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没错，那个被誉为人类的希望的黎明城，就建立在这个可能救人的东西的上面。”


    万籁俱寂。


    在场的所有人都在努力地消化着这庞大的信息量，沙音想了想，将视线重新落在沈越的身上。


    “你，还有你。”


    女人指了指沈妄。


    “你们两个是祂在这里唯一在意的东西，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把你们送到祂的面前。”


    计划其实很简单。


    简单到近乎疯狂。


    这是沙音琢磨了上百年想到的办法，只是在此之前，她并不认为人类有什么拯救的必要。


    是的。


    梦城的老大，这个城市的造物主，在抛弃了肉体，建立了这个乌托邦的时候......


    其实是个很典型的悲观主义者。


    沙音认为人类和其他生物的结局都是一样的，一定是走向毁灭，所以她不在乎什么救世主，甚至为有人将全人类的希望都压在一个人身上的时候，感到愤怒和可笑。


    可沈越说服了她。


    她忽然想到了父亲自杀的那年，在枪口下疯狂尖叫的自己。


    她不想死。


    不是因为勇敢，也不是因为希望为这个世界做出什么贡献，仅仅是因为......


    她不想死。


    这种最原始的执念，或许就是人类能活到现在的全部理由。


    所以沙音决定赌一把。


    “祂在观察你们，在注视你们，或许是因为感兴趣，当一个培养皿里的菌落完成了全部演化，失去了所有的变量，产生了无法再突破的终极形态的时候，观察者就会失去兴趣，因为后面的事情，不再需要去看，就会知道对应的结果。”


    “所以......我们让祂相信，你们已经到达了所谓的终极形态。”


    金一看了一眼沈妄和沈越紧紧拉着的手，他嘴巴动了动想要说些什么，但白江砚并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


    他上前一步，皱着眉看着沙音：“怎么信？”


    “凭这个。”


    沙音笑眯眯地扬了扬自己的手。


    “我会把梦城里所有的居民，以及梦城里生成的那些没有灵魂，但真实的在这里生存着的居民的记忆，情感，意识碎片，全部抽离，用这个目笼压入沈越的体内，到时，沈越将不再是一个人，他将......代表了一部分的人类文明。”


    “而沈妄，祂的力量，足够启动这个东西，当祂看过来的时候，祂会看到自己想要的结果。”


    “那代价呢？”


    “那不重要，人类的未来才是最重要的不是吗？”


    “会死多少人？”


    沈越平静地问。


    沙音沉默了，许久，她含糊地说了一句：“这里的人本来就回不到身体里去了。”


    “所以.....你这算是擅自替他们做了决定吗？”


    “算是吧。”


    沈越点了点头，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反倒是陆小满脱口而出。


    “不行，一定还有别的办法。”


    “没有别的办法。”


    沙音打断了他，语气平静：“而且这只是我们的猜测，也会出现另一种可能，那就是祂不会对你们失去兴趣，我们做的一切只是无用功，祂依旧会注视着这里，直到......这个星球毁灭。”


    “但我觉得，与其担心第二种的可能，倒不如拼一把，如果成功了......”


    “诸位，那我们将会迎来一个光明灿烂的未来，如果失败了......不，那也不叫失败，总要有人告诉后来者，未来是有希望的，人类并没有被命运击败。”


    沙音说这些话的时候，没有慷慨激昂的语气，她一直都是淡淡的，就像是......


    人类本应如此。


    沈越点了点头，反问道：“然后呢？下面要怎么做？”


    “这些当然不够，大家应该都清楚血月下的怪物是何等的疯狂，所以我们要做好最坏的打算，如果我们成功了，祂注视过来的时候，那些怪物会更加的疯狂，我们需要有人在地面上挡住他们，为沈越和沈妄争取至少十分钟的时间。”


    “这不是我们这些人能够办到的。”


    白江砚幽幽地开口，他垂着眼盯着地面，没有去看任何人的表情。


    “当然，如果你只是想让我们去送死的话，那当我没说。”


    “是的，这也是问题所在，我们需要一支军队，一支强大的军队，而这个军队的组成......是全人类。”


    沈越深吸了口气。


    他不知道会有多少人参与这个计划，但直觉告诉他，不会有人拒绝的。


    他们......


    早就被逼到了绝路了。


    只有陆小满还在纠结，少年死去的时候年龄实在是太小了，在他的世界里，善就是善，恶就是恶。


    这种连说都不说一声就牺牲一个城的灵魂，让他有些接受不了。


    “可是......你是他们的老大，他们那么信任你，你却连告诉都不告诉他们一声吗？”


    许久，他终于鼓起勇气说道。


    沙音看着他笑了：“跟整个世界相比，这重要吗？”


    “不重要吗？”


    陆小满执拗地望着她的眼睛。


    “如果是我的话，我会想，我死了，世界就不复存在了，那么我为什么要为了它牺牲掉我的生命呢？”


    他是真的不明白。


    就像他不明白，为什么高塔的人要把他们抓走进行日夜的实验，最后还要赋予一个冠冕堂皇的借口。


    为了全人类。


    可是，如果他死了，那么全人类跟他又有什么关系呢？


    沙音叹了口气：“抱歉，我没有办法回答你这个问题，陆小满，真相有时候也是奢侈品。”


    陆小满的脸都涨红了，他攥紧了拳头：“哪怕......哪怕没有选择，你最起码要让他们知道，自己是为了什么而死，难道连这些你都做不到吗？”


    沙音沉默了。


    不是做不到。


    而是不敢。


    她不敢告诉他们，同样的，沙音也不理解眼前的这个少年到底为什么这么愤怒。


    少数服从多数，牺牲少数拯救大多数。


    这难道不是理所应当的吗？


    女人的嘴唇动了动，但最后，她只是打了个响指，一扇门出现在众人的视线里，她什么也没说，转身就要离开。


    就在这时，沈越的声音从她的身后传来。


    “沙音。”


    “你的父亲没有任何询问，就替你和你的妈妈做了选择，你愤怒，你难过，你恨了他一辈子，就连他留下来的东西都是很久之后才想起来看。”


    “现在......”


    “你要对他们做同样的事情吗？”


    这句话像是一颗子弹，正中沙音眉心。


    她闭了闭眼睛，没有丝毫停留的离开了这里。


    在没有人注意到的角落里，十万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沈越的口袋里爬了出来，此时正坠在沙音的身上。


    等沈越看见他的时候，他已经随着沙音走入了那扇门，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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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12章 刻意的纵容


    十万死死地抓着沙音的衣服，防止自己被她甩下去，小人整个身体蜷缩成一团，就连呼吸都放缓了不少。


    老天爷啊。


    他竟然听到了如此大的热闹！


    这些人......这些人想要把梦城的人全部当做燃料烧掉。


    他们想要让这些普通人去送死！


    甚至还包括他们这些在禁区里出生的生命。


    他们......


    十万不敢往下想了，他出了一脑门子的汗，身体不受控制的颤抖着，但他拼命地压制着，生怕被眼前的女人给发现了。


    不行。


    他一定要把这个消息告诉大家。


    十万也不知道自己脑子里到底在想些什么，理智告诉他，他不能将这件事给捅出去，这次的任务可能会是全人类的希望。


    可另一面......


    他却感到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愤怒。


    梦城的人从来没有把他们当成过人，他们是他们养的宠物，是他们的试验品，是他们用来展览的工具。


    过好日子的时候没有人想起过他们，现在到了生死存亡之际，需要有人为此付出生命的时候，反倒是想起他们了。


    天底下哪有这样的好事！


    小人紧紧地咬着下唇，脸上的表情变得几近扭曲。


    他要将这件事说出去，让梦城从内开始乱起来，仇恨逐渐占领了他的理智，十万一想到那个画面便觉得难以言喻的痛快。


    沙音的步伐很快，仿佛后面有什么洪水猛兽一般，但实际上，沈越等人都还在消化如此大量的消息，并没有人跟着她出来。


    女人表情平静，但步子却越迈越大，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短短的一小段路，却像是走了很久很久。


    恍惚间，她似乎又看见了开枪自尽的父亲。


    他就站在那里，脸上身上全都是血，目光直勾勾地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