的挑衅：“小少爷，你还以为你现在的地位跟以前一样呢？先完成老大布置的任务再说吧，再拖下去，恐怕你连月禾城都混不下去了。”


    电流声滋啦作响，王哲的指节收紧，喉咙发干，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曾几何时，这些人哪敢对他是这个态度，他没有再说话，对面轻笑一声，挂断前只留下了一句话：“你那点少爷威风也不知道还能逞多久，就别在我面前装了。”


    对讲机陷入了死寂，王哲站在黑暗中，默默地垂下了眼睛。


    ----------------------------------------


    第221章 王哲之死


    第二天一早，沈越还没起床的时候，房间门就被敲得咚咚作响。


    “沈越！沈越！别睡了！出事了。”


    是金一扯着喉咙喊的声音，沈越愣了一下，随后几乎是从床上弹了起来，沈妄的触手还缠在他的腰上，脸上带着惺忪的睡意。


    “来了来了。”


    他应了一声，起身下床，随手将沈妄的触手扒拉下去，披了个外套便打开了门。


    金一站在最前面，脸色苍白得吓人，陆逢时牵着苗苗带着陆小满站在后面，全员到齐，几个大人的脸上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沈越心里咯噔了一下，声音也不自觉的压低了：“怎么了？”


    金一看着沈越深吸了一口气，喉咙滚动了几下，才挤出来一句话：“沈越，王......王哲他......他死了......”


    王哲是谁？城主的心腹，更别提他还有个同样是城主心腹的双胞胎哥哥，昨天更是一整天都跟沈越的人待在一起。


    消息就像是野火一般，天不亮，月禾城的守卫们就封锁了这间小旅馆，恰好陆逢时起得早，躲在窗户边上看见了守卫们站在院中跟旅馆老板说话的场景，因此等到他们从院子里出去后，她便率先喊了自己左右两边的金一和陆小满，然后又一路来敲沈越的门。


    沈越拧着眉，如果王哲真的是高塔安插进来的人的话，杀他的人只能是自己人灭口，或者是他的身份暴露，因此被除掉，而自己这边的人恰好在昨天跟他有过接触，因此很有可能会被怀疑。


    嘶。


    还真有点麻烦。


    沈越张了张嘴，但还没来得及开口，院子外便传来了整齐的脚步声，只见外面的守卫们鱼贯而入，人数不算很多，却个个神情凝重，枪口朝下，以一种极为强势但又不想激怒他们的姿势将他们团团围住。


    为首的是个熟悉的面孔。


    是王皓。


    王哲的哥哥，他看上去十分憔悴，眼窝深陷，带着浓郁的黑眼圈，瞳孔里也布满了血丝。


    他的目光死死的钉在了沈越的脸上，声音嘶哑的说道：“昨天......你们到底对我弟弟做了什么？！”


    沈越愣了一下，随即表情也跟着沉了下去。


    “你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


    王皓冷笑，他咬牙切齿地说道：“他最后见到的人就是你们，你们敢说跟你们半点关系都没有？”


    话音刚落，像是把火种扔进了干草堆，金一等人冷着眉眼站在了沈越的身后，沈妄更是有些手痒，恨不得现在就用触手勒断他们的脖子，但又担心人类会为此生气，因此有些犹犹豫豫的，到了最后还是没能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