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前,也就是2019年。”
台上,江倾语调平缓,像在讲一个很长的故事。
“那时候万象大模型还只是一堆论文和草稿,我还在科大读博,赵全张彬我们三个在微信群里每天吵到凌晨两三点。”
台下有人轻轻笑了一声。
坐在第一排的张彬推了推眼镜,嘴角抽了一下。
赵全站在舞台侧方的摄像机旁,抱着胳膊,嘿嘿笑了两声。
这是他们共同的回忆。
“当时吵什么呢?吵一个很根本的问题。”
江倾抬起手,用食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
“人工智能的终极形态到底是什么。是待在一个黑盒子里,用户问一句它答一句?还是能走出来,能看见这个世界,能摸到这个世界,能跟人产生真正的互动?”
他放下手,目光扫过全场。
“我的答案是后者。”
他转过身,指了指身后的二月兰。
“所以就有了它。”
二月兰很配合地挺了挺胸,胸前蓝色的指示灯闪烁了两下。
“一开始它没有名字。”
江倾转回来,语气变得轻松了些。
“我们内部叫它【蓝图】。不是那个做芯片的蓝图,就是字面意思,一张蓝色的图纸。”
他顿了一下,微微一笑。
“后来发现这名字太容易撞车了,就改成了【雏形】。又用了一段时间,还是觉得不行。名字不能太硬,也不能太冷。这个东西以后是要走进千家万户的,得取一个温暖一点的,有生命力的名字。”
台下的嘈杂声慢慢消失了,所有人都在安静地听。
江倾站在舞台边缘,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的话筒,像是在回忆什么。
“正式命名是在21年。”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台下。
扫过第三排那两顶棒球帽,扫过周野。
周野正仰着头看他。
帽檐下面的眼睛亮亮的,嘴巴微微张着,听得入神。
她的视线和江倾的目光在空气里碰了一下。
很短的瞬间,短到摄像头没有捕捉到,大屏幕上看不出任何端倪。
可周野感觉到了。
那个瞬间,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的时候,他的眼睛里好像多了点什么。
是一种很安静的,只有他们两个人才懂的东西。
她的心脏猛跳了一下。
然后,嘴角不自觉地上扬起来。
两排小白牙从嘴唇下面露出来,一双小狗眼几乎要笑得看不见了。
她低下头,把帽檐往下拉了拉,想遮住自己的笑。
可遮不住。
嘴角翘得老高,帽檐都挡不住。
一旁的孟子艺感觉到了。
她侧过头,看到周野低着脑袋,帽檐遮着脸,可下巴尖往上,嘴巴那块的线条是弯的。
弯得很厉害。
孟子艺先是愣了一下。
下一秒,她忽然明白了什么。
二月兰,21年正式命名。
她转过头,目光投向台上那个穿着白衬衫的男人,又转回来看了看身边的周野。
周野正用手在帽檐下偷偷压嘴角。
孟子艺张了张嘴,没出声。
心里酸溜溜的。
不是嫉妒,主要是羡慕。
明明是在这么大的场合,明明台下坐了那么多人,那么多媒体,那么多镜头。
可他还是用一个只有他们才懂的方式,把她和这个划时代的产品连在了一起。
二月兰,原来这个名字和小野有关。
她轻轻叹了口气,伸手在周野腿上拍了一下。
周野侧头看她,两人对视了一眼,周野立马开目光,脸上还有点红。
孟子艺撇了撇嘴,凑到她耳边。
“幸福哦”
周野耳朵更红了几分,用手肘轻轻撞了她一下。
不远处,王憷然也在刚刚那个瞬间察觉到了什么。
她的位置靠右,角度不同,看不到周野脸上的表情。
可她看到了江倾的目光,那个极为短暂的停留。
她的眼睛一刻都没有离开过江倾。
他在看台上介绍产品的时候,目光是开阔的,扫过全场,像阳光一样均匀地落在每个人身上。
可刚才那个瞬间,他的目光没有扫过去,是定住的。
定在第三排的某个位置上。
王憷然的手指慢慢收紧,指甲掐进掌心。
她知道那个位置坐着谁。
她垂下眼,睫毛在帽檐下面微微颤动。
心里像有什么东西在翻搅,酸涩、不舒服,难以名状。
可当她的目光回到台上,看到江倾站在聚光灯里的样子,看到他从容地侃侃而谈,看到他嘴角那抹松弛的笑意,翻搅的情绪又慢慢平息下去。
算了。
自己喜欢他,就应该尝试接受他喜欢的一切。
她松开手指,掌心留下了几道浅浅的指甲印,重新抬起眼,继续看着台上的他。
后排的张静仪正在掰卢筱的手指。
卢昱被掰得有点疼,扭头看她。
“你怎么了?”
张静仪吸了一下鼻子,摇了摇脑袋。
“没事......就是觉得......他怎么这么厉害啊!”
卢昱筱看着她,又看了看台上的江倾。
确实很厉害。
可是这种厉害,有时候会让人觉得他离自己特别远。
就像现在。
他站在聚光灯里,台下坐满了许多自己可望不可及的人,所有人都在屏息凝神地听他说每一句话。
而那些话,大部分人都听不太懂。
可还是愿意听。
因为他的声音里有种让人信服的力量。
因为他说的每一个字,都是从零开始走到今天,一步一步踩出来的。
卢昱筱低下头,把自己的手指从张静仪手里抽出来,然后反握回去。
两个人都没再说话,就一起看着台上。
田熹薇坐在更靠后的位置。
她在刚才江倾目光扫过第三排的时候,撇了一下嘴。
“切”
又觉得自己这样也挺好笑的。
她叹了口气,把卫衣领口又往上拉了拉,只露出一双大眼睛继续盯着台上。
舞台上,江倾已经收回目光,重新面向全场。
刚刚转瞬即逝地停顿,只有极少数人察觉到了。
大多数人的注意力还停留在他刚才说的“21年正式命名”上,在猜测当时发生了什么。
而陈嘟灵站在舞台侧方,陈锋周正楷分列两侧。
她从他走出去就开始看他的背影。
然后在他说出“正式命名是在21年”的时候,也察觉到了他的目光扫向了某处,停顿了下。
她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看到了那顶黑色棒球帽。
棒球帽下面,那张脸正笑得牙不见眼。
陈嘟灵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若有所思地收回了目光,重新落在台上那个白色的背影上。
二月兰,21年。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把目光移开,看向幕布旁边的灯光架。
灯光架上,几排聚光灯正亮着,散发着炙热的温度。
台上的分享还在继续。
江倾退后几步,重新走到二月兰身边。
“名字定了之后,我们的开发就进入了快车道。”
他伸手在二月兰的头顶拍了一下。
“不过快车道也有快车道的烦恼。”
二月兰立马接话:“系啊,嗰阵时我好多嘢都唔识嘅。”
它歪了一下头,举起自己的右手,机械手指张开又合上。
“第一次用呢只手摞杯,直接将杯捏爆咗啦!”
台下哄笑一片。
江倾笑着摇了摇头。
“对,第一次拿杯子,力度控制参数没调好,直接把玻璃杯捏碎了。碎玻璃炸了一地,赵全在旁边心疼得脸都绿了。”
台下又笑起来,很多人扭头去找赵全。
赵全朝台上喊了一声:“那个杯子是老张送的!限量款!”
张彬在后面接了句:“不是我送的,是他自己买的。”
笑声更大了。
江倾摆摆手,等笑声稍歇,继续说道:“这只是硬件层面的。真正难的,是怎么让一个机器人理解它看到的东西。”
他转身面向大屏幕。
屏幕上立刻切换出一段演示动画。
是一个三月兰的线框图,正面对着一张桌子。
桌子上放着一个苹果、一瓶水、一个遥控器、一本书。
“传统做法是什么?是给机器人建立模型,训练它识别几千种常见物品。但问题在于,你训练了苹果,它就认识苹果。你训练了水瓶,它就认识水瓶。可真实世界里的物品不是几千种,是几十万种,几百万种。”
他转过身,面向台下。
“你总不能让它把所有东西都认一遍吧?”
他伸手在二月兰的扫描仪上敲了一下。
“所以换了个思路。不给它建物体模型,而是给它建一个关于物理世界的通用理解能力。”
屏幕上的动画随之变化。
线框图的二月兰伸出手,没有先识别桌面上的东西是“苹果”还是“水瓶”,而是先判断它们的物理属性。
形状、体积、表面材质、预估重量、重心位置。
“它不需要知道这个东西叫苹果。它只需要知道,这个东西是圆的,大概这么大,表面光滑,捏的时候要用多少力,从哪个角度去抓最稳。”
江倾的语气变得认真了些,语速不快,每个词都咬得很清楚。
“这就是万象大模型的具身智能分支的核心思路。不是教它识别物体,而是教它理解物理世界。”
台下前排的一众大佬们听得格外专注。
汪涛身体前倾,两只手撑着膝盖,眼睛盯着屏幕上的演示,嘴唇微微翕动,像是在跟着江倾的思路在脑子里推算什么。
张一铭抱着胳膊,表情严肃,听到“物理世界”这个词的时候,用力点了一下头。
雷軍往后靠了靠,歪着头看着屏幕,眼角的鱼尾纹都挤出来了,脸上是一种很复杂的表情。
“基于这个思路,我们开发了一套全新的具身智能架构。”
江倾继续说着,伸手示意了一下,屏幕上换了一张图。
“分三层。最底层是感知层,负责把视觉、触觉、力觉、听觉的信息整合成一个统一的环境模型。中间是决策层,基于万象大模型的多模态能力,理解当前场景,自主生成行动计划。最上层是执行层,把行动计划转化为具体
的运动指令。”
他顿了一下,转头看了看二月兰。
“打个比方的话……………”
二月兰抢过话头:“好似人嘅大脑、小脑同肌肉啰。”
江倾笑着点头。
“差不多了。”
“咁我系唔系好聪明嘅?”
“还行吧。
“就还行咋?”
二月兰双手叉腰,仰头瞪他。
当然,它没有脸,做不出表情。
可那个动作的姿态,扫描仪蓝光上下闪动,莫名就透出一股不服气的劲儿。
台下一下子笑翻了。
江倾笑着拍了拍它的头,把它往旁边拨了一下,重新面向台下。
“所以它看到一台笔记本电脑,不需要有人告诉它这是笔记本。它会自己判断,这是个长方形的东西,可以掀开,掀开后有屏幕有键盘。然后它会尝试输入密码,会用鼠标,会打开文件。因为它理解的不是【笔记本】这个概
念,而是它看到的物理结构和使用逻辑。”
台下一片恍然。
很多人下意识地点着头,原来是这样。
首尔峰会上的震撼表现,背后是这么一个从头打翻的设计思路。
不是在前人的路上修修补补,是直接换了一条路。
一条只有无问科技能走的路。
雷軍轻轻拍了一下大腿,侧头跟马老师说了一句。
“这个思维,绝了。”
马老师点了点头,镜片后面的眼睛里闪烁着一丝感慨。
“不是教它认东西,是教它理解东西。这个高度,不一样。”
台上,江倾已经切换了下一张演示。
屏幕上出现了一个时间线图,标注着二月兰从原型机到量产机的关键节点。
“2021年6月,第一台原型机组装完成。”
屏幕上弹出一张照片,是一台粗犷的原型机,外壳还是铝合金原色,线缆外露,看起来更像是实验室里的测试设备。
“当时它长这样。”
江倾指了指照片。
“赵全说它像个没穿衣服的骨架。
台下一阵爆笑。
赵全又喊了一声:“我说的没错啊!现在这个才叫穿了衣服!”
江倾笑着往下划。
“2022年3月,完成第一次自主行测试。”
屏幕上换了一段视频。
视频里,一台比现在更笨重些的银白色机器人,在一条铺着泡沫垫的走廊里,摇摇晃晃地迈出第一步。
走了三步,第四步的时候撞到了墙上,滑了一下,它自己调整了重心,稳住了。
台下发出一阵轻轻的“哇”声。
很多人看着那段视频,表情变得不一样了。
他们看过首尔峰会上二月兰行云流水的表现,看过它稳稳端水杯、轻巧走动,主动跟别的机器人打招呼。
可那时候他们不知道,在这之前,它花了多少步才学会走路。
“2022年10月,实现多物品抓取。”
视频继续播放。
同一台机器人站在一张桌子前面,桌上摆着五样东西:一个玻璃杯,一个塑料瓶,一串钥匙,一个鸡蛋,一块海绵。
它伸出手,依次拿起每样东西。
拿玻璃杯的时候力度刚刚好,拿起来又放下,杯子里的水纹丝不动。
拿鸡蛋的时候动作轻得不可思议,手指慢慢合拢,指尖的硅胶垫轻轻包住蛋壳,稳稳拿起来,又慢慢放下。
台下响起一阵掌声。
“2023年5月,实现完整的环境理解与自主导航。”
视频切换到办公室场景。
二月兰从一个工位出发,穿过七扭八拐的走廊,绕过地上的纸箱、散落的椅子、半掩的门,走进另一个房间,在桌上的电脑前坐下,输入密码,打开文档,找到指定信息,站起来,原路返回,把信息报告给等待的工作人员。
全程没有任何人工干预。
视频播放完毕,屏幕定格在它走回工作人员面前的一帧。
全场沉默了两秒。
下一秒,掌声如雷!
这不是炫技,不是噱头,不是精心编排的舞台表演。
这是一个团队,用了四年多的时间,一步一步让一个机器人真正拥有了感知、思考、执行的能力。
每一步都有记录,每一帧都有来处。
这不是一个发布会上横空出世的神话。
这是一个从零开始,扎扎实实走到今天的工程史诗。
江倾站在舞台中央,等掌声慢慢平息。
他看着台下,目光平静。
“以上,就是二月兰从蓝图走到今天的过程。”
台下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在等他的下一句话。
“刚才看的这些,硬件方面,很多是宇树科技和我们一起攻关的结果。今天王星星王总也在现场。
他朝台下示意了一下。
王星星站起来,朝台上拱了拱手,又朝周围拱了拱手,笑得很憨厚。
“而核心的软件架构和智能算法,是无问科技具身智能事业部从头搭建的。”
他稍微停顿,把手里的话筒换了个手。
“这几个步骤说起来很简单,几分钟就讲完了。但每一步背后,都是一个巨大的技术鸿沟。感知、决策、执行,每一个层级拿出来,都有几十上百个难题等着你用头去撞。”
他转过身,朝大屏幕举起了手。
屏幕上的画面变成了一张照片。
是一张大合照。
一群人站在无问科技地下测试场地里,背景是一排排的机器人原型机和布满线缆的试验台。
照片里大概有三四十人,有的穿着衬衫,有的穿着卫衣,有的穿着无问科技的文化衫。
大多数都很年轻,二十来岁的样子。
“这就是具身智能事业部的核心团队。”
江倾的声音微微提高了一点。
“平均年龄二十六岁。他们中的很多人,从2020年开始就把最好的四年时间放在这里。很多人放弃了硅谷的高薪,从海外回到庐阳,一头扎进这个当时还看不到回报的项目里。”
他转过身,重新面对台下。
“今天他们大多数都坐在下面。早上我问他们,要不要上来一起站一会儿。他们说不用了,下面看着就好。”
他看向台下的某个方向,笑了笑。
“大家也理解一下,毕竟理工男嘛,比较腼腆。那我就在这里,郑重向各位介绍你们。”
说着,他的语气变得郑重起来。
“二月兰不是我做出来的,是他们做出来的。”
他抬起手,朝台下那个方向,鼓起掌来。
掌声从他一个人开始。
雷軍站起来,朝那个方向鼓起掌。
马老师站起来,跟着鼓掌。
刘强東、汪涛、余大嘴、王星星......前排的大佬们一个接一个站起来。
接着是后排,再后排。
整个会场的人都站起来了。
掌声像潮水一样涌过去,涌向那个角落。
一浪高过一浪。
第703章 二月兰的由来,理解物理世界
同类推荐:
清夜春酌、
卷王被迫躺平[八零]、
揣了大佬的崽后我火遍了娱乐圈、
在渣男综艺谈恋爱、
被迫走剧情后我分化成了omega[男A女O]、
我真的是真酒、
网恋吗,我超甜、
如何正确驯养一只疯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