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抽呢?地上不凉?”
他几步跨过来,还没等谢随之反应,贺琛大手一捞,直接掐着谢随之的腰把他提溜回了炕上,给他拍了拍脚底板,塞进了被窝。
“我又不是泥捏的……”谢随之低声反驳。
“你还不如泥捏的呢。”贺琛哼了一声,当着谢随之的面就开始脱脏兮兮的棉裤。
虽然已经同住了好几天,谢随之还是有些不自在地别过头。
窸窸窣窣的脱衣声后,被窝一角被掀开,一股凉意钻了进来,紧接着是一具精壮滚烫的身体。
贺琛大概是累极了,刚躺下没两分钟,呼吸就变得绵长沉重。
谢随之背对着他,一时没了睡意。
过了好一会儿,一只沉重的大手突然搭了过来,极其自然地揽住了他的腰,把他往后带了带,贴在那宽阔温暖的怀里。
谢随之身体僵了一瞬,最后还是慢慢放松下来,任由那只铁钳般的手臂箍着自己。
那一夜,谢随之睡得格外沉。
第二天一早,贺家的小院里飘荡着一股霸道的肉香味。
那香味太勾人了,顺着门缝往外钻,把隔壁小孩馋得哇哇哭。
堂屋饭桌上,正中间摆着一盆红烧兔肉,色泽红亮,油汪汪的,里面还炖了土豆块,吸饱了汤汁,看着就让人流口水。
在这个一年到头见不着几次荤腥的年代,早饭基本上都是各种稀粥和杂粮馒头配咸菜,像贺家这种顿顿都能吃饱的,生活条件算是很不错了。
村里很多人都是在过年的时候才能吃到荤腥。
贺为民和陈兰香倒是习以为常,他家小儿子常去山里打猎给家里改善伙食,就是大早上的吃炖肉倒是头一回。
贺琛拿起筷子,在盆里翻拣了两下。
陈兰香以为儿子要给自己夹肉,刚想把碗往递过去,就见贺琛夹的兔腿,落在了谢随之的碗里。
“吃。”
桌上的气氛瞬间变得诡异。
贺为民和陈兰香对视一眼,眼神在儿子和谢随之之间来回打转,透着股说不出的古怪。
“贺队长,这……我不……”谢随之脸皮薄,被这一家子盯着,只觉得那兔腿烫手得很,想夹回去。
“让你吃你就吃,哪那么多废话。”贺琛眉头一皱。
“赶紧补补。太瘦了,晚上抱着都嫌硌手。”
“咳——咳咳!”
谢随之一口玉米面糊糊呛在嗓子眼,咳得惊天动地,那张原本苍白的脸瞬间涨得通红,连脖子根都染了一层绯色。
贺为民把筷子一撂,“老三!你胡咧咧啥呢!”
老支书气得胡子乱颤,这话是能当着人面说的吗?
两个大老爷们,什么抱不抱的,听着就不正经!
陈兰香也是一脸震惊,看着自家儿子的眼神像是在看个流氓。
贺琛却跟没事人似的,又夹了一块肉塞进嘴里,含糊不清道:“咋了?他跟我挤一被窝,那腰细得跟麻杆似的,我怕稍微翻个身给他压折了。”
这解释还不如不解释。
谢随之恨不得把脸埋进碗里,手指死死捏着筷子。
这顿饭,谢随之吃得如坐针毡,连那香喷喷的兔肉是什么滋味都没尝出来。
吃过饭,谢随之照常去上工,贺为民吊着烟袋去了大队。
贺家不缺吃的,冬天太冷,贺琛不让她娘去挣工分,陈兰香就坐在炕上边纳鞋底边琢磨着小儿子的奇怪举动,想半天也没出捋出个头绪来。
贺琛开始处理这两天的打到的猎物。
范有庆和刘洋也是一早就来了,这会儿正蹲在地上帮忙剥皮。
“琛哥,这次收获不小啊!”范有庆手里拿着刀,利索地剥下一张完整的兔皮,“这次能卖不少钱吧?”
贺琛嘴里叼着烟,手里也麻利的把狍子剁成块,动作粗犷又熟练:“那是,这几天黑市肉价涨了,正好出手。”
“那咱们今晚去?”刘洋眼睛发亮,“我想买双新球鞋。”
“去。”贺琛吐出一口烟圈,“不过这次主要是去置办点东西。”
“置办啥?家里缺啥了?”范有庆好奇。
贺琛手上没停,“那呆子明天要搬回去了,仓库里除了个炕啥也没有。这大冬天的,让他睡光板炕?”
范有庆和刘洋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
“琛哥,你这是……”范有庆咽了口唾沫,“你要给他置办家当?这……这投入也太大了吧?他可是黑五类啊,万一以后……”
“哪那么多废话。”贺琛冷冷扫了他一眼,打断了他的话,“那仓库是大队的,东西置办了也是算集体的,他就是个借住的。”
又是这套强盗逻辑。
范有庆转了转眼珠子,没再吱声。
刘洋没转过弯来,觉得琛哥觉悟就是高,他最佩服的就是琛哥了。
第10章 这借口烂得简直没边了
县城的黑市,今天人还不少。
说是黑市,其实就是个县城边上的一个巷子角落,离县城边上的林子很近。
这里头没人大声吆喝,买卖全靠打手势和低声嘀咕,稍微有点风吹草动,这帮人能像兔子一样瞬间消失子在林子里。
贺琛三人熟门熟路地占了块地方,他那一米九的个头,往那一杵跟座塔似的特显眼。
他带来的两袋子肉,很快就被几个老买主给分了。
贺琛数了数手里的票子,分给范有庆和刘洋后,各自分开买自己需要的东西。
贺琛把钱往兜里一揣,转身钻进了卖杂货的圈子。
“要个新脸盆,暖壶也拿一个。”
贺琛指着地摊上的东西,语气干脆。
摊主是个老油条,嘿嘿一笑,递给贺琛一个带喜字的:“这是要娶媳妇了?置办这么齐整。”
“少打听。”贺琛扔过去几张票子,“再给我拿口铝锅,要厚底的。”
买完这些大件,贺琛路过一个卖针头线脑的小摊,脚步顿了顿。
摊子上摆着几双棉手套和雷锋帽。
他脑子里莫名就浮现出谢随之那双冻得跟胡萝卜似的手,还有那双总是通红通红的耳朵。
哼,城里人就是娇气。
“拿双棉手套,再拿个帽子。”贺琛皱着眉,像是跟谁置气似的,又指了指旁边的棉花和那一卷藏蓝色的粗布,“这些都要了。”
摊主乐得牙花子都出来了,忙不迭地给包好。
贺琛拎着大包小包,刚准备撤,眼角余光扫到了角落里的一个老头。
老李头是专门倒腾点旧报纸旧书给人糊墙或者引火。
鬼使神差的,贺琛走了过去。
老李头正蹲在地上抽旱烟,跟前一堆破书烂纸。贺琛用脚尖踢了踢那堆书:“有啥新鲜玩意儿没?”
“都是些还要被烧的破书,能有啥新鲜的。”老李头磕了磕烟袋锅,“你要引火?这一堆两毛钱拿走。”
贺琛蹲下身,随手翻了翻。
大部分是些过期的报纸,但在最底下,压着几本封皮都磨损了的大部头,《机械原理》、《机械设计》、《高等数学》。
贺琛手一顿。
大学老师应该爱看书的吧。
“这几本我要了。”贺琛把那几本厚书挑出来,又随手抓了几张旧报纸盖在上面,“拿回去垫桌脚。”
“行行行,那一毛钱。”
贺琛扔下一毛钱,把那几本书像宝贝似的塞进装着棉花的布袋最底层。
三人回到村,天都已经大亮了。
贺琛到家顺着窗户往东屋看了一眼,看谢随之不在,就知道人已经上工刨粪去了。
他拿着所有的东西去了堂屋,一堆东西把正在做饭的陈兰香吓了一跳。
“哎哟,怎么这么多?”陈兰香看着那一堆新崭崭的脸盆暖壶,“你哪来的这么多钱和票?”
“卖野味换的。”贺琛把那卷藏蓝色的布和棉花往炕上一扔,“娘,你受累,给谢随之做身棉衣棉裤。要厚点的。”
陈兰香手里的动作停了,脸色变了变:“老三,你是不是魔怔了?这要是让你爹知道……”
“知青点那帮孙子忒不是东西。”贺琛打断他娘的话,眉眼间带着股戾气,“谢随之下放来的时候带着铺盖卷和衣裳,全被赵爱国那帮人给扣下分了。这大冬天的,我既然管了他,就不能看着他在我眼皮子底下冻死。”
陈兰香一听这话,心思顿时被转移了方向,“那帮知青看着斯斯文文的,怎么干这种缺德事?抢人家东西,那不是土匪吗?”
陈兰香虽然怕惹事,但心肠软。
“行了,我知道了。”陈兰香叹了口气,拿起剪刀比划了一下,“那孩子确实瘦得可怜,一个大学老师遭这种罪,我给他做宽敞点,里头能多塞点棉花。”
贺琛嘴角扯了扯,没说话,转身开始收拾那堆锅碗瓢盆。
收拾好,贺琛吃了贺母给做的热汤面就回屋补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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