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清跟在陆辞舟身边,保持着半步的距离。超市里人声嘈杂,头顶的喇叭循环播放着今日特价的广告,周围全是推着购物车的大爷大妈和嬉戏打闹的小孩。
几次他想开口说话,话到嘴边又被挤过来的推车或突然炸开的广播给堵了回去。
路过零食区的时候,他的目光在第一排货架上多停了一下。是陆辞舟常吃的那款苏打饼干,原味的,家里那盒已经快见底了。
他在想要不要用“我想吃这个”作为破冰的开场白,但犹豫了一秒,总觉得在这个节骨眼上提饼干,气氛多少有点不合时宜。
然而,他不过多看了两眼,陆辞舟就冷着脸抬手把那盒苏打饼干从货架上拿下来,丢进了购物车里。动作行云流水,全程没有看他一眼。
沈砚清:“……”
之后他如法炮制地多看了好几样东西。
路过水果区的时候多看了两眼草莓,陆辞舟拿了一盒,丢进车里。
路过乳品区的时候多看了两眼酸奶,陆辞舟拿了一箱,放进车里。
路过调味品区……这个纯属意外,他当时只是想绕过一个站在过道正中央打电话的<a href=Tags_Nan/DaShuWen.html target=_blank >大叔</a>,结果目光不小心在芝麻油上多停留了一下,陆辞舟也拿了一瓶丢进去。
最后购物车塞得满满当当,堆得像一座小山。收银员扫码的时候抬头看了他俩好几眼,大概在想这两个男人到底是来买菜的还是来进货的。
—— ——
两人回到新房的时候天已经暗下来了。小区里亮起了暖黄色的路灯,绿化带里桂花开得正盛,空气里飘着一股若有若无的甜香。
陆辞舟走在前面,两只手拎着三个鼓鼓囊囊的购物袋。
沈砚清试图帮忙,伸手去接其中一个袋子,被直接侧身避开,连个商量的余地都没给。
他只好拎着从办公室带回来的轻飘飘的零食袋,跟在陆辞舟身后,看着这人走到半路把袋子换到另一只手上,甩了甩被勒红的手指,又继续往前走。
有点无奈,又有点心软。
陆辞舟识别指纹开了门,伸手摸到玄关的灯,“啪”的一声,整个客厅亮了起来。
沈砚清站在玄关,还没来得及打量新房,陆辞舟已经俯下身,从鞋柜里拿出两双情侣拖鞋。一双放在他脚边,一双自己换上,然后拎着菜冷着脸进了厨房。围裙从挂钩上取下来,系带在腰后打了个结,依旧不肯说话。
沈砚清换了拖鞋,也不急着去哄人。
这人吃醋的时候不能哄,越哄越蹬鼻子上脸,最好的处理方式就是先让他自己消化一会儿,等那股酸劲儿散一散,再去顺毛。
于是,他没去厨房,慢悠悠地把每个房间都逛了一遍。
客厅铺的是大块的柔光砖,米色的皮质沙发坐上去软硬适中,靠背的角度刚好能托住腰。电视墙留了投影仪的预留位,以后可以窝在沙发上看电影。
书房完全是按照他的想法装修的。书桌靠窗,采光极好,下午坐在这里应该能看到夕阳。书架顶天立地占了整面墙,是他跟设计师说过的那款——进深刚好能放一排书,外排推拉门带玻璃,防尘又不遮视线。
只是书柜太大了,他的书从出租屋和教师宿舍全搬过来都只填满了一半,剩下的格子里暂时摆了几盆多肉和一张两人在订婚宴上拍的合影。窗边的角落放了一张躺椅,上面铺了软垫,侧边有个小边几,刚好能放下一杯茶。
主卧在走廊尽头。一米八的大床,床品是深灰色的纯棉料子。他的睡衣已经叠好放在枕头上,床头柜上放着充电器和他睡前常看的那几本书。
沈砚清推开衣帽间的门,灯自动亮了。他的衬衫和大衣整整齐齐地挂在右侧的柜子里,按颜色深浅排列,和陆辞舟的衣服隔着一道透明的隔板。
他越看越喜欢,忍不住在床上坐下来试了试。床垫的回弹恰到好处,不软不硬。他坐了一会儿,又往后躺下,闻到了被子上洗衣液淡淡的香味。
一想到这里是他们两个人的卧室,是他们的家,胸口那块地方就暖洋洋的。
—— ——
吃饭的时候,沈砚清夹了一筷子青菜,主动放进了陆辞舟的碗里。
陆辞舟的筷子顿了一下。嘴唇忍不住往上勾,刚勾到一半又被他强行压下去,抬起头,绷着脸问:“是只给我夹过,还是给别人都夹过?”
沈砚清叹了口气,放下筷子,决定还是拯救一下这个局面:“那封信我刚刚看了,里面不是情书,只是祝词。”
“你还打开看了?!”陆辞舟的重点精准地落在了沈砚清完全没预料到的位置上,筷子“啪”地往碗上一放,不可置信地开口,“你不仅偷藏,你还仔细研读了!”
沈砚清:“……”
他就不该多这一句嘴。
第98章 番外一 论陆辞舟的冷战能持续多久(3)
“这件事的性质非常严重。”
陆辞舟双手抱在胸前,义正言辞地做了总结陈词,“你不仅藏匿证据,还欺骗组织。沈砚清同志,现在已经不是一封情书的问题了,而是你的态度问题。你从根本上就没有认识到自己的错误!”
莫名其妙被扣了一堆帽子,沈砚清放下筷子,向后靠在椅背上,试图理出一个反驳的逻辑起点。但陆辞舟这套罪名体系构建得太过庞大,他一时竟不知道该从哪一顶帽子开始往下摘。
陆辞舟等了几秒没等到回应,气势就开始有点撑不住了。他飞快地低下头,强撑着把面前那盘已经剥好壳的红烧大虾推到沈砚清面前,站起来,愤愤地走进了客房,“砰”的一声把门关上了。
关门声很响,锁门声却没有跟上。
沈砚清盯着那扇紧闭的客房门看了一会儿,又低头看了看面前那盘剥好的虾,忍不住弯了弯嘴角,慢条斯理地拿起筷子,夹起一只虾放进嘴里。
他并不打算按这人写好的剧本走。什么破门而入、诚恳道歉、再三保证,实在太老套了,黄金档都上不去。
虾肉还温着,酱汁咸中带甜,蒜末切得很细,裹在虾肉上刚好提味又不抢味。陆辞舟的厨艺真是越来越好了。
吃完虾,沈砚清想了想,把碗筷收好端进厨房。明明洗碗机就在面前,他却偏要站在水槽前,把水龙头开到最大,作势要准备手洗。
水刚响了不到两秒,客房的门就“哗”地一下被拉开了。
陆辞舟从里面大步走出来,一言不发地把人从厨房里推出去,俯身关了水龙头,把碗筷一件一件地放进洗碗机里,摆好位置,合上门,按了启动键。
收拾完灶台,又熟练地拿抹布擦干净大理石台面上的水渍,把抹布拧干晾在挂钩上。最后穿过客厅,钻进客房,再次“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沈砚清靠在客厅的沙发扶手上,看着陆辞舟这一套行云流水的操作,终于没忍住笑了出来。
他走过去,屈起手指轻轻叩了两下客房的门:“不回卧室睡觉吗?”
里面没有声音,明显是在等他直接开门进去。
沈砚清偏不进去。
他在门外等了几秒,然后慢悠悠地说了一句:“那我先去睡了。晚安。”
说完他真的转身回了主卧。脚步不快不慢,只是在关主卧门的时候,手指在门把上顿了一下,特意留了一条缝。
—— ——
天还没亮,沈砚清就被挤醒了。
在出租屋那张一米二的床上被挤还勉强算是情有可原。反正床靠着墙,陆辞舟再怎么拱,他也顶多是贴到墙壁上,虽然不舒服,但至少掉不下去。
可问题是,现在这张床是一米八的。
沈砚清小半个身子悬在床垫边缘,再往右挪两公分就会滚到地板上。被子几乎被全部抢走,只象征性地给他剩了一个被角,堪堪搭在肚子上。
一颗毛茸茸的脑袋埋在他颈窝里,温热的呼吸一下一下地扑在他的锁骨上,频率均匀,显然还在深度睡眠中。一条胳膊横过来搭在他胸口,一条腿跨过来压在他大腿上,整个人像一只巨大的树袋熊,严丝合缝地缠着他。
一米八的床,陆辞舟硬是和他挤在靠边这八十公分的范围内,剩下那一米的位置给空气睡。
沈砚清盯着天花板看了片刻,开始严肃地考虑在床下铺一个加厚地垫的可行性。这样就算哪天真被挤下去了,摔在垫子上好歹有个缓冲,也不至于摔得太疼。
这时,陆辞舟迷迷糊糊地蹭了蹭他的肩膀,声音还带着没睡醒的沙哑和黏糊:“沈老师,怎么醒这么早……”
嘟囔完之后又往他怀里拱了拱。
沈砚清偏头睨了他一眼,慢慢坐起来,靠在床头,语气懒洋洋的:“昨晚什么时候溜进来的?”
陆辞舟一怔。困意还没散干净,昨天晚上那场醋劲儿就又在脑子里重新启动了。他立刻轻咳一声,也坐了起来,一脸的义正言辞:“怎么?这里也是我的房间,我不能睡吗?房产证上写的是我们两个人的名字,我是有一半使用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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