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动。”


    沈越低呵。


    “能见度实在是太低了，我们先等一会儿，看看这玩意儿会不会散掉。”


    众人手牵着手原地坐下，黑暗中，他们什么也看不清，只剩下了彼此剧烈跳动的心跳声和呼吸声。


    可这浓雾看上去并不打算放过他们。


    “咚。”


    “咚。”


    “咚。”


    声音从浓雾的深处传来，声音巨大却极其缓慢，仔细听来，还带着诡异的节奏感，像是有人在用东西敲击木头的声音。


    沈越皱了皱眉，将目光望向了声音的来源处。


    他没有动，


    但那咚咚咚的声音并没有要减弱的意思的，相反还越来越大，沈越沉吟片刻，抽出匕首握着，随后缓缓站了起来：“我过去看看。”


    触手悄然缠上了他的腰，沈妄的声音贴着他耳朵传来：“一起。”


    其余人见状也纷纷站了起来，沈越摇了摇头：“你们在这儿等着，我们先去看看。”


    陆逢时犹豫着，欲言又止。


    “你看着他们几个。”


    女孩侧头看了一眼围在自己身边的几个小孩儿，终于慢吞吞地点了点头，沈越见状松了口气，主动伸手握住了沈妄的手朝着声音来源的方向走去。


    咚咚咚的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重，甚至还伴随着什么液体搅拌的哗啦声。


    沈越深吸了一口气回头看向沈妄。


    怪物的眼睛在浓雾中闪烁着一股诡异的光，他平静的伸手搂住了沈越的腰肢低声道：“前面......有一股奇怪的味道。”


    回去吗？


    沈越有一瞬间的犹豫。


    但来都来了。


    他咬了咬牙，将匕首攥的更紧，深吸了一口气继续朝着声音的源头摸了过去。


    雾忽然变得稀薄。


    一座大木屋突兀的出现在了沈越的视线里，那木屋看上去很大，但却十分的破旧，屋顶都已经歪斜了，但这都不重要，最重要的是这座木屋的门。


    沈越目不转睛的看着那里，只见那扇门上面布满了白森森的骨头，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砸上去的，上面还有一条布满了锈迹的铁链，铁链的尽头挂着一颗头骨，此时正随着风在空中轻轻晃动，一下接着一下的砸在门板上。


    但这声音与浓雾中传出的咚咚咚的声音不同。


    一定还有什么别的东西。


    沈越目光暗了暗，他刚想要凑近一点看看什么情况，就见大门砰的一下打开了。


    里面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清，只有敲击声越发清晰。


    沈越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悉悉索索的声音从里面传来，两道身影一前一后的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那是两只天鹅。


    但与之前见到的优雅的样子不同，它们此时浑身都是血，洁白的羽毛已经被鲜血染红，脖颈和翅根处血肉模糊，看上去似乎是被利器反复撕扯造成的。


    它们两个本来低垂着头，但在走出木屋的瞬间忽然抬起头来，黑黝黝的眸子准确无误的落在了沈越和沈妄的身上。


    两只天鹅的表情看上去没有一丝惊慌，甚至带着点近乎人类的冷静与审视。


    沈越：“......”


    他承认眼前这两只红色天鹅看上去是比之前白色的时候要好看不少，但是......


    任谁被两只畜生用这种眼神看都会不自在的吧？


    但他依旧没有动，反而用同样的目光回看了过去。


    那两只天鹅：“......”


    怎么回事？


    这个该死的人类怎么看上去完全不害怕他们？


    两只天鹅对视了一眼，忽然仰头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


    沈越：“......？？？”


    那叫声听上去实在是太过凄惨，沈越的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只见更多的白影从屋内涌了出来。


    一只。


    两只。


    三只。


    ......


    十只。


    好家伙，这不就是先前在湖边看见的那十只天鹅嘛。


    它们每一只的身上都带着血，滴滴答答的落在地上，胸口的羽毛上还依稀沾着碎肉和骨头渣子。


    不难想象沈越他们的到来打断了什么。


    他们打断了这群天鹅们的进食。


    至于他们到底在吃些什么，沈越心中有所猜测，但不想细想。


    那些天鹅并排而立，十双眼睛同时锁定了沈越。


    下一秒。


    它们开始蜕皮。


    羽毛开始成片成片的剥落，露出了底下人类的皮肤。


    少年人的身体缓缓出现在了众人的视线里，脖颈歪成了人类歪曲不到的角度里，不过是短短几分钟的时间，十个体型纤细，浑身血污的少年出现在了两人的视线里。


    他们赤身裸体，却毫无羞涩的模样，只有用一种近乎麻木的视线望着他们。


    沈越下意识的瞪大了眼睛，但下一秒，视线陡然陷入了一片黑暗。


    一只手从他的背后伸来，严严实实捂住了他的眼睛，沈越不用想就知道是谁。


    黑暗里，沈越听到沈妄在自己身后冷声道：“不许看。”


    沈妄简直都要气死了，触手从他的背后蜂拥而出，数量比往常多了不少，表面的倒刺全都竖了起来，它们被激怒了，无声的在空中挥舞着，齐刷刷的对准了木屋门口的那十个少年。


    为首的少年嘴巴动了动，露出了两排尖利的牙齿，他们同时向前迈了一步。


    触手瞬间探出。


    没有警告，没有犹豫，直接朝着那少年的喉咙卷了过去，其余几根分别缠住了其余少年的手腕，脚踝，腰肢，甚至勒住了他们歪斜的脖颈。


    倒刺轻而易举地刺破了皮肤，血珠顺着伤口滚落，被吸盘吞噬，发出了细微的吞咽的声音。


    这些少年们看上去却毫无痛觉，脸上甚至露出了可以说是享受的神情。


    沈妄眯起了眼睛，触手猛地收紧。


    骨骼的咔嚓声越发清晰，少年们的身体开始扭曲，沈越看不见发生了什么，但能听见那咔嚓咔嚓的声响，他下意识地握住了沈妄的手，想要将他按在自己眼睛上的手给拿开，但对方的力气太大了，他掰了半天硬是没掰动。


    沈妄更烦躁了，他忽然低头，凑到了沈越的耳边，声音刻意的压得很低：“不许看他们。”


    “他们丑死了。”


    “最前面那个连眼睛都是歪的，啧，还有他后面那个，脖子上那是什么？黑黢黢的一大片，估计连澡都不洗。”


    “真不能看，眼睛会烂掉的。”


    沈越：“......”


    他是真没招了，只能低声讨饶：“你先放开我。”


    “我不。”


    沈妄颇为任性的拒绝了沈越的话，他不怀好意的看着眼前的这十个少年，瞳孔缩成了一条细线，他搂着沈越的腰的手逐渐收紧，另一只手仍严严实实的捂着对方的眼睛，触手们感受到了主人的怒意，缠绕的力度再次加大，却仍然无法满足沈妄心里那股近乎偏执的占有欲。


    想要把这群污染到人类眼睛的怪物统统杀了。


    沈妄这么想着，自然而然也这么做了。


    十名少年同时被拖离了地面。


    “砰。”


    四分五裂。


    鲜血夹杂着断肢从空中落下，那些少年甚至连惨叫都没有发出来。


    黑暗重新归为了寂静。


    沈妄终于缓缓松开了捂着沈越眼睛的手，他低头，目光直勾勾的望着人类，沈越觉得他的眼睛里似乎出现了一个黑色的旋涡，正在不断的将他整个人都吸进去，他喉咙滚动着，看向沈妄的视线再也挪不开了。


    眼前的一切似乎都在变得模糊。


    时间停滞了。


    沈越觉得脑子里乱糟糟的，各种杂七杂八的东西拧成一团在他的大脑里到处的翻涌。


    在这股混沌的情况下，他的世界里只剩下了沈妄。


    小怪物看着他，轻声说道：“没事了，你再也看不见他们了。”


    轻飘飘的吻落在了沈越的嘴唇上，冰得他打了个冷颤，他忍不住攥紧了沈妄的胳膊，声音打着颤：“沈......沈妄......”


    “嗯？”


    小怪物尾音上扬，冰冷的手指缓缓拂过沈越的侧脸，触手悄悄探了出去，缠住他的腰，把人往怀里又带了带。


    黑暗。


    血腥味。


    以及彼此交缠的呼吸，构成了一个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密闭空间。


    沈妄低头，额头抵住沈越的额头，声音里带着蛊惑的味道：“不许看别人，只许看我。”


    沈越又是一阵沉默。


    这语气里的酸味都快要将他淹没了。


    看样子刚才那几个人赤身裸体的样子还是给沈妄带来了不小的刺激。


    沈越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嘴巴动了动，刚想要说些什么，就听见了不远处传来了细微的动静。


    “咔嚓。”


    “咔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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