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疯了。”


    沈越平静地说道。


    “也许吧。”


    艾尔德里克走了回来，在沈越面前停下，俯身，双手撑在椅子的扶手上，将沈越彻底困在了椅子上，他看着沈越：“我们已经离开了家乡太久了，沈越，我们......该回家了。”


    他们的距离实在是太近了，沈越可以清楚地看见里面细密的红血丝，一直表现得优雅的男人此时眼睛里的偏执，让沈越产生了一种如果自己拒绝的话，对方很有可能当场发疯的错觉。


    回家......


    “什么回家？”


    “就是我们正常的世界啊！沈越，你出生在末日里，你根本就不知道末日前的生活是什么样的，我敢发誓，你会喜欢那样的生活的，到时候......”


    他猛地抓住了沈越的双臂。


    “打开了梦城的你，就会是拯救世界的救世主，所有人都会爱戴你，赞美你，想想那样的场景吧，你不觉得热血沸腾吗？”


    沈越：“......”


    他想象了一下，只觉得尴尬得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他沉默了半天。


    艾尔德里克缓缓地直起了腰，他又捂住嘴低低地咳嗽了一下，然后轻声说道：“抱歉，我有点失态了，但我可以告诉你的是......”


    “我们是在拯救世界。”


    沈越一直都没笑的，但这句话是真的给他逗笑了。


    “你自己信吗？”


    艾尔德里克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尴尬但不失礼貌的微笑，他端起茶杯但却没有喝，只是轻轻地晃了晃，跳过了这个话题。


    “你愿意跟我合作吗？”


    沈越：“如果不合作呢？你会放我们走？”


    “当然......”


    “不可能的。”


    艾尔德里克轻声说道：“而且，哪怕我放你们走了又能如何呢？你以为高塔的人会善罢甘休？沈越，你们现在能好好的站在这里，是因为我，是因为我们黎明城的能力，如果不是我们的话，你在月禾城的时候，估计就已经被高塔的人给强行带走了，哪怕......”


    他指了指沈妄：“哪怕你身边有这么强力的帮手，但从此以后，你们就只能一直在逃亡的路上了，你能保证，每次他都能救下你吗？”


    “不能。”


    沈越无意识地摸索着缠在自己手腕上的触手，沈妄可以清楚地感受到人类的身上传来的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感。


    桌子下，更多的触手缠了上来，将他的手指包裹进了冰凉柔软的触手里。


    沈越的心情就这么被安抚得平静了下来。


    他深吸了一口气：“我需要考虑。”


    “当然。”


    艾尔德里克站了起来，他整理了一下袖口：“我给你们三天的时间。”


    他走向门口，又在门槛处停住，回头看了他们一眼，逆光中，他的轮廓变得有些模糊。


    “三天后......要么一起上路，要么......”


    他没有说完，只是笑了笑：“我相信你们会做出正确的选择的。”


    门在他的身后合拢，诺大会客厅里只剩下了沈越一行人，触手疯狂地缠了上来，将沈越整个人从椅子上拽了起来，裹进了自己怀里，淡紫色的吸盘贴上了人类所有裸露在外的皮肤上，贪婪地蠕动着，像是要把他整个人都标记上自己的气味。


    沈越没有挣扎，顺从地任由他动作。


    他拧着眉，还在想着艾尔德里克方才的样子，好半天，他抬眼看向自己的同伴们，轻声说道：“他不对劲。”


    回家......


    沈越不停地在脑海中回想着这句话。


    离开家乡太久了......


    什么意思？


    末日后所有的城市都不过只是废墟上重建的孤岛，哪有什么家乡可言。


    沈妄对沈越不搭理自己有些不满，他忍不住凑到沈越的耳边问道：“你在想什么？”


    沈越没有回答，一个不可置信的念头在他的脑海中升起，他下意识地抬头看去，正好对上陆逢时的目光。


    两人视线交汇的瞬间，沈越觉得看见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你也想到了？”


    陆逢时点了点头，她深吸了一口气，目光在茫然的陆小满身上转了一圈，又扫过金一和苗苗，最后落在了沈越的身上。


    “我怀疑......他会不会是......”


    “末日前的人。”


    两人同时说出了这四个字，随着他们的话音落下，金一倒吸了一口冷气。


    末日前的人......


    那意味着，哪怕艾尔德里克是在末日那一年出生的，他现在也已经一百五十多岁了，这意味着，他不仅跨越了那场毁灭世界的灾难，并且还......


    连衰老的迹象都没有。


    “不可能。”


    金一下意识地说，但想到对方刚才的表现，他的声音也有些发虚。


    “末日前的人怎么可能活到现在......”


    “你忘了白江砚了吗？他虽然不是末日前的人，但是他也活了很长时间了，你看他的脸，能看出那家伙已经四十多岁了吗？”


    陆逢时的一番话，让金一愣住了。


    他嘴巴张了张，下意识地想要反驳，但最后却一个字都没有说出来。


    好半天，他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声音。


    “可是......他是精神体异能者啊，他......他可是目前存活的唯一一个精神体异能者啊......”


    他越说越心虚。


    因为不管怎么样，白江砚确实活了那么久。


    “还有一种技术。”


    陆逢时打断了他，女孩儿轻声说道：“冷冻。”


    “我在高塔的时候见过这种的，将人冷冻起来，理论上可以无限期延缓细胞衰老，这也是高塔的一项研究项目，但是解冻后的人，会有很严重的副作用。”


    “他们会加速衰老，比常人衰老的速度大上许多，所以......”


    沈越接话：“黎明城成立很久了，除非......艾尔德里克有某种方式，可以不断地修复这种副作用。”


    大家陷入了沉默，事情陷入了僵局。


    沈越站了起来：“走吧。”


    金一终于忍不住了，他压低了声音：“你也觉得我们应该同意这件事？”


    “当然，我们还有第二种选择吗？我之所以没有立刻答应，只是想拖拖时间而已。”


    “可是......高塔的人......”


    “金一。”


    沈越忽然叫了一声金一的名字，他看着对方，伸手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就像我之前说的那样，他们利用我们，我们同样可以利用他，我不知道梦城上面到底有什么，但看艾尔德里克的样子，应该会有我们想不到危险，他想要将其他城的人都引过来，帮忙分担这份风险，同样的......”


    “我们也可以将这潭水搅混。”


    金一眨了眨眼睛看着他，不知道为什么，他的眼眶突然有些发红。


    沈越郑重地说道：“你，我， 陆逢时，还有......”


    他垂下眼：“大树聚集地、高山城、无面人，这个世界上所有受到高塔伤害的人，我向我，还有你们发誓，一定会让高塔付出他们应该付出的代价。”


    “他们不会跟着我们一起去到新世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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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95章 你儿子呢


    一行人从城主府走了出来。


    月白依旧站在门口，他半靠在墙边，手里夹着一根香烟，烟雾缭绕，让他的面容看上去有些模糊。


    看见他们出来，他直起身，将烟掐灭在了墙上的石缝里，朝着他们走了过来，男人并没有问他们跟城主都聊了些什么，只是转身走在最前面，示意他们跟上自己。


    沈越一行人一言不发的跟在他的身后，直到他们意识到这条路是回月白家的路的时候，沈越这才停下了脚步。


    他们并不想现在就回去。


    他站在原地看着月白的背影，月白走了两步，发现身后的脚步声消失了，这才回头看过来。


    四目相对。


    沈越忽然问道：“你是怎么找到你妈妈的？”


    月白的脚步顿住了。


    他歪了歪头，面无表情地重复了一遍：“妈妈？”


    “外面的人都是这么称呼的吗？”


    他说妈妈这两个字的时候，声音里带着一丝奇异的陌生感，就像是这个词本身离他们很遥远一样。


    沈越点了点头。


    “叶栖跟我们聊了一点点关于黎明城的制度，几乎没有孩子会知道并且认识自己的父母，更何况像你这样将她直接接回家的，更是少之又少。所以......”


    “月白，你是怎么找到的呢？”


    月白噗地一声笑了起来，他下意识地想要去摸口袋里的香烟，却在触碰到的一瞬间，猛地收回了手。


    “巧合而已，而且......倒是给自己找了个麻烦。”


    他不耐烦地啧了一声：“别聊这些没意思的事情了，我现在的主要任务，是赶紧将你们送回去，你以为我很闲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