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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 致命的错误

    苦难的现实总是让人幻想滋生。等脑海中的自己天天收黄金火箭收到手软,数钱数到眼抽筋的时候,天黑了下去,忙碌了一天的朱晴关掉直播,看了一眼自己的流水:今天求死累活的,总共收到了一百五十多块钱的礼物。


    ...


    【晴晴】:唐大哥,方便语音吗?我……有点事想跟您说。


    唐元盯着屏幕看了三秒,指尖悬在接听键上方没落下去。棺材盖只掀开一条缝,冷气从缝隙里渗出来,像一缕不肯散的雾。他坐起身,把手机调成外放,顺手从棺材角落摸出半块风干的糯米糕——昨夜抓完“坠亡”后随手塞进来的,本想补点阴气,结果一直忘了吃。


    “说。”


    那边静了两秒,传来布料窸窣声,像是她挪了椅子,又压低了嗓音:“我……刚才翻后台数据,发现刘浩轩那晚打赏之后,直播间后台有段异常日志。”


    唐元咬下一口糯米糕,没应声。嚼得慢而实,米香混着陈年艾草味在舌根泛开。他等。


    “不是系统故障。”晴晴声音绷得很细,“是有人用管理员权限,手动清空了他账号的‘打赏溯源链’——连设备指纹、ip跳转路径、充值卡号绑定记录,全抹了。这种操作,普通主播后台根本没有入口。”


    唐元咽下糕,问:“谁有这权限?”


    “足浴城的总控后台,和直播平台的区域合作方。”她顿了顿,“但平台那边查了,没动过。我们城里的技术员也说,没接到任何工单。”


    唐元抬手按了按太阳穴。那里有道旧疤,是三年前在梧桐路老宅被吊灯砸出来的,皮肉早长好了,可每逢怪谈能量波动,就会隐隐发烫。现在它正开始升温。


    “所以你怀疑,是你们足浴城里的人干的?”


    “不。”晴晴忽然换了口气,轻得像怕惊走一只停在睫毛上的蛾子,“是我自己删的。”


    唐元没说话。棺材内壁沁出几颗水珠,顺着漆面缓缓滑落,在底部积成一小洼幽暗的镜面。他低头看着水面倒影——那影子没有眨眼,也没有呼吸起伏。


    “不是我主动删的。”她急切地补充,语速快起来,“是……是有人站在我身后,伸手按在我键盘上。我听见指甲刮键帽的声音,咔、咔、咔,像小刀在刮骨头。等我回头,工位后面只有窗帘在晃,空调风太猛,吹得它鼓起来,像一张人皮。”


    唐元终于开口:“你看见人了?”


    “没。”她声音发颤,“但我看见窗帘背面,印着一只手的轮廓——五指张开,掌心朝外,指节特别长,中间三根手指的指尖,还沾着一点红。”


    “什么红?”


    “口红。”她说,“我昨天才换的新色号,‘蜜桃核’,带细闪,蹭上去会留下星点反光。”


    唐元从棺材里抽出《僵尸手册》,没翻开,只是用指腹摩挲封皮上凸起的铜钉。钉头早已氧化发黑,但边缘仍锐利如初。


    “你今天还在足浴城上班?”


    “在。”她答得很快,“刚送走一个客人,现在在员工休息室。唐大哥,我……我不敢回工位了。”


    手机听筒里突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嗒”。


    像一颗玻璃珠掉在瓷砖上。


    晴晴猛地吸气:“谁?!”


    唐元立刻竖起耳朵——棺材外,整条街都静得能听见梧桐叶脉里汁液流动的微响。可手机里,却清晰传来第二声“嗒”,第三声,第四声……越来越密,越来越快,像雨点砸在铁皮屋顶上,又像无数只赤脚在水泥地上奔跑。


    “是……是拖鞋。”晴晴喘着气,声音抖得不成调,“我工位旁边就放着我的拖鞋,粉色的,毛绒绒的,鞋底是软胶……可我现在穿着它,就踩在地上。”


    唐元合上手册,起身。棺材盖无声滑开,他赤脚落地,脚踝皮肤青灰,血管如墨线蜿蜒。他没穿鞋,直接走向门口,边走边问:“你鞋底,有没有沾过血?”


    那边死寂三秒。


    “有。”她声音哑了,“上周三,我帮朱姐处理客人吐的酒,她醉得厉害,吐在走廊尽头,我拿拖把去擦,回来时鞋底蹭到了墙角一块暗红——我以为是老油漆,没在意……可昨晚我照镜子,发现左脚拖鞋内侧,有一道新鲜的、还没干透的血痕,像被谁用手指……一点点抹上去的。”


    唐元拉开店门。夜风灌进来,卷起他衣角,露出腰后别着的一把青铜短匕——刃口无光,却在月光下泛出湿漉漉的暗绿,仿佛刚从深潭里捞出来。


    “你现在,能看见你工位电脑屏幕吗?”


    “能……”她咽了口唾沫,“屏保是公司统一的樱花图。”


    “把屏保关了。”


    “好……我点右键……等等——”


    她的呼吸骤然停滞。


    唐元站在门槛处,没动。


    “唐大哥……”她声音像绷到极限的丝线,“屏幕……黑了。但不是关机那种黑。是……是像被什么东西糊住了。整个屏幕表面,浮着一层……粉红色的、半透明的东西,像果冻,又像……人的眼睑。”


    唐元忽然问:“你工位左边,是不是靠窗?”


    “是……”


    “窗户开着?”


    “没开,锁死了,我亲手扣上的。”


    “现在,”唐元声音沉下去,像井水漫过石阶,“你抬头看窗玻璃。”


    电话那头传来椅子腿刮地的刺耳声。晴晴站起来,脚步虚浮地挪向窗边。唐元听见她喉咙里滚动的吞咽声,听见她手指抠住窗框的细微摩擦,听见她慢慢、慢慢地仰起头——


    “啊!!!”


    尖叫撕裂空气,却没传多远,像被什么堵在喉咙深处,闷得发痛。


    “它在玻璃外面!”她嘶喊,“它贴着玻璃!脸……全是脸!叠在一起!最上面那个……是朱姐!她嘴角咧到耳根,牙齿是白的,可牙龈是黑的……下面那个……是王叔!他眼睛没了,两个窟窿里……在长头发!!再下面……再下面……”


    唐元一步跨出店门,足底踩碎一片枯叶。


    “别数。”他打断她,“你现在,立刻,把右手食指伸进嘴里,用力咬破,挤三滴血出来,滴在屏幕正中央。”


    “为什么?!”


    “因为你的血,是唯一能暂时糊住它眼睛的东西。”唐元语速极快,“它靠‘看见’你才能成型——你越确认它存在,它就越真实。你现在看它,就是在喂它。”


    电话里传来牙齿磕碰的脆响,然后是压抑的抽气声。三秒后,她哽咽着报数:“一滴……二滴……第三滴……滴下去了!”


    屏幕那层粉红果冻状的东西猛地一颤,像被沸水浇中的jelly,迅速收缩、起泡、变薄。玻璃外那些重叠的脸开始扭曲、拉长,最上面朱姐的嘴裂得更大了,可笑声却卡在喉咙里,变成咯咯的漏气声。


    “有效!”晴晴带着哭腔喊,“它……它退开了!”


    “没退。”唐元已走到巷口,月光将他影子拉得极长,直直投向足浴城方向,“它只是挪到了你背后。”


    她浑身一僵。


    “别回头。”唐元说,“现在,用你左手,慢慢摸向后颈——对,就是你发际线下三指宽的地方。摸到没有?”


    “摸……摸到了。”她声音发飘,“有个东西……凉的,硬的,像一枚纽扣,可它在……在动。”


    “那是它的‘锚点’。”唐元脚步未停,声音却稳如磐石,“它已经把你当成新巢穴了。从你蹭到那块墙角血开始,它就在你皮肤底下扎根。现在,它正顺着你脊椎往上爬,准备在你枕骨凹陷处筑巢——那儿是人体阳气最弱的‘鬼门关’。”


    电话那头,她猛地抬手去抓后颈,指甲刮过皮肤,发出沙沙声。


    “别挠!”唐元厉喝,“你挠破的地方,它会钻得更快。”


    她手僵在半空,抖得像风中的芦苇。


    “唐大哥……我怎么办?”


    唐元拐进另一条窄巷,两侧墙壁高耸,砖缝里钻出墨绿苔藓。他忽然停下,从怀里掏出三枚铜币——正是今夜刚凝出的六枚中的三枚。铜币边缘磨得发亮,中心“乾隆通宝”的“通”字缺了一捺,像被谁咬掉似的。


    “听着。”他把铜币一枚一枚按进掌心,指腹用力碾压,“你工位抽屉最底层,有没有一盒没拆封的‘安神香’?蓝色包装,印着太极图。”


    “有!是店里统一发的……可那不是劣质香精味很冲吗?”


    “那不是香。”唐元舌尖顶了顶后槽牙,“那是掺了槐木灰和婴胎骨粉的镇魂引。拆开,取三支,不用点,直接折断,把粉末倒在左手心。然后,用你右手食指蘸着血,把粉末抹在你后颈那个‘纽扣’上——要抹匀,一圈,不能断。”


    “可是……”


    “没有可是。”唐元打断她,声音忽然低下去,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寒意,“你信我,或者,三小时后,你同事会在更衣室镜子里,看见一个没有后脑勺的女人,正对你笑。”


    电话里,她狠狠吸了口气,再开口时,竟真的稳了几分:“好。我马上做。”


    唐元继续向前走,脚步声在窄巷里激起空荡回响。他没挂电话,听筒里传来纸盒撕裂声、塑料膜剥开声、香支折断的脆响……然后是她压抑的喘息,和指尖涂抹粉末时细微的沙沙声。


    “抹好了。”她声音发紧,“现在呢?”


    “等。”唐元说,“等它从你脖子上下来,爬向你左耳后方——那儿有块小痣,你摸摸看。”


    她依言摸去,指尖触到一颗微凸的褐色小点。


    “对。它会停在那儿,因为那儿的皮肤最薄,血气最旺。”唐元语速放缓,像在引导一个迷路的孩子,“等它停稳,你就用左手食指,轻轻、轻轻地,把它从你皮肤上……揭下来。”


    “揭?”她声音陡然拔高,“它……它是活的?!”


    “不。”唐元忽然笑了,月光下,他眼白泛着极淡的青灰,“它是死的。可它比活物更怕疼——因为你刚才抹的血里,混了安神香的灰。那灰,专烧怨念,不伤皮肉。”


    电话那头,她喉头滚动了一下,没再问。


    唐元已走到足浴城后巷。霓虹灯牌“欣欣足道”四个字在头顶明灭,红光映得他半边脸如同浸在血里。他抬头,看见三楼西侧那扇窗——窗帘果然鼓胀如帆,可这一次,鼓起的形状……像一只攥紧的拳头。


    “它来了。”他轻声说。


    几乎同时,电话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噗”。


    像熟透的浆果被捏爆。


    晴晴猛地倒抽冷气:“它……它出来了!像一片……湿透的卫生纸!半透明,带着血丝,还在……还在动!”


    “别碰。”唐元已翻过矮墙,落地无声,“把它放进你左手心的香灰里。裹紧,攥死。”


    她照做。听筒里只剩她粗重的呼吸和指甲掐进掌心的闷响。


    “现在,”唐元推开后巷消防门,金属铰链发出呻吟,“你打开微信,找到我头像,点开对话框——发六个字。”


    “哪六个字?”


    “‘求收留,给钱。’”


    她愣住:“啊?”


    “发。”唐元语气不容置疑,“马上。”


    她照做了。发送成功的提示音在听筒里清脆响起。


    唐元挂断电话,手机塞回怀里。他站在足浴城后厨通道口,面前是一扇油腻腻的不锈钢门,门缝下渗出温热的蒸汽,混着姜汁和艾草的气息。他抬起手,不是推门,而是用指甲在门板上缓缓划下三道横线——每一道,都深可见钢。


    门内,传来一声模糊的、属于中年男人的咳嗽。


    唐元没回头,只对着虚空说了一句:


    “白梧,告诉林小圆,明天别去直播公司了。”


    话音落,他推开门。


    热浪扑面而来。蒸笼里白雾翻涌,一排排猪肚鸡在砂锅里咕嘟冒泡。穿白大褂的厨师正弯腰舀汤,听见动静,直起身擦汗,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


    “哟,唐老板来啦?今儿个想尝点啥?咱这新进了批……”


    唐元从他身边走过,目光扫过墙角那台老旧的监控主机——屏幕漆黑,可指示灯却诡异地、一下一下,闪着微弱的红光。


    像一颗,刚刚被挖出来的心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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