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脑子里嗡嗡响，贪心这东西一旦开了个口子，就怎么也堵不住。


    那可是十箱黄鱼啊。


    “既然挖出来了，那就是公家的。”赖三咽了口唾沫，“公家的东西，谁敢动？”


    贺琛用看白痴的眼光扫他一眼，“明天凌晨，这批黄鱼就要从县城秘密装车，送去市里交接。去市里，必走咱们后山那条‘鹰嘴崖’后边的盘山道。”


    赖三是本地人，常年在外头晃荡，自然知晓鹰嘴崖。


    那地方地势险要，左边是光秃秃的石头山壁，右边是十几丈深的雪沟子。路面窄得只够一辆卡车通过。


    “这趟押运为了保密，不能穿军装，不能开大阵仗的军车。”贺琛把烟头扔在脚下踩灭，“就一辆普通的拉货卡车，统共只有三个人跟着押车。这就是天掉下来的肉。”


    贺琛循循善诱，“鹰嘴崖弯急路窄。只要提前半个钟头，去山上推两根粗树干横在路中间，弄个路障。那卡车到了那儿必得刹车停下。车子停稳了，押车的人总得下车清理树干吧？”


    赖三听得出了神，连连点头。


    贺琛指了指自己的肚子，“你要是有种，这泼天的富贵就姓赖了。要不是老子抓匪徒，肚子上被开了个大洞还没好利索，这会儿连重物都提不动。别说五百块，五万块老子也不放在眼里。早自己单干了，还能由着你在这跟我横？当然这事要是成了，黄鱼到手得分我三成。”


    这话合情合理，严丝合缝。


    赖三眼里的防备卸下去大半。


    贺琛受了重伤，前些日子还住在医院里半死不活的，三岁小孩儿都知道，还因为这事得了个二等功。


    但这买卖太大了，他可没本事一个人吃下。


    “这……这事太大。”赖三咬紧后槽牙，在雪地里来回走了两步，“人家就算只有三个人，那也荷枪实弹的，我一人咋可能干得过。”


    贺琛等的就是他这句话，跟他关系好的，有可能是后手的，一网打尽。


    “你天天混的那个地下赌庄，里头缺人吗？”


    贺琛搓了搓发僵的双手，“那些赌急了眼的烂赌鬼，要钱不要命的多了去了。你回去先拉上自己关系好的兄弟，再联系上那些人。每人弄上把土枪，黑灯瞎火的埋伏在两边石头后头，等他们下车搬木头，直接打他们个措手不及。抢了箱子往深山老林里一钻，大雪把脚印一盖，神仙也找不着你们去哪了。”


    赖三被这幅画面刺激得浑身燥热。


    干了这一票，等风平浪静，远走高飞，这辈子再也不用回这个破村子受人白眼。


    他停下脚步，一拍大腿，“成！这事儿我干了！”


    他拍着胸脯保证，“贺老三，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只要这事办成，你跟谢随之的事儿，我带进棺材里，绝不向外吐露半个字！”


    话没说完，赖三精明地拨弄起算盘，“不过，这金子得重新论论。你就在这儿动动嘴皮子，连面都不露，就要拿走三成？这也太多了。这可是掉脑袋的买卖，弟兄们得拿大头。最多分你一箱，权当是提供消息的报酬。”


    贺琛瞬间冷下脸，“赖三，你打发叫花子呢？”


    贺琛逼近两步，“最少两箱，少一根金条都不行，我凭什么拿两箱，你用你那狗脑子好好想想。”


    贺琛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你们抢了金子，总得有命花。事后上头查下来，翻个底朝天，查到大禹村和周边村子，谁来应付？我是民兵队长，村里巡逻路线我说了算。我爹是村支书，你要离开可以给你开介绍信。我哥是军官，跟武装部部长是过命兄弟。别说大禹村，就是整个宜合县我都能保你。”


    贺琛把筹码一件件摆上台面。


    “只有我能在后头给你们打掩护，调查组来村里盘问，我给你们做不在场证明。这叫什么？这叫买命钱。你要是觉得你的命连两箱金子都不值，那拉倒，这事当我没提过，你明天去公社敲你的锣去。”


    赖三脑子转得飞快。


    没错，贺老三说得在理。


    有了贺家这把保护伞在村里兜底，他们在前头动手，贺琛在后头擦屁股，这买卖稳当。


    十箱分出去两箱，剩下八箱，兄弟几个分也够他这辈子吃香喝辣的了。


    “行！两箱就两箱！”赖三拍板。


    贺琛听到这话，眼底的喜色和贪婪一闪而过，“就这么定了，咱们一起发财，但以后各走各的道。”


    这副见钱眼开的德性，恰好落入赖三眼里。


    赖三这下是完全信了。


    当官的亲弟弟又咋样，见着真金白银，照样走不动道。


    谈妥了后，贺琛往周围看了一眼，压低嗓子交代最后一句。


    “你去摇人我不拦着，但在事成之前，绝不能走漏风声。更不能让你找的那帮赌棍知道，这消息是我漏给你的，你就说是你一个哥们从县里的一个线人手里买的情报。”


    赖三不解，“咋？你怕分钱的时候说不清？”


    贺琛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满脸写着嫌弃。


    “咱俩就算有过节，好歹是一个村的，知根知底跑不了。你找的那帮烂赌鬼算什么东西？他们要是知道了这金子有我的份，又知道我是民兵队长，万一干完这票起了歪心思，想黑吃黑来找我麻烦咋办？老子家里家大业大，不想招惹那些没底线的疯狗。”


    赖三一听，直拍脑袋。


    他嘿嘿一笑，“你说得对。那帮王八羔子，真要是见着金子，别说你，亲爹都不认。真要把底漏给他们，保不齐连我这带头大哥都给黑了。留你在后头不露面，充当哥们镇场子更保险。你放一百个心，我是领头的，这情报来源只有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贺琛扬了扬下巴，“就凭你这脑瓜子，这事儿指定能成。”


    “明早凌晨，抓紧时间。事成之后，属于我那两箱，用麻袋装好，埋在后山林子口最粗的那棵老松树底下。我自己去拿。剩下的你们直接带走，别在村子周边晃荡。”


    贺琛忽然又道：“对了，要是碰上啥特殊情况千万不能被抓住，跑回来我想办法给你遮掩，但要是被逮着，那就只能吃枪子儿了。”


    赖三也不傻，知道贺琛说的对，觉得他还挺仁义，连连点头说：“知道、知道。”


    赖三满脑子全是金灿灿的幻影的离开了，连呼啸的北风都不觉得冷了。


    他得去找人，去置办家伙事，感觉金条就在眼前跟他招手。


    贺琛站在草垛旁边，冷眼看着赖三在雪地里逐渐缩成一个小黑点。


    刘洋和范有庆看到赖三离开，从路口快步走回来。


    “琛哥，这孙子跑得比兔子还快，上套了？”范有庆朝赖三跑远的方向淬了一口。


    贺琛冷笑一声，“上了，这世上，贪心不足蛇吞象。”


    第76章 设伏盘山道


    “你两儿回去吧，我去看看随之。”


    打发走刘洋和范有庆，贺琛搓了把被冷风吹僵的脸皮，推开农具库房的门。


    谢随之还在画图。


    听见门轴嘎吱响，谢随之抬头看到贺琛，眉眼唇角瞬间染上笑意。


    贺琛回身，将门栓推到底。


    他大步走过去，把人牢牢圈进怀里，低下头，两片微凉的唇瓣贴了上去。


    这是一个绵长缱绻的吻。


    外头带进来的寒气在唇齿交缠间消散，两人的呼吸慢慢变沉。


    谢随之仰起脖颈回应，过了好半晌，察觉腰间那双手有不老实的趋向，才抬手在贺琛结实的肩膀上推了一把。


    “去炉子边烤烤火，身上这么凉。”


    谢随之接着问道：“赖三的事，你到底打算怎么处理？他今天敢直接来库房找我，明天指不定干出什么出格的事。他要是真的到处乱说，会有麻烦。”


    贺琛拉着谢随之坐到炉子边，“这事我解决就行，你别跟着瞎操心。”


    他话说得轻巧，看起来像是全没当回事。


    谢随之看着他，明白他是不想跟自己说。


    两人相处有默契，贺琛不说，肯定有不能说的理由，谢随之索性不再追问，转身去倒了杯热水递过去。


    贺琛接过水杯喝了一口。


    他不说，自有他自己的盘算。


    这事牵扯太大，哪怕他的盘算是为了绝后患，只要透出口风，随之定然会阻拦。


    他连范有庆和刘洋都没提过半个字，更不会告诉他。


    等赖三在盘山道冒了头，那些荷枪实弹自然会送他上路，到时候就是死无对证。


    另一边，赖三一路顶着寒风，直接抄小道奔了隔壁镇，砸开狐朋狗友黄大勇的家门。


    黄大勇也是个地痞流氓，平时专干偷鸡摸狗的勾当，两人臭味相投。


    更关键的是，地下赌场那条线，最早就是黄大勇拉着赖三进去的。两人在破屋里嘀咕了小半个时辰，黄大勇领着赖三出了门。


    他们钻进镇南边一条死胡同的破旧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