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队也立刻看向了那部手机,有些意外:“这手机还有电?”
他也对怪谈之类的东西略有了解,知道在相关的事情里,很多受害者的手机都莫名其妙的电量耗尽了,所以那些猎人基本都会在出现场的时候,随身带一...
【晴晴】:唐大哥,打扰了……您方便语音吗?我有点事想问您。
唐元盯着屏幕,棺材盖只合了一半,冷气正从缝隙里往上飘。他抬手按了按眉心,僵尸的皮肤还带着点尸斑未褪的微僵感,但此刻更僵的是他的太阳穴——三连响,像丧钟敲了三下,一锤比一锤沉。
他没回“不方便”,也没回“方便”,而是直接点了语音通话。
接通只用了0.3秒。
听筒里先是一阵窸窣,像是有人把手机从包里急急掏出来,又慌忙擦掉屏幕上的水汽,接着才传来一声极轻、极软的吸气声,像怕惊扰什么似的。
“唐大哥……”她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刚洗完澡的潮气,尾音微微发颤,“我……刚才看见您和欣欣姐聊天记录了。”
唐元:“……”
他没否认,也没问她怎么看见的——微信没有读消息提示,但对方既然敢提,必然是用某种方式确认过,比如小号窥屏、或者翻过聊天界面截图。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她为什么现在才加他?又为什么现在才开口?
“我不是故意偷看。”她飞快补了一句,语速快得像在背稿,“是……是我上厕所的时候,手机掉进洗手池,捞出来擦干,刚好屏幕亮着,弹出了欣欣姐那条‘晴晴太瘦了’……我就……点进去了。”
唐元:“……”
这借口离谱得有种诡异的真实感——足浴城的洗手池确实常年积水,地砖缝里总卡着几根长头发,镜子永远蒙一层水雾,连吹风机都是嗡嗡作响的老古董。他甚至能想象出她蹲在瓷砖地上,湿着手指按亮屏幕的样子。
“所以?”他问。
那边沉默了两秒,忽然轻轻笑了一下,不是轻松的那种笑,而是一种近乎自嘲的、带着豁出去劲儿的弧度:“所以我想问您一句实话——您是不是……也在找刘浩轩?”
唐元眼皮一跳。
不是因为问题本身,而是因为她用的词——“也在”。
“也”字前面,必然站着另一个人。
他没应声,只是将棺材盖又掀开半寸,让后颈贴上冰凉的楠木内壁。僵尸的体温本就偏低,可这一刻,他竟觉得后颈沁出了一层薄汗,黏在木纹上,像某种活物在缓慢爬行。
“您别紧张。”她声音放得更柔,却反而更紧,“我不是来套话的。我就是……怕自己搞错了人,再错一次。”
唐元终于开口:“你错了一次?”
“嗯。”她顿了顿,呼吸声沉下去,“上个月,有个穿黑风衣的男人来找我,说他是市局心理干预科的,问我认不认识一个叫刘浩轩的初中生,还给我看了张照片——就那种学校公众号发过的,他站在领奖台上面,手里举着‘优秀少先队员’的红布条。”
唐元瞳孔微缩。
——刘浩轩的照片,绝不可能出现在官方渠道。那孩子三年前就该死在旧教学楼天台,尸体被校方连夜运走,骨灰盒至今还锁在殡仪馆三号冷藏柜,编号zl-714,标签写着“无主遗骸”。
“他没穿警服?”唐元问。
“没。”她答得很快,“但带了证件,蓝皮本,钢印很清晰,还有一张心理评估师资格证,复印件上盖着红章。我当时……真信了。”
唐元冷笑一声:“他让你干什么?”
“让我回忆刘浩轩最后一次来店里的时间、说了什么话、有没有异常举动……还问我在直播里,有没有收到过他打赏。”她声音越来越低,“我说有,他打过三次,一共两千四百块,我……我还给他发过照片。”
唐元没说话。
她却忽然吸了下鼻子,像忍住哽咽:“后来……我查了那个科室。根本不存在。市局官网查不到,114问不到,连隔壁区分局的人都说,没听过这个编制。”
唐元:“然后呢?”
“然后……”她停了几秒,仿佛在积蓄勇气,“昨天晚上,我整理旧手机相册,翻到一张他送我礼物那天的截图——他账号id下面,有一行小字:‘lv.59·在线时长287h’。”
唐元:“……”
“lv.59?”他重复了一遍,指尖无意识摩挲棺材边缘,“你确定?”
“确定。”她声音陡然绷紧,“因为……我自己的账号,lv.32,系统显示在线时长最多只能显示到99h。超过一百小时的,会自动折叠成‘+’号。他那个287h,是手动打出来的。字体、字号、位置……跟平台默认的完全不一样。”
唐元缓缓坐直身体。
这不是技术漏洞,是人为植入。像往蛋糕里嵌一颗玻璃珠——不为好吃,只为硌牙。
“他还问了你别的?”他问。
“问了。”她喉头滚动了一下,“他问我……知不知道刘浩轩的‘妈妈’长什么样。”
唐元骤然停住呼吸。
——刘浩轩没有妈妈。档案里母亲栏是空白,出生证明上只有父亲签名。唐元亲自核对过三次,每一次,都看到那页纸右下角有一道极淡的、几乎被墨水覆盖的铅笔划痕,形状像一只歪斜的蝴蝶。
而林小圆住院那天,唐元在她病历夹背面,也见过一模一样的蝴蝶划痕。
“你告诉他了?”唐元声音哑了。
“没。”她喘了口气,“我说……我不记得。但我撒谎了。我记得。那天他来店里,穿的是件蓝白相间的校服外套,袖口磨得发毛,左胸口别着一枚小小的银蝴蝶胸针——跟我老家祠堂神龛上那只,一模一样。”
唐元猛地攥紧拳头。
银蝴蝶。不是饰品,是封印器。七十年前,西南某县发生过一场“夜啼案”,七个婴儿连续七晚子时哭嚎不止,第七日齐齐暴毙,尸体口鼻溢出银粉。当地老猎人用银箔折成蝴蝶,钉入七口棺木钉眼,才镇住尸变。后来银蝶失传,唯余三枚残片,分别藏于省博库房、猎人协会密档,以及……唐元爷爷的遗物匣中。
他爷爷临终前,把最后一片银蝶塞进唐元手心,说:“别让它飞走。它认人。”
而此刻,电话那头的女人,正用颤抖的声音,补完了最后一句:“唐大哥……我昨晚梦见那只蝴蝶了。它停在我手腕上,翅膀一开一合,发出的声音……像指甲刮黑板。”
咔、咔、咔。
唐元闭上眼。
——这不是梦。是共感。是银蝶在认主时,对宿主神经末梢的强行唤醒。只有被选中的人,才能听见那声音。而上一个听见的人,在三天前,死于足浴城二楼女宾区通风管道——尸体被发现时,左手五指全数反向掰折,掌心朝天,每根手指尖都嵌着一片银色鳞屑。
正是银蝶脱落的碎片。
“你什么时候开始做足浴城的?”唐元忽然问。
“去年十月。”她答,“面试那天,店长让我摸一块黑石头,说测手温。我摸完,石头裂了,露出里面一只银蝴蝶。”
唐元:“……”
原来如此。不是她撞大运进了足浴城,是足浴城,把她钓进来的。
“唐大哥?”她试探着唤他,“您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唐元没立刻回答。他低头,看向自己右手——那里,一道浅褐色的旧疤蜿蜒如蛇,正是三年前,在旧教学楼天台,他徒手撕开刘浩轩胸口皮肉时,被银蝶割破的痕迹。
疤痕之下,皮肤正微微发烫。
“我知道。”他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天气,“但你现在不该知道。”
电话那头静了足足十秒。
然后,她轻轻“嗯”了一声,没追问,没质疑,甚至没叹气。只说:“那……我能求您一件事吗?”
“说。”
“明天上午十点,足浴城三楼最里面的室,会来一位新客人。他订的是‘全息沉浸式肩颈按摩’,服务时长两小时。预约单上写的名字是……刘建新。”
唐元眯起眼:“刘浩轩的父亲?”
“不。”她声音轻得像耳语,“刘浩轩的……孪生哥哥。”
唐元浑身血液,瞬间冻住。
——刘浩轩没有哥哥。出生医学证明、户籍档案、疫苗接种本,所有文件都只登记了一个孩子。双胞胎必须同步建档,这是铁律。
除非……
“除非那个哥哥,从来就没被登记过。”她替他说完,语气疲惫而笃定,“就像刘浩轩,也早就不该活在这世上。”
唐元喉结上下滑动:“你见过他?”
“没见过真人。”她苦笑,“但我在他直播间看过。他用虚拟形象出镜,脸是ai生成的,声音经过变调,可每次他伸手拿水杯,左手小指——会不自觉地蜷起来,像在攥什么东西。”
唐元猛地想起什么,一把抓过《僵尸手册》,翻到最新一页——那幅倒置的人影图下方,墨水深渊边缘,竟有一道极细的、几乎被忽略的银线,弯弯曲曲,勾勒出半枚蝴蝶轮廓。
他指尖用力戳向那处,纸面竟微微凹陷,浮现一行新字:
[坠亡者,未尽之翼]
“唐大哥?”她听见他那边纸张摩擦声,“您还在吗?”
“在。”他嗓音沙哑,“你明早几点到店?”
“八点四十。”她答,“我要提前做设备调试。”
“别调。”唐元斩钉截铁,“你什么也别碰。等我。”
“您要来?”
“嗯。”他合上手册,棺材盖彻底掀开,“我亲自按。”
电话挂断。
唐元没躺回去。他赤脚踩上地板,冰凉触感顺着脚心直冲天灵盖。窗外月光惨白,照见墙上挂着的铜铃——那是他上周从凶宅收来的战利品,原本悬在死者床头,据说能镇住半夜爬起来啃自己手指的尸傀。
此刻,铜铃毫无征兆地,轻轻晃了一下。
叮。
一声极轻,却震得整面墙的灰簌簌往下掉。
唐元抬头,盯住铃舌。
——铃舌上,不知何时,凝了一滴银色水珠。
不是露水,不是冷凝水。那水珠内部,有微弱的光在游动,像被囚禁的萤火,正一下、一下,撞击着透明牢笼。
他伸出手,食指悬停在水珠上方一厘米处。
水珠突然爆开。
无数银芒迸射,尽数钻入他指尖伤口——正是那道银蝶旧疤所在之处。
剧痛炸开,却非皮肉之痛,而是记忆洪流决堤般的冲刷:
暴雨夜。天台铁门被撞开。刘浩轩跪在积水里,校服后背被扯开一道大口子,露出底下密密麻麻的银色纹路,正随心跳明灭。他抬起头,脸上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平静:“唐叔叔,您还记得我妈妈吗?”
唐元捂住额头,指甲掐进太阳穴。
他当然记得。
那个总在凌晨三点敲他公寓门的女人,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裙,怀里抱着一只褪色的布老虎,说她儿子发烧了,求他帮忙看看。他给她开了退烧药,她付钱时,指尖冰凉,腕骨上,就戴着一枚银蝴蝶。
第二天,女人再没出现。
第三天,旧教学楼天台,刘浩轩坠落。
第四天,唐元在女人租住的出租屋衣柜深处,发现一张泛黄的结婚照——男人穿着旧式警服,胸前别着银蝶胸针;女人依偎着他,左手无名指上,戴着同款银戒。
照片背面,一行娟秀小楷:
“与阿砚,摄于1998年冬。愿此蝶,永护吾儿。”
阿砚。
唐元浑身发冷。
他爷爷的名字,就叫唐砚。
而此刻,手机屏幕再次亮起。
不是微信,不是电话。
是《僵尸庄园》app推送的一条系统通知,血红色,占满整个屏幕:
【检测到高危共生体激活】
【目标编号:lhx-07】
【当前状态:孵化中(进度:63)】
【警告:宿主关联度超标。建议立即执行‘断脐’协议——否则,您将不再是清理员,而是……产房。】
唐元盯着最后两个字,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产房。
原来如此。
他不是在抓怪谈。
他是在……接生。
第155章 大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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