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晚晴跟中介说话的时候,白梧在房间里左看看右看看,最后走到窗户旁边,把窗帘拉开了一截。


    太近。


    乔晚晴想起了昨天晚上,女生宿舍窗户上的那一张人脸,小声提醒:“别离玻璃白梧点了点头,却没退开,而是隔着窗户,望向了对面的小区。


    乔晚晴见他看得专注,也好奇地往对面看,目光落下,瞬间头皮发麻:对面的住宅楼一片漆黑,黑暗中却隐隐有东西在动,借着惨白的月光仔细一看,那些蠕动的阴影,赫然是一张张人脸。


    一每一户人家,都有一张脸皮贴在窗户上,静静注视着旅馆。所有的脸都正朝向这里,好像在笑,好像在哭,又好像在开开心心地看着热闹。


    对面的住宅楼。


    唐元站在陈旧的客厅里,脚下并排摆着两具陈旧又新鲜的尸体。


    —陈旧在已经死了有一阵了,新鲜在刚刚又被他弄死了一遍。


    打量着这两具踹了无数房门才终于找到的成果,他思索了一下,打开《僵尸庄园》,翻到空白页将它倒扣在两具尸体身上,试图白嫖一点详情。


    然而过了十几秒,再重新把书拿起来,页面依旧是一片空白。


    ......真挑剔,边角料也是料,就这么一点都不收?


    他叹了一口气,只好收起书,自己观察起来。


    “脖子上除了我咬的几个洞,还都有一道勒痕,这两人好像都是吊死的。”唐元琢磨着,“而且他们身上有皮,脸上却没有......”


    说到脸皮,就难免想到他店里的那位液态倒霉客户。


    想了想,唐元丢下这两具尸体,转身走到了卧室。


    抬眼一看,屋里果然砌着一道飘窗。窗台有半米来宽,而在它上方的窗户上,则正贴着一张缓缓转动的人皮,像是有人趴在飘窗上贴着窗户看热闹的时候,突然死在了当场,然后身躯落下,脸皮则风吹日晒,黏在了窗户上。


    .......刚才在屋里闲逛的时候,明明还没看到这张脸,现在怎么冒出来了?是血肉苏生带来的活人气儿终于勾到了怪谈,还是自己在怪谈的领地里弄坏了无数间房子,这东西坐不住了?


    “如果是因为血肉苏生,那这一铜板真没白花。


    唐元顶着血肉生长带来的酥麻,一瘸一拐地走向飘窗,走向那张人脸。


    刚一靠近,脸上就隐隐传来一种难以言喻的吸引力,好像贴上窗户就能看到什么极其有趣的事,让人迫不及待地想要凑近。


    唐元想了想,收起僵尸的变身形态,任由僵尸时间白白走着,然后像个普通人一样,屈膝压在飘窗上,缓缓把脸凑到窗前,贴上了那一张人脸。


    人脸立刻倒卷,把他和窗户黏在了一起。隔着两个黑漆漆的眼洞,外面空旷的街道,以及街道对面的乐园旅馆,清晰地出现在眼前。


    旅馆的房间一片漆黑,只有中间一个屋子亮着灯,还被窗帘遮了,光线相当昏暗唐元正疑惑这有什么好看的,忽然,3楼最角落的屋子啪的亮起了灯,明亮如舞台一般的光线中,一道僵硬的人影,迈着看上去已经死了几天的僵硬步伐,缓缓走到窗前,踮起脚,把自己挂在了一节晃晃悠悠的吊绳上面。


    尸体挂在在窗前,随风轻晃。


    过了几秒,它旁边的屋子也啪嗒开了灯,同样是一道人影走到窗边,同样是把自己吊到了绳子上面。


    啪嗒啪嗒……………


    一间接一间亮起,到了最后,大半房间都亮起了灯,每个房间的窗前,都有一道静静吊着的身影。


    唐元贴在窗户上,看着一个个房客复现着他们死亡的过程,从人脸中感觉到了一种完全不属于自己的恶意和愉悦。


    下一瞬,窗户骤然嘶鸣,整个单元沸腾起来,所有窗戶都嗡嗡震颤着,像是尖叫又像在喝彩,一阵阵冲击着耳膜。


    一种情绪悄然钻入唐元的脑中,让他也张开了嘴,但下一瞬,出口的却不是该有的喝彩,而是一道平静的声音:“原来你喜欢看这种东西——你当初躺在街上的时候,就是被楼里的人像这样当做谈资围观的吧。”


    他撕扯着窗户上的乌黑人脸,顶着它抬起头,有东西啪嗒掉到他肩上——屋顶上不知何时扒了一个人,上半身臃肿,下半身细碎,在天花板上拖出了长长的肉沫和血痕。


    一分钟前,察觉到脸皮捕获了血肉,它像被触了网的蜘蛛一样,本能爬了过来。


    原本正打量着猎物,隐隐迟疑,可唐元冷不丁出口的一段话,让它低声嘶叫起来,声音充满尖锐的愤怒。


    而那个讨厌的家伙居然还在继续:“不过你当初死掉,可不是吃瓜群众害的,你杀的也太多了——过马路得好好看啊,遇到大车要躲着点。”


    被怪谈侵占的人,早就已经不是最初的那个人了,但最深处的执念却会越来越尖锐,磨合着怪谈带来的权限和规则。


    这样的怪谈要比没吞噬人类的怪谈聪明一点,却也更容易被情绪左右。


    头顶那一只原本还在犹豫的怪谈,听到“大车”两个字,终于彻底阴沉了下去。


    它突然倒垂下来,探出了两只手,手指抓着唐元的脸,像处理以前的其他来客一样,用力撕扯!


    .却没能撕动。


    “想让我加入你的尸体团队?那可不行。”唐元反手攥住它的胳膊,用力往下一拽,一边骄傲婉拒,“你这批尸体质量太差,跟我不是一个档次。


    咚的一声,沉重的身躯被撕离天花板,像块肉饼一样,轰然拍落在地上。


    “这么多脸…………………”


    乐园旅馆里,乔晚晴看着对面的大楼,脸色无比难看。


    在宿舍的时候,她就见过这种人脸,最早贴在林小圆的蚊帐上,后来挪到了阳台上,害得她误以为唐元是怪谈,差点一晾衣杆把援兵捅下去。


    那之后,虽然她有点畏惧这诡异的人脸,但救世主当然不能害怕这种东西,乔晚晴在心里模拟了很多遍如果再一次遇到它们,应该怎么处理......可那无数预案当中,从来没有任何一个方案,是同时应对满满一栋楼的人脸!


    她下意识退了两步,可就在这时,忽然隐隐感觉有哪里不对。


    定了定神,仔细一看,就见4楼东边的那一户人家,窗户上并没有贴着人脸,而是空了出来。


    “怎么会少一只?”乔晚晴想起看过的鬼片,心中警铃大作,“该不会已经悄悄跑到这边了吧!”


    但仔细一看,周围的一切反光物上,全都没有人脸。


    而这么一走神的功夫,再次看向楼里时,贴在窗户上的人脸,又少了一张。


    这消失的脸......去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