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曜现在懒得理他，只说：“你等着吧。”


    等他把老婆哄好了，这笔账再慢慢跟他算。


    程翊扁着嘴，蔫巴巴地小哼一声。


    周未听的乐呵：“你俩在一起六年多了吧，这好像还是你老婆第一次跟你吵架。”


    程曜没说话，垂着眼看聊天记录。


    吵架？


    也不算吧。


    他借渴肤症接近老婆的事暴露以后，他也担心老婆会不会觉得他那时候小小年纪就心机深沉，会不会也对他流露出一些失望和被欺骗的心痛表情。


    然而什么都没有。


    他老婆很淡定，甚至淡定地过了头。


    全程没有疾言厉色，没有痛心疾首，没有骂他打他。


    最让他不明白的，是连个眼神也没给他。


    他以为在一起这么久了，或许是老婆早就不在意这些了，他还暗自松了口气。


    本来想回到家进了被窝以后，再好好和他解释解释。


    结果谁知道当天晚上，他就被请出了主卧。


    那几天刚好是老婆公司项目收尾的阶段。


    天天加班，累的要死，每天回家倒头就睡，他心疼都来不及，也就没上赶着去给他添堵。


    结果第二天起床才发现。


    老婆已经打包了行李，给他发了条通知消息，直接住到公司去了……


    他也不是没想过去公司找人，又担心他觉得自己不在意他的感受，只好放弃。


    好不容易熬到今天项目圆满落幕，他实在是撑不下去了。


    认错好半天，结果一条回信都没有。


    他们从来没有这样过。


    哪怕这几天发过去的“早安、午安、晚安、想你、爱你、么么哒”，都能得到一个没什么情绪的“嗯”。


    现在面对他上百条消息轰炸……


    程曜心底凉凉的。


    没有吵架。


    但冷战，还分居。


    现在干脆连消息也不回了。


    他们现在的状态很不对劲。


    典型的情侣分手前必走的流程。


    从冷淡疏离，到刻意回避，再到彻底断联，一步步抽离彼此的生活，直到最后毫无留恋地转身。


    每一个细节，都在往最糟糕的方向发展。


    这不是六年前，不是他靠死皮赖脸和耍点小手段，就能把一张白纸的老婆拐回家的时候。


    他的老婆如今强大独立，早已有了属于自己的天地，他不再需要人默默守护，因为他就是自己最大的底气。


    如果事情真如他所想的那样……


    程曜越想越慌，握着手机的指节都泛了白。


    他真的害怕了，害怕老婆是不是想要离开他。


    可他们一直以来都很相爱啊，他能感觉的出来，他的宝贝很爱他，也很依赖他。


    总不至于因为他撒了一次谎……


    啊不是，还有好多次，但都没被发现。


    总不至于被他发现撒了一次谎，就要和他分手，还一点挽留的机会都不给他，直接让他滚蛋吧？


    想到这里，程曜有点坐不住了。


    恰在此时，手机响起消息提示音。


    程曜拿起来一看。


    满屏绿泡泡里终于跳出一抹白。


    乖媳妇儿：［今晚回家，我们谈谈。］


    程曜“咔嘣”一声咬碎了棒棒糖。


    收到回复了，但内容让他的心也跟着彻底悬起来了。


    如果这句话只有前半部分，他可能会觉得这是老婆在给他台阶下，他甚至可以得寸进尺。


    然而多了后面那几个字，他反而开始忐忑不安。


    ［我们谈谈。］


    这话就很容易让人胡思乱想。


    是谈他不介意被骗，继续好好过日子？


    还是谈他接受不了被枕边人算计，要和他……


    依照这些天他老婆的冷淡态度，怎么看都不像是能轻易翻篇，粉饰太平的样子。


    程曜无力地靠回椅背，仰头望着酒吧顶部闪烁的霓虹，眼神放空，发起了呆。


    周未见他情绪不高，张口安慰道：“你别想太多了，旁观者清，信我的，就你老婆那个恨不得把你宠上天的样子，他是不会真的生气的。”


    程曜没说话。


    “不过话又说回来。”周未点燃一根烟，指尖夹着烟身，呼出一口白雾，转头看向他。


    “我都结婚两年了，你们怎么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我记得你戒指不是早几年前就定制好了？”


    程曜还没说什么，程翊先把手里的酒杯放下了：“不是，未哥，你老说这话刺激我哥干嘛，没看我哥正烦呢吗！”


    周未翻了个白眼，一脸无语。


    “怎么能说是刺激？咱们这群人里，除了你们几个还单着的，就他暗恋时间最久，恋爱谈的最长，我当初还以为他俩一毕业就得直奔国外领证，到头来他反而是拖到最后，婚都没求的那个。”


    程曜已经无力反驳，眼神空洞地望着头顶的天花板：“闭嘴吧你。”


    第139章 你别不要我


    是他不想结吗？


    全南城的人大概都看得出来，他程曜有多恨嫁。


    可这些年来，他老婆的事业一路高歌猛进，从一个只有三个人的工作室发展到如今规模宏大的设计公司。


    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几乎没有一天空闲。


    从前上学的时候他不阻止老婆打工，是因为他知道，那时候的老婆心里藏着太多伤痛。


    只有用不停歇的忙碌和学习，才能麻痹自己，忘掉那些烦恼，不那么痛苦地撑着活下去。


    那时候他能做的，只有悄悄买下老婆打工的所有店铺，把他的工资提到最高，让后厨把员工餐做得精致可口。


    让他在高压下也能有个喘口气的时机，能让他有点盼头。


    他很努力地在养他的宝贝。


    即便如今的老婆早就没了当初厌世的情绪。


    可他依然不能，也舍不得阻止自己心爱的人，去追逐属于自己的理想与光芒。


    他的宝贝天生就该站在顶峰被所有人仰望。


    结婚重要吗？


    当然重要！很重要！


    名正言顺怎么会不重要？


    但比起老婆的才华和热爱，这些都可以等一等。


    因为他认为他们彼此相爱，就算晚一点领证也没关系。


    只是他没料到，早已经过去的那件事会因为程翊的一句醉话被重新扒出来，还成为了他们两个感情的绊脚石。


    有些事他确实想瞒一辈子，因为并不重要。


    他也不是那种做一点微不足道的小事，就迫不及待去邀功讨赏的人。


    只要是对他老婆好，哪怕只有一点，他都会去做。


    如果坦白会让老婆有负担，他在背后做多少努力都可以不被看到。


    视线重新落回聊天界面。


    那条消息之后没再有新的消息过来。


    程曜目不转睛地盯着它看了半晌，越看牙关咬的越紧，眼底晦暗。


    谈谈？


    他们确实该坐下来好好谈谈。


    如果坐着谈不拢，那就躺着谈。躺着谈不拢，那就操着谈。


    无论是什么结局他都可以接受。


    唯独分手，想都别想！


    程曜闭上眼，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随后拿起身旁的外套站起身：“我先走了。”


    周未视线追着他：“我去，不是你叫我们来借酒消愁的吗？就这么给我们扔下了？”


    程曜瞥他一眼：“帐记我头上，你们慢慢玩。”


    周未看着他往外走，瞪圆了眼：“不是？谁他妈缺你这仨瓜俩枣，你干啥去？”


    程曜头也没回：“接老婆下班。”


    周未一顿。


    哦，那没事了。


    ……


    庆功宴的地点是公司另外两位老板选的。


    整个团队没有人缺席，满满当当坐了一整个包厢，学长在群里发了好几个大额红包活跃气氛。


    气氛很热烈。


    季凌初坐在最中央，白色衬衫规矩整洁，单臂搭在桌沿，修长指尖捏着酒杯。


    他是项目负责人，又是老板之一，敬酒的人络绎不绝。


    如果放在往常，他大抵会用各种借口推脱，今天却一直来者不拒。


    手底下的人也会来事，几番场面话下来，他喝了多少已经不记得了。


    围着季凌初的人很多，周遭过于喧闹，导致放在一边的手机，震了很久都没人听到。


    季凌初酒量不好，他自己很清楚。


    平日里程曜管的严，从来不许他在外面碰一点。


    可今晚聚餐，他没告诉程曜。


    他觉得他需要勇气。


    需要很多很多的勇气。


    才能对程曜说出他想说的话。


    可他是个胆小鬼。


    他觉得对不起程曜。


    所以需要用很多很多的酒，代替很多很多的勇气，才能把想说的一切都说出口。


    辛辣的酒液划过喉咙，又是一杯下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