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辞舟把遥控器举过头顶，低头看着挂在自己腿上的小崽子，铁石心肠地宣布：“明天再看，反正羊死不了。”


    吴羡见抢不到遥控器，嘴巴一瘪，眼眶迅速蓄满了泪水，转过头，可怜巴巴地看向沙发上的沈砚清，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哭腔，尾音拉得很长：“干爸——”


    沈砚清合上书，无奈地说：“让他看完这集吧。”


    沈砚清都发话了，陆辞舟只好妥协。他放下高举的手臂，重新用遥控器打开投影仪，板着脸故作凶狠：“看完这集就马上去睡觉，听见没有？”


    吴羡立刻收回了眼泪，手脚并用地从陆辞舟腿上滑下来，噔噔噔跑回沙发上端端正正地坐好，重新拿起那块已经氧化成茶色的苹果啃了一口，眼睛重新黏回屏幕上。


    一集结束，片尾曲响起来的时候，吴羡还意犹未尽地盯着屏幕，被陆辞舟一把捞起来抱进了卫生间。


    儿童牙膏是草莓味的，吴羡站在小凳子上，对着镜子认认真真地刷满两分钟，张嘴让陆辞舟检查完牙齿，又被抱到了客房。


    床单已经提前铺好了，是吴羡最喜欢的小熊图案。陆辞舟白天拿去阳台晒了一下午，这会儿还残留着阳光烘过的暖融融的味道。


    陆辞舟把人塞进被窝里，严严实实地掖好被子，又把他那只形影不离的小熊玩偶给他抱上。吴羡的下半张脸埋在被子和小熊之间，只露出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他。


    “好了，闭上眼睛，睡觉。”


    吴羡立刻乖乖闭上眼睛。


    陆辞舟揉了揉他的头发，关掉台灯，轻轻带上门。


    回到主卧的时候，沈砚清已经换了睡衣靠在床头，手里依旧拿着那本书在看。


    陆辞舟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走到床边坐下，盯着沈砚清看了两秒，忽然俯下身，脑袋从书底下钻进去，硬生生挤进沈砚清胳膊和身体之间的空隙，额头蹭着人的下巴就开始撒娇。


    “沈教授，”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点委屈和邀功的意味，“你今天一直都在陪那个小家伙，看都没看我几眼。晚上是不是应该多补偿补偿我？”


    沈砚清勾了下唇，正想低头吻他，就听见门外传来了细碎的脚步声，紧接着便是门把手被转动的声音。


    主卧的门被推开了一条缝。


    吴羡抱着小熊站在门口，一只手揉着眼睛。睡衣的扣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蹭开了两颗，露出圆滚滚的小肚子。


    他的眼眶红红的，声音里还带了点哽咽：“干爸，我不想一个人睡，我害怕。”


    陆辞舟在吴羡推门的时候就已经坐直了，沈砚清把手里的书合上，侧身放到床头柜，开口道:“过来吧。”


    吴羡立刻抱着小熊噔噔噔跑进来，手脚并用地爬上床，非常自觉地从床尾钻进了被子里，挤到沈砚清身边。


    陆辞舟看着他理所当然地霸占了自己平时的位置，深吸了一口气，试图进行最后的交涉：“祖宗，你自己睡行不行？难道你在家里的时候也是跟爸爸妈妈一起睡的吗？”


    吴羡从被子里露出半张小脸，认真地回答：“是呀。”


    说完还往沈砚清身边拱了拱，脑袋蹭着沈砚清的胳膊，找到一个最舒服的角度。


    不行。


    陆辞舟心想，绝对不能让这小崽子毁了他和沈砚清美好的夜晚。


    他坐在床边，忽然换上了一副和蔼可亲的表情，语气也变得循循善诱起来:“小羡，干爹给你讲个睡前故事吧。”


    吴羡果然一脸好奇:“什么故事？”


    陆辞舟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开口：“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小朋友，他三岁了还要跟干爸睡。后来他就被大灰狼叼走了，因为大灰狼最喜欢吃不勇敢的——”


    “陆辞舟。”沈砚清的声音不冷不热地响起来。


    陆辞舟立刻闭嘴，举起双手表示投降。他重重地叹了口气，认命地站起来，绕到床的另一边，在沈砚清另一侧躺下来，满脸幽怨。


    第107章 番外六 带娃流水账（2）


    这一觉睡得并不好。


    天还没亮，沈砚清就被迫睁开了眼睛。


    那么大的床，睡他们三个人明明应该是绰绰有余的。可这一大一小两个人就跟商量好了似的，非要死命地黏着他。


    吴羡整个人蜷成小小的一团，脑袋顶着他的肩膀。而陆辞舟一条胳膊一条腿都压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牢牢锁在怀里。


    沈砚清闭了闭眼，终于还是忍无可忍，默默把陆辞舟那条沉甸甸的、横在自己腰上的胳膊推了下去。


    轻微的动静还是惊扰到了身边的人。陆辞舟人还没完全清醒，手臂就已经重新揽了回来。这次力道比刚才更甚，搂着沈砚清的腰往自己怀里带了带，低下头，迷迷糊糊地找到嘴唇亲了两口。


    沈砚清呼吸一顿。


    陆辞舟几乎是同时清醒了过来。


    两人昨天在吴羡面前忍了整整一天。吴羡在的时候，别说亲近，连对视的时间都不敢太长，生怕撩起火来。


    因此，他们从昨天起就一直维持着一种克制的、礼貌的、介于室友和伴侣之间的微妙距离，连待在同一个空间都尽量避免。


    忍到现在，压抑的情绪终于在这个半梦半醒的清晨找到了裂缝，一触即发。


    陆辞舟几乎是瞬间就又重新吻了回去。和刚才半梦半醒时完全不同，这一次的吻又急又深，手掌从腰上滑到后颈，指尖插进沈砚清后脑勺柔软的短发里，微微用力，把他往自己这边带。


    沈砚清本能地回应着，手指蜷在对方胸口，掌心底下的心跳又快又重，和他的心跳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谁的。


    一吻过后，陆辞舟微微退开一点，嘴唇还若即若离地贴着沈砚清的唇角，温热的气息在两个人之间拉扯出一段暧昧的距离。


    他垂下眼，目光落在沈砚清微微湿润的下唇上，没忍住，又低头轻吻了一下。


    “怎么莫名有种偷偷摸摸的感觉。”陆辞舟轻声笑了笑，嗓音压得很低，带着刚醒的沙哑：“有点刺激。”


    沈砚清没吭声，偏头看了一眼旁边还在沉睡的吴羡。小孩侧躺着，小熊已经被踢到了床下，被子勉强还盖在腰间，嘴巴微微张着，呼吸平缓又均匀，浑然不知身边正在发生什么。


    就在沈砚清转头的这个间隙，陆辞舟已经直接翻身把他压在了身下。阴影笼下来，带着滚烫的体温和侵略性的气息，沈砚清的后脑勺陷进枕头里，被迫仰起脸对上陆辞舟俯视的目光。


    陆辞舟凑到他耳边，轻咬着他的耳垂，哑声问道：“沈教授，来一次么?”


    呼吸喷在耳朵上，又湿又热，激起一阵酥麻。


    沈砚清差点就被蛊惑着答应了。他的手指甚至已经下意识地搭上了陆辞舟的后腰，指尖钻进对方的睡衣下摆，喉结滚了滚，闭了一下眼睛，强大的理性还是在最后一刻占了上风。


    “小羡还在。”他摇了摇头，声音压得极低，尾音因为克制到极点而微微发颤。


    陆辞舟一脸欲求不满，额头顶着他的下巴，哼哼唧唧地应了一声，身体却还是压着没挪开。


    他难受得很，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不满，只好难耐地蹭着身下的人，嘴唇沿着沈砚清的锁骨一路往上，含含糊糊地追问:“那怎么办?我好想要啊沈老师，你不能只管小的不管大的。”


    沈砚清被他蹭得呼吸也乱了，沉默了好一会儿，终究还是忍不住妥协了。


    “去厕所。”


    —— ——


    【删了一千字，老地方X﹏X】


    后来水是什么时候关的，两个人都记不太清了。


    只记得关掉花洒之后，浴室里突然安静得过分，只剩下两个人交叠在一起的、粗重的喘息声，在这狭小的空间里，暧昧得让人耳根发烫。


    客卫被折腾得一片狼藉，地上是水，墙上是水，天花板上是水，连门口洗手台的镜子上都淋了一层水。


    两人换了身衣服，又像做贼一样溜回了主卧。


    推开门的时候，吴羡还睡着。


    吴羡已经从床头滚到了床尾，被子卷成了一个茧裹在身上，嘴巴还是微微张着，呼吸绵长又均匀。


    陆辞舟轻手轻脚地把小孩从床尾抱起来放回床头，特意在沈砚清之前上了床，这次特意睡在中间，把自己的身体隔在沈砚清和吴羡之间。


    沈砚清擦干了头发，掀开被子在他身边躺下。刚一挨上枕头，陆辞舟就立刻翻了个身，手臂自然而然地搂住他的腰，整个人都贴了过去。


    陆辞舟在心里满意地哼了一声。


    很好，这下沈砚清就只能挨着自己了。


    这时，吴羡在睡梦中翻了个身，一只小手从被子里伸出来，啪地一下，结结实实地拍在了陆辞舟脸上。


    陆辞舟满脸黑线，闭着眼深吸了一口气，面无表情地把那只肉嘟嘟的小手塞回被子里，又把吴羡那边掖了掖被子。


    此时天已经大亮，而床上的三个人还挤在一起，睡得乱七八糟，谁也不肯挪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