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着玻璃，沙音轻声说：“她自愿不想要变成年轻健康的身体，因为她的儿子三年前就死了，现在出现在你面前的，不过是梦城幻化出来的人，但是在这里，他们每天都能一起吃饭。”


    场景依旧在转。


    一户又一户，一幕又一幕。


    平常到近乎奢靡的场景都被沙音小心翼翼地收集起来，缝补在了这座城里。


    最终，他们在一座小院子的梧桐树下停了下来。


    沙音背靠着树干，仰头看着阳光从枝叶缝隙中洒了下来。


    “这就值得了，不是吗？”


    她转过头，看向了沈越，目光坦荡：“所有人都会过得幸福快乐，现实和虚幻真的重要吗？”


    一阵微风穿过树叶，沙沙作响。


    “沈越。”


    沙音的声音很轻：“你在现实中，除了那些人推给你的担子之外，还有什么？各种各样的禁区，数不清的死亡，讽刺的救世主的名头......你有多久没有睡过一个完整的觉了？”


    她朝着他走近一步，伸出手，掌心向上。


    “留下来吧。”


    沈越愣住。


    “你和你的朋友都可以留下，你不再是任何人的希望，或许你会想要一栋大房子？所有的朋友都住在那里，早上你会被暖呼呼的阳光唤醒，你可以在这里种花，看书，也可以什么都不做，只是发呆就好。”


    “没有人再会死在你的面前。”


    沙音微微歪了歪头，带着笑意的眼睛在沈越和沈妄身上转了一圈。


    “从你们来到这里的时候，我就在思考这件事了，所以我迟迟都没有露面，哪怕你们身边跟着那个烦人的艾尔德里克，不过后来，我突然就想明白了。”


    “沈越。”


    “留下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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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07章 明天的太阳照样会升起来的


    沈越沉默了很长的时间。


    沙音脸上的笑意逐渐加深。


    她就知道，没有人会拒绝这样的梦城。


    这就是梦城啊。


    所有人心中的乌托邦。


    沙音带着势在必得的笑容安静地等待着沈越说出她想要的那个答案。


    “你说的没错，这听起来......”


    沈越笑了笑，手却紧紧地握着沈妄的手。


    怪物可以清晰的感觉到两人相贴的位置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有些黏腻。


    人类在紧张。


    触手悄无声息的探出，沿着人类的裤腿往上攀爬，最后缠上了他的腰肢。


    沈越忽然松了口气。


    他上前一步：“可是，我拒绝。”


    沙音脸上的笑意僵住了，不敢置信地看着沈越。


    青年垂下眼，避开了她的视线，平静地说：“梦城能存在多久呢？几十年？上百年？上千年？”


    “不，它根本就支撑不了多久，梦城之所以存在，不是因为你的计划，也不是因为你的聪明才智，而是因为......”


    “外面的人类还没有放弃。”


    沙音愣在了原地。


    “你以为是你给了他们庇护，不，沙音，是那些在外面咬着牙活下来的每一个人，是他们不肯放弃，拼尽全力的在这个末日里扎根，从而托住了你这座城。”


    “如果外面不再有人类，你真的觉得你这里，可以抵抗全世界的怪物吗？”


    沙音的脸色一点点白了下去。


    “我在外面看见的不只是只有死亡，我还看见过，很多没有异能人，他们甚至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活到第二天，但他们谁都没有放弃。”


    “沙音。”


    “这才是人类。”


    四周安静得可怕，沙音脸上的笑意终于彻底褪去了，她看着沈越，良久，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她有些自嘲：“......你比我想象中的还要讨厌。”


    沈越耸了耸肩：“谢谢你的夸奖，最起码你不像有些人一样，骂我贱。”


    他深吸了一口气：“谈完了吗？谈完可以放我出去了。”


    沙音再一次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她忽然说道：“你会死的，我可以肯定，你一定会死的，没有人可以跟祂抗衡，而其余人......他们不会感谢你的，他们只会把你的骨头榨干，然后再去寻找下一个救世主。”


    沈越笑了。


    阳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几乎延伸到了那树荫下的黑暗中。


    “那就让他们找吧。”


    青年叹了口气：“我回不了头了，沙音。”


    “不是因为谁把我推上了这个位置。”


    “而是因为我看见了，我看见了那些人，看见了他们在黑暗中举起的火把，或许你不太明白，但是......那火光实在是太烫了，烫得我没有办法装作看不见了。”


    “救世主？”


    他低低地笑了一声，笑声散在了风中。


    “我其实从来都不喜欢这个称呼，我不认为世界能靠我一个人拯救，那实在是太荒谬了，可是......”


    “如果必须有一个人要承担这个称呼的话，我想......”


    “我刚好就站在这里，不是吗？”


    风卷起了他的衣摆。


    废墟之上。


    在一群半大孩子用着生锈的钢管和血肉之躯，拦住了一波又一波的怪物潮，只为了给身后那个还没有完全建立好的庇护所多撑几天的时间里。


    在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将最后一点吃的塞给了陌生人，笑着说自己活够的时候里。


    在一个母亲用身体紧紧地抱着一个怪物，哪怕自己遍体鳞伤，也想要给自己孩子争取一点逃跑的时间里。


    风。


    无处不在。


    沈越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堪称温柔的笑。


    “说我是圣母也好，说我是傻子也罢。”


    “救世主这个名头，现在看来的确属于我了。”


    “沙音，这是我自己的选择，放我回去吧，明天的太阳照样会升起来的。”


    沙音没有说话，在她的预想里，从来都没有过这个答案。


    为什么呢？


    她从这个孩子诞生的时候便在观察他。


    她知晓他的一切，了解他的过往，自诩摸透了他的性格。


    冷漠才是他温和外表下的真实。


    可他现在在说什么？


    他真的要当这个救世主？


    太天真，太可笑了。


    可笑到让人觉得有些烦躁。


    沙音挥了挥手，周围的一切迅速消失，最后重新变成了之前的那个会客厅。


    不同的是，沈越的面前出现了一扇门。


    他没有在说话，只是拉着沈妄的手就往门的方向走去，但就在他的手触碰到门的瞬间。


    他听到了沙音的声音在他的身后响起。


    “等一下。”


    沈越顿住。


    沙音说：“我觉得我们可以聊聊祂了。”


    她指了指上方。


    “关于......怎么结束这个末日，你觉得呢？我亲爱的救世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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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08章 祂的档案


    纯白的走廊里，陆小满挽着金一的胳膊走在最后面，金一几次三番地想要将自己的胳膊拯救出来，但奈何陆小满实在是抱得太紧了，他拽了几次都没能拽出来。


    忍无可忍的青年直接停下了脚步，看着他，额角青筋直跳：“男男授受不亲，你知不知道？”


    陆小满：“......？？？”


    他一脸震惊地看着金一：“你......你......”


    少年结结巴巴的，竟然有些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但下一秒，他猛地拍了金一胳膊两下：“你脑子都在想什么啊！我这是......这是......”


    他有些说不下去了。


    因为金一正当着他的面，把自己的袖子弄了上去，一个清晰的巴掌印瞬间出现在了两人的视线里。


    金一：“.......”


    陆小满：“......”


    他讪讪地笑了笑：“我不是故意的。”


    金一没吭声，他只是垂着眼看着他。


    陆小满彻底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什么了，这条走廊实在是太白了，白得他都有些恍惚了，仿佛自己还被关在那个高塔的实验室里。


    那里也是这样的走廊，就连灯光都一模一样，他那时候不知道一个人走了多少遍。


    从牢房到实验室，从实验室到观察室，再从观察室回到牢房。


    空荡荡的走廊里，只有让人窒息的安静，脚步声落在上面，就会被瞬间吸进去，就像是从来都没有存在过一样。


    陆小满刚开始还会数，后来他就不数了，反正数了也没有用，明天还是要走，后天也要走，这样的日子是没有尽头的。


    此时此刻，尽管陆小满嘴上没说，但是......


    他其实有些害怕了，而且这种害怕还不能在姐姐面前展露出来，不然她一定会难过的。


    陆小满梗着脖子，把脸扭到一边：“看什么看，我这是怕你走丢了，前面那些人走得那么快，你一个人落在后面被怪物叼走了怎么办？我这是牺牲自己保护你，你......你懂不懂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