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妄。”


    青年抓住了爱人的手，轻轻地摸了摸，尽量安抚着对方焦躁的情绪。


    “这个计划并不只是沙音轻飘飘的几句话就能概括的，我们需要一定的时间动员活着的幸存者们，让大家团结在一起，这本身就是一件困难的事情，各个城早已各自为政多年，这件事谁去做？怎么做？”


    “一旦这个计划开始执行，还有......黎明城的人要全部从里面撤出来，但是......”


    想到黎明城的地下，和那个巨大的罐子里关着的怪物，以及那个失踪的精神体异能者。


    沈越总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但这一切都是可以解决的，最让沈越担心的是......


    计划一旦开始，就没有回头的余地了，伤亡是免不了的，但......如果他失败了呢？天上的那个祂被激怒了呢？那到时候，人类就真的很难有未来了。


    沈越没有告诉沈妄自己的担忧。


    他看得出来，与其是沈妄担心他在害怕，倒不如说，其实是他自己在害怕。


    沈妄看着沈越拉着自己的手，抿着唇，一言不发。


    沈越忽然觉得心里有些难受。


    明明沈妄被他捡回来的时候，就是一只被丢进人类社会的怪物，他什么都不懂，连害怕是什么都不知道。


    可现在......


    他竟然在害怕。


    因为拥有了，所以开始恐惧失去。


    好半天。


    沈越伸出手，动作很慢的抱住了他。


    那是一个很轻但很长久的拥抱。


    沈妄的身体在触碰的一瞬间便僵住了，他动了动手，默默的回抱了过去。


    怪物把脸埋进了配偶的肩窝里，深深的吸了口气。


    时间在此刻被无限的拉长。


    “你好像在发抖。”


    沈越失笑：“嗯，有点冷。”


    “骗子。”


    沈妄的手收紧，紧紧的将沈越拥入自己的怀中。


    “你不会失败的。”


    沈越不知道他是在跟他说，还是在跟自己说。


    “我不会让你失败的。”


    “好。”


    “再抱一会儿。”


    “好。”


    他们就这么站在名为命运的天平的一端，静静的相拥着。


    直到......


    刺耳的警报声在他们的上空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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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13章 计划可以执行了


    这声音听上去应该是梦城的广播。


    先是刺耳的电流声，几秒后，一个颤抖的，却带着点狠意的声音传遍了整座城。


    “大家好，我是十万。”


    沈越：“......”


    他表情凝重地看了一眼沈妄，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口袋，里面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你们可能不认识我，但我还是想要自我介绍一下，我是一个玩具，就是那些在禁区观测区里被你们玩弄的小人。”


    广播里的声音都在抖，但却又出乎意料的清晰。


    “接下来我说的话，你们可以不信，但我可以拿我的命发誓，我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沙音，你们的城主，她骗了你们。”


    “这座城并不是乌托邦，而是一座巨大的坟墓，你们以为的永恒，其实已经进入了倒计时，她和外面的人做了一个交易，用你们，用整座梦城所有意识的命，去换外面的世界一个所谓的未来。”


    “她要我们全部杀了......哈哈......”


    广播里传来了一阵癫狂的笑声。


    “就为了她那伟大的，拯救人类的计划。”


    “我们都是燃料，是他们可以随意舍弃的废品，这才是真相，这才是梦城的真相，而他们在私底下便做好了决定，甚至没有打算告诉我们。”


    街道上的风忽然停了。


    人们全都被这番话给镇住了，等反应过来之后，便是难以言喻的愤怒。


    这股情绪在街道的每一个角落里涌起。


    “这是人的吗？”


    “那些小人竟然真的有思想？”


    “我们......可能要死了？”


    “骗子！”


    一个中年男人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狠狠地砸向了广播喇叭，撞击声像是某种信号，让整条街瞬间炸开了锅。


    “沙音！滚出来！”


    “老子当时是相信你，才把身体给丢了，怎么现在突然变成这样了？”


    越来越多的人群从建筑中涌了出来，在街头汇聚在一起，但此时大部分人都不太相信这个广播的内容，他们喊着让沙音出来解释，可往常对他们要什么给什么的城主大人，此时却鸦雀无声。


    这无疑是一场默认。


    大家的情绪随着时间的流动而变得越来越暴躁，所有人都像是一个火药桶，轻轻一戳，便会直接爆炸。


    大部分人已经忍不住了。


    有人哭，有人骂，有人疯狂地打砸着街边的橱窗。


    直到有人开始大喊。


    “把沙音抓出来！”


    “是那个叫沈越的，一定是那些外来人，是他们蛊惑了城主！”


    “梦城是我们的，凭什么去听外人的话？！”


    混乱很快如同瘟疫一样蔓延，甚至有些人开始大打出手，百年来积压的情绪在这一瞬间全部爆发。


    而梦城。


    这座承载了他们希望的城市。


    也在他们的愤怒侵蚀下，飞快地发生变化。


    世界陷入了一片漆黑，天空一瞬间被乌云覆盖，黑压压的仿佛触手可及。


    天空裂开了一条大口子，闪电，惊雷，在里面不断的闪烁着，照在下方一张张惨白的脸上。


    这出闹剧越演越烈。


    但绝望的人们发现了一件更绝望的事情。


    那就是......


    他们的城主从始至终都没有说话。


    她......


    真的抛弃了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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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栋高楼的楼顶。


    沙音站在边缘，狂风伴随着大颗大颗的雨滴打在她的脸上，但她却没有躲开。


    女人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嘴唇紧紧的抿着，用全身的力气让自己站稳，她看着底下沸腾的人海，看着那些她守护了百年，早已烂记于心的面孔。


    往常敬仰她的人们，现在正举着手臂，疯狂的喊着她的名字，咒骂她。


    每一个字都准确的传入了她的脑海中。


    沙音无奈的叹了口气。


    身后传来了脚步声，沙音回头看去，是那个跟在沈越身边，叫做白江砚的男人。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冷嘲热讽，他只是站在他的身后，好半天，她听见他平静的问道：“你也会死。”


    “嗯。”


    “为什么不告诉下面那些人？”


    “没有意义。”


    她嗓音淡淡：“告诉他们我会死，就能让他们不恨我吗？就能让他们不那么愤怒吗？不可能的，他们只会觉得，哦，原来这个骗子也要死，那真是太好了。”


    白江砚：“......”


    他被噎了一下，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半天，他摸了摸自己被雨水打湿的脸：“随便你，我也懒得管。”


    沙音挑了挑眉。


    白江砚上前一步，那张总是没有什么表情的脸上，此刻浮现出了一种近乎焦躁的焦虑。


    他踢了踢脚下的石头，尽量让自己语气平静地问道：“你这里有没有让病体恢复理智的药？”


    沙音愣了一下：“什么？”


    “药。”


    白江砚重复道：“能让那些失去理智，变成怪物的人，重新恢复理智的药，有没有？”


    他没有要能把怪物变成人的药，因为那不可能。


    白江砚将全部的希望都压在了沙音的身上。


    但下一秒。


    他看见沙音摇了摇头。


    白江砚的眼神瞬间黯淡了下去，他垂下眼，嘴角扯出了一个自嘲的弧度：“行，我知道了。”


    他转身就要走，但沙音却喊住了他。


    白江砚的脚步顿住了，他缓缓转过身，拧着眉，他不想在外人面前崩溃的，但此时此刻，他生平第一次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到底有还是没有？”


    “有。”沙音说。


    白江砚的瞳孔猛地一缩：“你耍我？”


    沙音：“......”


    合着她把他喊住了，还喊出错来了？


    沙音本来心里就烦，此时一脸无语的看着白江砚：“行吧，那没有了。”


    “求你了。”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她的胳膊就被人给拽住了。


    白江砚颇为能屈能伸，他站在沙音面前，一脸真诚的看着她：“我这人嘴贱，你又不是不知道，真的，求求你了，我真的很需要。”


    沙音都被他搞懵了。


    好半天，她才缓过神来，神情飘忽的说道：“只是凡事都有代价，不然你以为这么多的病体，但却没有多少用过这个药呢？”


    白江砚站在原地陷入了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