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镜头拍到的人全都会死？”这听起来也太凶残了，唐元琢磨了一会儿，摇了摇头，“电脑摄像头的话，平时用它的人，应该不只有主播吧，这不太符合我说的范围。”


    乔晚晴倒是大方，伸手一挥，当即扩大了死...


    【晴晴】：唐大哥，方便语音吗？我……有点事想跟您说。


    唐元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没点下去。棺材盖还没合严实，一缕夜风从缝隙里钻进来，吹得他后颈发凉。他坐起身，把手机调成免提，指尖划开语音请求——刚按下去，那边就接通了。


    “喂？”一个带着轻微喘息的女声传来，像刚跑完楼梯，“唐大哥，真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扰您……但我实在没人可问了。”


    唐元没应声，只把棺材盖彻底推开，坐直了腰背。窗外路灯昏黄的光斜切进来，在他脚边投下一道细长的影子，影子边缘微微抖动，仿佛有活物正贴着地面爬行。


    “我今天……又看见刘浩轩了。”晴晴的声音压得很低，却抖得厉害，“就在足浴城后巷。他蹲在垃圾桶旁边，啃一只生鸡腿。”


    唐元皱眉：“生的？”


    “对，鸡毛都没拔干净。”她顿了顿，喉头发出吞咽的轻响，“我一开始以为自己眼花了，可他抬头冲我笑了一下——嘴角全是血，牙缝里还卡着鸡皮……唐大哥，他、他脸上那块疤，比上周淡了。”


    唐元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棺材内壁的朱漆。这漆是用掺了糯米浆的猪血调的，摸上去温润微黏，像某种活物的皮肤。


    “你拍下来了？”


    “没敢。”晴晴声音发颤，“我转身就跑，可跑进店里才发现……那只鸡腿的骨头，被我踩碎了一根，就掉在我鞋底。”


    电话那头传来窸窣声，像是她掀开了鞋垫。几秒钟后，她吸了口气：“唐大哥……您能来一趟吗？就现在。我在足浴城二楼最里面那间房，门没锁。”


    唐元沉默片刻，忽然问：“你加我微信，是因为白梧查过你？”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不是。”晴晴的声音忽然沉下去，带着一种近乎疲惫的坦白，“是刘浩轩让我加的。他说……您要是不通过，他就把我上周发给他的那些照片，全都群发到足浴城工作群里。”


    唐元终于笑了：“他怎么知道我微信？”


    “他翻过我的手机通讯录。”晴晴苦笑，“就在我睡着的时候……唐大哥，我知道这话听起来疯，但那天晚上，我明明把手机锁在更衣柜里了。”


    唐元没接这句。他赤脚踩上地板，冰凉触感顺着脚心窜上来。僵尸的体温本就偏低，可这冷意不同——像有东西正从地砖缝隙里往上渗。


    “你等我。”他说完就挂断，顺手点开微信运动。刘浩轩头像灰着，步数停留在0——可唐元记得，半小时前白梧发来的监控截图里，刘浩轩正蹲在后巷啃鸡腿，而那截监控时间戳显示的是23:47。


    他抓起搭在棺材沿上的外套，忽然停住。袖口内衬里，一小片暗褐色污渍正在缓慢扩散，形状像半枚未干的指纹。唐元凑近嗅了嗅——铁锈味混着极淡的腐香，和《僵尸手册》里记载的“初诞猎人唾液”特征吻合。


    林小圆最近力气衰退、饥饿难耐，而刘浩轩的疤痕在消退、开始生食血肉……这两条线，像两股拧紧的麻绳，终于绞到了同一个死结上。


    唐元猛地拉开棺材底部暗格，抽出一把青铜短匕。刀身刻着七道凹痕，每道都填着干涸的暗红。他拇指抹过第三道——那里颜色最鲜，边缘微微鼓起，像即将破茧的虫卵。


    手机又震了一下。


    【晴晴】：唐大哥！他上来了！！我听见电梯“叮”的一声——


    唐元抓起匕首冲出门时，听见楼上传来一声闷响，像重物砸在地毯上。紧接着是拖拽声，缓慢、粘滞，仿佛有人正用脊椎骨在木地板上犁出沟壑。


    他一步三级跳上楼梯，右手已将匕首反握。走廊尽头那扇房门虚掩着，门缝里漏出一线惨白灯光，光晕边缘微微扭曲，像被水浸过的旧胶片。


    唐元踹门而入的瞬间，看见晴晴仰面倒在按摩床上，双手死死掐着自己喉咙。她指甲缝里嵌着黑红色碎屑，胸口剧烈起伏，可喉咙里只发出“嘶嘶”的漏气声。而床边地上，刘浩轩正用牙齿撕扯一只生鸡腿，鸡皮在他唇边拉出细长血丝，滴落在地砖上，迅速洇开成一朵朵暗红小花。


    “别碰她。”唐元匕首尖端指向刘浩轩左眼，“你口水里的活性蛋白，正在溶解她喉软骨。”


    刘浩轩动作顿住。他缓缓抬头，嘴角咧开一个远超人类极限的弧度，露出满口森白犬齿：“唐哥……您怎么知道？”话音未落，他突然张嘴喷出一团暗红雾气——那根本不是唾沫，而是无数细如针尖的血肉孢子，在空中凝成一只振翅的蝙蝠轮廓，直扑唐元面门！


    唐元侧身避让，匕首横扫而出。刀锋擦过蝙蝠翅膀的刹那，整只生物骤然爆裂，化作漫天猩红雨雾。可雾中竟传来清脆童声：“——您上次修腿的时候，是不是也这样躲的？”


    唐元瞳孔骤缩。三个月前他在《僵尸庄园》修复左小腿皮肤，系统提示音正是这个声线。


    雾气落地，刘浩轩已消失不见。只有晴晴喉咙里“咯咯”作响，眼球凸出，眼白爬满蛛网状血丝。唐元扑上前捏住她下颌，拇指用力撬开她紧咬的牙关——舌根处赫然附着一枚半透明水泡，正随她呼吸微微搏动。


    “撑住。”他低喝一声，匕首尖端刺入水泡中央。没有血涌出，只有一股浓稠黑液汩汩渗出，散发出陈年棺木与臭氧混合的气息。水泡破裂的瞬间，晴晴猛地呛咳起来，吐出三颗带血的牙齿。


    窗外忽有雷声滚过。唐元扶她坐起，目光扫过床头柜——那里静静躺着一部手机，屏幕亮着，正播放一段15秒的短视频：画面里刘浩轩蹲在后巷，将半只生鸡塞进嘴里，咀嚼时脖颈皮肤下隐约可见青黑色脉络如蚯蚓般蠕动。视频末尾，镜头突然转向拍摄者手腕——腕表指针停在23:47，表盘玻璃反射出拍摄者模糊侧脸，耳后有一颗褐色小痣。


    唐元认得这颗痣。三天前，林小圆撸起袖子比划肌肉时，他瞥见过同样的位置。


    他猛地攥紧手机，指节泛白。原来不是林小圆力气衰退——是她在用身体当容器，承接那些被刘浩轩排出的畸变物质。难怪饿，难怪乏力，难怪半夜啃零食时乔晚晴听见“嘎吱”声……那根本不是饼干碎裂，是新生骨骼在她胃里强行钙化！


    手机屏幕忽然自动跳转。新弹出一条微信消息，来自“青涩大姐姐”：


    【晴晴】：唐大哥，您看清楚视频里的人了吗？


    【晴晴】：我今早偷拍的……可刚才回看时发现，刘浩轩吃鸡腿的样子，和林小圆昨天搬桶装水时的肩颈线条，一模一样。


    唐元盯着最后那句话，喉结上下滑动。他忽然想起林小圆瘫在沙发椅上叹气的模样——当时她后颈衣领微微下滑，露出一截皮肤，上面有道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青色纹路，像被谁用极细的银针绣了半片羽毛。


    那纹路，此刻正与手机视频里刘浩轩脖颈蠕动的脉络，严丝合缝。


    楼下传来门铃声。唐元抓起外套冲向电梯，经过消防通道时顺手扯下应急灯罩。灯管摔在地上迸出刺目蓝光，照亮楼梯转角——那里静静立着一面破碎的全身镜，镜面裂痕组成一个歪斜的“7”字，而镜中倒影里，唐元身后空无一人。


    可当他抬脚踏上第一级台阶，镜中倒影却诡异地多出一道影子。那影子没有五官，只有高举过头顶的双手，正随着他迈步的动作，缓缓向下弯曲——像在模仿某个坠落的姿势。


    手机再次震动。


    【林小圆】：老板！我刚试镜回来！直播公司说下周就签合同！


    【林小圆】：对了，他们让我明天去趟医院做入职体检……


    【林小圆】：（附一张检查单照片）


    唐元放大图片。体检项目栏里，“甲状腺功能五项”“肾上腺皮质激素”“骨密度检测”几行字被红笔圈出，旁边潦草写着一行小字：“建议同步排查寄生性共生体”。


    而检查单右下角，盖着一家私立医院的公章——印章下方，一串烫金小字在屏幕光下幽幽反光：【本院与猎人协会第十七分局联合认证】。


    唐元站在楼梯阴影里，缓缓收起手机。远处城市灯火如海，浪尖上浮沉着无数未被登记的怪谈。他忽然想起《僵尸手册》最新一页上，那只倒置人影写下的遗言：


    [怪谈不是这样抓的。]


    电梯到达的“叮”声在空荡楼道里反复回荡。唐元按下下行键，金属门映出他模糊的轮廓。而在那层晃动的反光深处，他看见自己的影子正慢慢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轻轻点在太阳穴上——那个位置，原本该有道新鲜的伤口。


    可那里光洁如初。


    唐元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电梯门已无声滑开。他走进去，按下b2键。地下二层是足浴城的设备间，堆满备用毛巾和消毒液，还有三台老式监控主机——其中一台屏幕始终黑着，散热孔里飘出极淡的焦糊味，像某种活物被烧焦的尾羽。


    主机下方，一只空鸡腿骨静静躺在水泥地上，骨髓腔里，几点幽绿荧光正随呼吸明灭。


    唐元弯腰拾起骨头，指尖触到内壁凹凸的刻痕。他凑近细看，那是用指甲硬生生刮出的符号，歪歪扭扭，却清晰可辨：


    【林小圆·2024.06.17·已孵化】


    骨髓腔深处，一点绿光倏然暴涨，映亮他眼底翻涌的暗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