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双手插兜，慢条斯理的往外走，准备再过去看看能不能找到其他的线索。


    结果刚从帐篷里出去，一个人影就直直地撞了上来。


    “走路不长眼睛的吗？”


    白江砚本来就烦，忍不住抬头骂了一句，但在看清来人之后，后半句话卡在了喉咙里。


    这人竟然是......


    白盛明。


    这玩意儿什么时候跟着他进来的？


    此时对方终于没有了那白大褂，身上穿着一件土褐色的粗布工装，胸前还围着一个油腻腻的围裙，头上戴着一个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他的半张脸，手里还提着一个巨大的编织袋。


    他看上去对自己的这身装扮也很别扭，这么一会儿的工夫已经捏了好几次的衣服。


    两人四目相对。


    空气瞬间凝固。


    “呦。”


    白江砚笑。


    “这不是白博士吗？怎么，改行卖猪肉了？”


    白盛明的脸瞬间就黑了下来，他又扯了扯自己身上那件散发着生肉臭味的围裙，冷冷道：“总比某些人强，穿着一件寿衣到处晃悠，怎么，提前给自己入殓了？”


    “我这是燕尾服。”


    白江砚倒是没有生气的意思，他整了整领口，不屑道：“算了，跟你一个杀猪的说不清楚。”


    白盛明：“......”


    他额角青筋暴起，手指紧紧地攥着那个编制袋子。


    “白江砚，我警告你，我这是......”


    “警告什么？”


    白江砚上前一步，笑：“警告我别说实话？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啧......离我远点，我都怕你身上的味道熏死我。”


    白盛明没说话。


    他深吸了一口气，极力克制住自己想要将手里的编织袋套在白江砚头上的冲动。


    他憋了半天，脸色从青转红，从红转黑，最终从牙缝里挤出来了一句话。


    “我找你是有正事的。”


    “哦？”


    白江砚挑眉：“让我帮你杀猪？”


    白盛明：“......”


    “我是马戏团的采购。”


    这话倒是真的让白江砚有些吃惊，毕竟白盛明身上的这套穿着确实不像。


    他罕见地没有说话。


    白盛明接着道：“马戏团的团长让我去镇上采买食材还有道具之类的东西。”


    他顿了顿，极其不情愿地说出了最后几个字。


    “你去不去？”


    白江砚眯起眼睛打量着白盛明的那张写满了“我很烦你但没办法”的脸。


    欲言又止。


    白盛明咬牙切齿：“去不去？不去就滚开，别挡路。”


    白江砚很想告诉他，是他挡了自己的路，但他回头看了眼帐篷，那里彩排的声音还在继续，他微微垂下眼睛。


    下一秒。


    男人突然抬起头，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一把揽住了白盛明的肩膀。


    “去啊，为什么不去，正好我也想去镇上看看。”


    白盛明紧绷着身体，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冷哼一声，推开了白江砚的胳膊，大跨步的往前走。


    白江砚笑眯眯的跟在后面。


    马戏团外面是一条土路，他们在外面走了半天，从始至终白盛明都没有要搭理白江砚的意思，白江砚也不觉得没意思，自己反倒是一直巴拉巴拉的说个不停。


    直到他们走过一个弯道之后，路面突然变了。


    被雨水冲洗的发亮的石板路出现在了他们的视线里。


    白盛明忽然停下了脚步，他回头看着白江砚，微微垂下眼睛。


    “这个马戏团不对劲。”


    “还用你说？”


    “不是那个不对劲，而是......”


    白盛明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出了在心里憋了半天的话。


    “你不觉得那个马戏团里的镜子都很奇怪吗？我......今天在镜子里看见了我。”


    “嗯？”


    “团长给我派任务的时候我过去的，然后在他的帐篷里看见了一个镜子，镜子里面是我的脸，但又好像不是我。”


    “说重点。”


    白盛明噎住了，他又想发火了，但这次他忍住了。


    “主要是镜子里面的我做的动作跟我完全不一样。”


    白江砚觉得白盛明似乎跟自己看到了一样的东西，尽管他跟白盛明不同的地方在于，他在镜子里什么都没有看见，包括自己。


    白盛明闭上了眼睛，他还在说：“我就站在镜子前面，团长在说话，镜中的我却在笑。”


    “然后呢？”


    “然后......镜中的我抬起了手，他的手里拿着一把刀，但实际上，我的手中什么都没有。”


    白江砚沉默了，好半天，他问。


    “团长知道吗？”


    “应该是不知道。”


    白盛明摇了摇头：“那个画面只持续了一会儿，当我眨眼的时候，镜中的我忽然就恢复了正常，和我一样站在那里。”


    两人对视了一眼，在这条寂静无声的小路上，两个互相讨厌的人，此刻却被同一个副本绑定在了一起。


    “白盛明。”


    白江砚忽然说。


    “你有没有想过，镜子后面......或许......”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或许还有东西呢？”


    白盛明陷入了沉默。


    白江砚自顾自地补充：“比如被困在镜子里的人......想要出来，或者说......我们所处的地方是不是镜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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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45章 跟我走


    眼前的这个小镇看上去很热闹，街道上挤满了人，穿着各式各样的服装，热闹得让人一时之间竟然想不出来这里竟然是个禁区。


    经过刚才的谈话之后，两人的心境都有些不一样，白江砚的脸上虽然带着笑，但走在路上的时候，眼神不着痕迹的将四周打量了一遍。


    他发现这些人们有许多他看上去都有些眼熟，只是一时半会想不起来他们是谁。


    还是白盛明压低了声音说道：“好像是之前死在这里的人。”


    白江砚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他跟在白盛明的身后，溜溜达达地进了一家肉铺。


    白盛明掏出来个纸条，将团长交代的东西一股脑地说出来，等待着屠夫给他装袋。


    白江砚站在店门口，目光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忽然捕捉到了什么。


    只见不远处的街道角落里，一个熟悉的身影一闪而过。


    白江砚的瞳孔猛地一缩。


    “等等！”


    他下意识喊了一声，那个身影顿了一下，似乎听见了，又似乎没听见，他没有回头，反而加快了脚步。


    白江砚毫不犹豫地朝着对方追了过去。


    白盛明被他的举动吓了一跳。


    “等等我！”


    他手忙脚乱的将团长给自己的钱塞到了屠夫的手中，连找零都顾不上。


    “一会儿我过来拿。”


    说完，他便朝着白江砚的背影追了过去，头上的鸭舌帽都险些被风给吹跑。


    他们两人一前一后，穿过人群，拐进了一个越来越窄，越来越暗的巷道。


    石板路变成了那种潮湿的，长满青苔的地面。


    就连两侧的墙壁都越来越高，白江砚甚至产生了一种两侧的建筑想要将这条通道给挤压成一条细线的感觉。


    直到......


    一堵墙挡住了所有人的去路。


    这竟然是条死路。


    而前面的那个人，终于停下了脚步，他不耐烦地扭过头。


    “烦死了，你们追着我干什么？”


    白盛明的脚步猛地顿住了，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的这个男人。


    这是......


    沈妄，竟然是沈妄。


    “沈妄？！”


    白盛明脱口而出：“你怎么在这里？沈越呢？你们为什么......”


    “闭嘴。”


    沈妄打断了他的话，他的目光扫过白盛明，最后落在了站在最前面的白江砚的身上。


    对方出乎意料地没有说话，他只是站在那里静静的看着沈妄，眉头皱得死死的。


    好半天，他才艰难地说道：“沈越呢？”


    沈妄也想问。


    自从来到这里之后，沈越就好像消失了一样，沈妄找不到他。


    愤怒的怪物恨不得将这里全部毁掉，但他却又可以清晰地感受到沈越的味道就在自己的附近。


    沈妄又不敢轻举妄动，生怕沈越会因为自己做出的什么事情而受到危险。


    有了软肋的怪物便不再是怪物了。


    他只能在这里找。


    沈妄眯着眼睛，触手悄无声息地钻了出来，随着主人烦躁的心情而在空中胡乱地挥舞着。


    他像是被激怒了一般，触手将这条巷子笼罩住，视线陷入了一片黑暗。


    白盛明后知后觉地感受到了害怕，他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后背却抵在了滑腻的触手之上，他立马停下了脚步，先前在高山城被对方砍了数次脑袋的感觉再次涌上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