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一定护得住她。


    几人擦肩而过，只有一个轻飘飘的对视，大家彼此之间心照不宣，谁都没有说话。


    ------


    沈越和沈妄站在废墟的最高处。


    他们脚下是坍塌的大楼，是被大火点燃正在燃烧的街道，堆积如山的人类与怪物的尸体，已经让街道看不出原来的模样，狂风将地上的沙石尽数卷了起来，整个世界都被染成了一片灰蒙蒙的色调。


    在他们的对面，两只病体正在缓缓逼近。


    一只是由无数燃烧的岩石组成的一只巨兽，每走一步，地面都被它融化成了赤红的岩浆，另一只则是与刚才那只怪鸟截然不同的病体，它身上甚至没有翅膀，但整只怪物就这么漂浮在空中。


    有那么一瞬间，沈越忽然想到了一个词。


    龙。


    但很快他就摇了摇头，将这个可笑的想法从自己的脑海中甩了出去。


    沈妄的触手缠紧了沈越的手腕。


    “人类。”


    “嗯？”


    “你害怕吗？”


    沈越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他体内的白光已经逐渐战胜了那些红光，将那些如同血一样的颜色压制得几乎看不见了。


    沈妄不知道那些白光什么，但这个时候了，他没有问。


    “有点害怕。”


    沈越轻声地说。


    沈妄下意识地眨了眨眼睛，他还以为会在人类这里听到不害怕的答案，小怪物脱口而出。


    “别怕，我......”


    “我在害怕你。”


    沈越打断了他的话。


    他垂眸看着沈妄的一只手已经完全变成了透明。


    青年重重的叹了口气。


    “你害怕吗？”他问。


    沈妄忽然有些不知所措起来，他紧紧地抿着唇，一声不吭。


    就在沈越以为他不会回复自己的时候。


    他听到了一个轻得不能再轻的声音。


    “怕。”


    沈越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攥紧，沈妄却像是打开了话匣子一般，嘀嘀咕咕地说个不停。


    “如果我死了，我就再也见不到你了。”


    “本来我们之前还说好了，我会一直陪着你，哪怕你变成了骨头，我都会一直陪在你身边，可是现在算什么，现在好像是我要死了，最主要的是......”


    他一脸不高兴地动了动自己透明的手。


    “我好像连骨头都没有，你不能抱着我的骨头睡觉了。”


    沈越看着沈妄，忽然低声喊他。


    “沈妄。”


    “嗯？”


    “你本来就不会变成骨头的，你又不是人。”


    沈妄：“......”


    这人咋这样。


    他嘴巴动了动，刚想要说话，就听见沈越自顾自地说。


    “你可能会变成风吧，反正就是那种我摸不到，看不到的东西，然后......”


    “然后？”


    “然后就该我疯了。”


    沈越笑了笑。


    “我会找你的，但我看不见你，所以我肯定会发疯的。”


    两人都没有说话，四周只有远处的怪物们朝着这边赶来的声音。


    沈妄沉默了很长时间。


    眼见着那些怪物就快要来到他们的身边，他的触手才忽然抬起，轻轻的缠上了沈越的手腕和腰肢，这些触手没有之前那么强硬，甚至可以说是有些脆弱，可它们还是固执的缠绕在了人类的身上。


    “沈越。”


    沈妄忽然开口问道。


    “你会陪我一起吗？我觉得你陪着我的话，我就不害怕了。”


    他是认真的。


    他沈妄。


    再郑重地邀请沈越，和他一起走向那个未知的，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永恒终点。


    沈越看着他。


    然后......


    笑了起来。


    他说：“好。”


    沈妄的眼睛都跟着亮了起来，跟沈越相似的眼睛弯起了一个愉悦的弧度，触手们欢天喜地的舞动起来，带动着沈越来到了他的身边，他将脸埋进沈越的颈窝，鼻尖轻轻的蹭了蹭，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叹息。


    “我有点高兴。”


    “我也是。”


    沈越笑眯眯的拍了拍他的后背，先前压在心头上的那块巨石一瞬间被掀开，整个人都变得轻松起来。


    对啊。


    他们可以一起。


    这样就谁都不会感到害怕了。


    他们相拥在废墟之中。


    下一秒，沈越拽着沈妄猛地往旁边一跳，那个燃烧的岩石巨兽已经来到了他们身前，对方那庞大的爪子朝着他头顶的位置拍了下来，沈妄的触手全部暴起，硬生生的将对方的爪子给加架住了。


    在这么危险的时候，沈越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声音放的很轻。


    “我们一起干掉他。”


    ------


    这是一场注定艰辛的战斗，也是全人类们共同努力的结果。


    怪物是杀不干净的。


    它们就像是永远不知道疲惫一般，争先恐后地朝着这里涌来。


    沈越觉得胳膊都酸得要抬不起来了，但却依旧咬着牙苦苦支撑，他们浑身上下都是鲜血，有自己的，也有那些怪物们的。


    之前还依稀能看见的巨人的身影，此时已经看不见了。


    沈越深吸了一口气，透过那些从无数生命体中延伸出来光线，他可以清晰地感觉到每一分每一秒，都有光线在消失。


    他不知道那些光线究竟属于谁。


    也许是病体的，也许是他认识的人的，也许是......在这个战场上的每一个角落里跟怪物厮杀的，任何一个，他见过或者没见过，叫得出名字或叫不出名字的人。


    沈越咬紧牙关，匕首毫不留情地捅进一个扑上来的怪物的喉咙。


    鲜血喷了他满脸，他来不及擦，因为下一只已经扑到了他的面前。


    “还能撑吗？”沈妄问。


    “能。”


    沈越抬起头，望向了远方。


    那里，一抹淡淡的金色，正从云层的缝隙中悄然渗出。


    ----------------------------------------


    第447章 他朝着地面坠落


    太阳。


    沈越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眼睁睁地看着那抹金色一点点的扩大和变亮，穿过那厚重的云彩，重新泛起来了微光。


    但血月仍未消失。


    时间还没到。


    因此，此时的天空呈现出一股极度诡谲的场景。


    金色与红色交织在了一起。


    沈越笑了起来，他的睫毛上都沾了不少的血，此刻黏在一起，有些遮挡他的视线。


    青年回头看着身旁的爱人，轻声地说：“沈妄，天要亮了。”


    两种不同的颜色在他们的头顶交汇，但终究还是那瞳孔更胜一筹，代表着希望的金色光芒很快便被压制了下去。


    但......


    这就足够了。


    只是这么一点点的金光就足够了。


    在这个满是疮痍的大地上，不过就是这么一丁点的希望，就已经让人喜极而泣。


    在沈越不知道的地方，士气前所未有的高涨。


    快了。


    他们就快要赢了。


    有已经累瘫倒地的人在看见这抹光芒后，忍不住痛哭出声，他们咬着牙，再次拿起武器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


    沈越同样如此。


    他仰头望着这片天空，手里的武器从掌心滑落，掉在了地上。


    胳膊已经抬不起来了，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在尖叫着抗议，胸口疼得有些发麻，他想，似乎有肋骨断掉了，左腿上也被怪物撕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大口子，每动一下就会有温热的液体顺着裤管往下淌。


    在他们的四周，病体的尸体摞在了一起，就连他们的脚下也踩了不少。


    沈越已经数不清楚他们到底杀了多少的怪物。


    他深吸了一口气，侧头看向了沈妄。


    小怪物惨兮兮的，那张曾经长在了沈越审美点上的脸蛋，此时已经基本看不出人形了。


    濒临崩溃的他，已经没有力气再维持自己的人类形态，整个人早就变成了原本的模样，只是脸上身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眼球却全都没有出现。


    他看上去很累了。


    沈越微微垂下眼，没有再说什么。


    怪物还在朝着这里涌来。


    那些代表着生命的白色光线还在不停得熄灭。


    战斗还没有结束。


    “还能坚持吗？”


    “能。”


    沈妄的声音有些沙哑，一根细小的触手卷起地面上的匕首递到了沈越的眼前。


    青年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们对视一眼，再次被蜂拥而来的怪物们给吞没。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匕首与触手在这些怪物群中，一次又一次地撕开一道勉强生存的缝隙。


    可他们实在是太累了。


    沈越觉得自己眼前的世界都开始变得模糊，脚步也显得有些虚浮。


    他其实很想知道金一他们那边的情况，但没有办法，他甚至不能从这里迈开一步，怪物们似乎也察觉到了不对劲，它们变得更加的疯狂，直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