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们在哭，在笑，嘴巴一张一合，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沈越！”


    这一次，声音几乎是从他的耳边炸开。


    沈越一个激灵站在了原地，他想......


    这或许真的是他的名字，


    只是......


    这是谁的声音？他在哪里？为什么他看不见他呢？


    与此同时，一条冰凉黏腻的东西缠上了他的手腕，沈越低头看去，那是一条饱满小胖触手。


    看上去就......


    一副很好吃的样子。


    他忍不住伸出手摸了摸它，但这却瞬间让更多的触手涌了过来，不由分说的缠上了他的腰，脖子，脚踝。


    好熟悉。


    感觉在哪里见过他们。


    “人，醒醒......”


    沈越猛地站在了原地，指尖开始剧烈的颤抖起来。


    一段记忆艰难的从无数段记忆中飘了出来。


    他看见了很多人。


    熟悉的，陌生的。


    他看见了一对夫妻抱着一个小孩儿，看见了一个中年男人笑眯眯的拍了拍他的肩膀，让他活着回来，看见了一个小孩儿从树上掉了下来，看见了一个白发少年哭的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看见了一个拿着剑的女人，看见了一只大鸟的鸟背上，一个双眼蒙着一层白布的男人。


    最后。


    他看见了一堆眼睛。


    数不清的眼睛全部挤在了一张古怪的脸上，它们眨来眨去，但却无一例外的只望着他。


    “沈妄......”


    这个名字从喉咙里溢出的瞬间，沈越感觉到有一层膜被他给捅破了。


    他是沈越。


    是沈妄的沈越。


    是那个在一个平常的下班后，捡到了一颗蛋，从此他们命运相连的沈越。


    “我......”


    “是沈越。”


    轰隆！


    一道银白色的光柱从黎明城的中央冲天而起，撕裂了血色的天幕。


    那光柱从地底的伸出直直的刺向天际，将那只猩红的巨瞳散发出的血色光芒给硬生生的遮住了一秒。


    但也仅有一秒。


    光柱所过之处，云层被蒸发，天空被割成了两半。


    进攻的怪物们齐刷刷的停下了脚步，它们仰着头，看着这一幕。


    下一秒。


    刺耳的尖啸声在这个星球上的任何一个地方齐齐炸开。


    沈越觉得自己在飞。


    他看着自己一点点的升高，穿过了实验室的天花板，越过了层层的岩石，看见了地表上正在浴血奋战的人类。


    他还看见了金一他们。


    整个黎明城的怪物似乎都朝着这里涌了过来，铺天盖地的，将他们小小的身影几乎都给淹没了。


    陆逢时似乎受伤了，女生单手捂着腹部，站在金一 ，陆小满他们的身后。


    但怪物并没有放过他们，反而越来越多。


    沈越喉咙滚动了一下，他想要说些什么，但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因为。


    所有的画面都在他攀升的过程中，不断的被拉长，扭曲，直到碎裂，再也看不见了。


    沈越觉得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朦胧，脑袋里仿佛针扎一样的疼痛让他连呼吸都觉得没有力气。


    耳边轰隆作响，似乎有许许多多的人在说话，但是他们在说些什么，他根本就听不清。


    时间在这一切变得有些虚无。


    沈越觉得自己好像只飞了几秒，又觉得自己好像已经飞了好几年。


    最终。


    他来到了一片无法描述的世界里。


    那里没有上上下下，没有光与暗的区别，甚至可能都没有存在这个概念，只有无数双眼睛，它们在虚空中缓缓的眨动着。


    这些眼睛大小不一，形态各异。


    沈越没有从它们的身上感觉到恶意，但也没有善意。


    它们只是静静的凝视着他。


    而在这亿万只眼睛环绕的正中央。


    他看见了祂。


    ------


    下方的世界已经变成了人间炼狱。


    所有的怪物都在这一刻，收到了某种指令，它们从四面八方的街道里涌了出来，朝着中央那道冲天而起的银白色光柱汇聚。


    天空中被一群飞翔的怪物给包围了，就连地下管道里都在不断的往外钻出无数的虫形怪物。


    金一等人面色凝重的站在那个通往地下的入口旁边，青年站在最前面，他的左臂以一种不正常的角度垂着，鲜血浸透了他大半边衣襟，右手攥着一把被血浸透的符纸。


    陆小满站在金一的另一边，少年的脸色苍白，手里握着一把断刀，他刀法烂得惊人，全凭着一股反正也死不掉的狠劲在硬撑。


    一只长着人脸的蜘蛛怪物忽然从他的脚下涌了出来，八只眼睛死死地盯着陆小满惨白的脸。


    陆小满：“......”


    人脸蜘蛛：“......”


    下一秒，少年抿着唇，一言不发地将手里的刀狠狠地捅进了那张人脸的嘴里，但下一秒，他叫出了声。


    人脸蜘蛛喷出来的酸液，准确无误的射在他的胳膊上，皮肤瞬间冒起了阵阵白烟。


    但平时最是胆小和咋咋呼呼的陆小满却只是在短暂的惊呼一声后，便死死地咬住了牙，将痛呼声压在了喉咙里。


    但即便如此，金一还是回头看了他一眼，这不看不打紧，只见又有两只怪物朝着陆小满冲了过去，金一想过去帮忙，但却被新涌上来的怪物给死死缠住。


    他没办法，只得高喊：“陆逢时！你看着点你弟！”


    陆逢时没有回答。


    她站在队伍的最末尾，女生紧紧捂着肚子，那里被一只怪物捅了一个大口子，她拼尽全力的用自己异能将那里给强行封住。


    可苍白的脸色和额头上豆大的汗珠，都说明了一件事，她撑不了太久了。


    她深吸了两口气，忽然侧身，手里的长剑准确无误地扎入了一只将近两米高的怪物的肚子里，异能在她的剑尖瞬间炸开，将那怪物肚子里的内脏全部轰成了浆糊。


    怪物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后缓缓倒地。


    下一秒。


    陆逢时也单膝跪在了地上，手里的长剑插入地面才没有让自己完全倒下。


    她有一个秘密。


    从来没有告诉过任何人的秘密。


    她其实......


    一点都不喜欢剑。


    她垂着眼，大口大口的喘息着，耳边嗡嗡作响，眼前的世界开始变得暗淡无色。


    她之所以用剑。


    是因为小满小时候最喜欢的就是剑。


    当时爸爸妈妈都还在。


    村子里的大家也都还在。


    爸爸总是会用泥巴给陆小满捏出来一把又一把的宝剑，而她就坐在另一边，专心致志的用泥巴捏着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东西。


    所以......


    在那一切发生之后，她的武器自然而然的变成了一把剑。


    陆逢时忍不住苦笑一声，不合时宜的开始想自己喜欢什么呢？


    她仔细的想了想。


    发现好像已经想不起来了。


    她叹了口气，强撑着从地上站了起来。


    下一秒。


    王甜甜和小白一左一右的将陆逢时挤到了后面，两人身上的白衣已经被血给浸透了，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怪物的。


    小白的右腿上被咬掉了一大块肉，此时被一个破破烂烂的布条给紧紧的缠住。


    两人谁都没有看一眼陆逢时，却又默契地将这个没有多少交情的女人护在了身后。


    “你们高塔的人呢？”


    小白咬牙喊道，随后又低低地骂了一声。


    “之前你们高塔的人装得二五八万的，一个个高高在上的样子，现在全在当缩头乌龟？”


    王甜甜：“......”


    她怎么知道。


    她从来都不被允许进入高塔的决策层，换句话说，她对于高塔来说，就是个好用的工具，可有可无的消耗品。


    女孩儿嘴巴蠕动了两下，最后什么也没能说出口。


    小白忽然又有些不知所措。


    他也不想冲着王甜甜发火的，只是现在这种情况，让他真的很难看到活着的希望。


    没有人想死。


    好半天，他侧过头去，低声说道：“抱歉。”


    王甜甜没有说话，她的两条胳膊已经疼得抬都抬不起来了，根本没有精力再跟小白斗嘴。


    气氛陷入了尴尬，直到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别想了，他们不会过来的。”


    白盛明站在另一侧，他的身影几乎要被怪物给淹没了，王甜甜甚至都看不见他的脸，只能听见他的声音从怪物堆里传了过来。


    “如果你们成功了，那么他们大概会坐收渔翁之利，如果你们失败了......我们高塔也不会有任何的损失，大不了还是跟之前一样，不过就是怪物多了点而已。”


    “人类的火种总要保留下来的，一切都是为了更伟大的利益。”


    白盛明的声音里还带着笑意，但说出来的话却让王甜甜听不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