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出，院子里连风都停了一瞬。


    陈兰香哭声戛然而止。


    老太太猛地吸溜了一下鼻子，一把推开贺琛，那双红肿的眼睛直勾勾盯着贺铮，亮得吓人。


    “老三说的是真事？”陈兰香声音拔高了八度，一把抓住贺铮的手腕，“文工团的？哎呦老天爷，这得是多齐整的闺女！”


    贺铮回头狠狠剜了自家弟弟一眼。


    这混球，前两天看他也跟着学做饭，死活追问是不是有情况，他就提了一嘴，八字还没一撇的事，就这么给抖搂出来了。


    但看着老娘那张由悲转喜的脸，他硬着头皮点了点头，“是有这么个安排，成不成的，还得看人家女同志的意思。”


    “能成！指定能成！”贺为民激动的拿着烟袋锅子的手都在抖，“我儿子正营级，配得上！”


    陈兰香这会儿哪还有半点离别的愁苦，满脑子都是未来儿媳妇的模样，拉着贺铮又是一通嘱咐，翻来覆去就是要让儿子相处的时候让着点人家女同志，别摆臭架子，生怕儿媳妇和大胖孙子飞了。


    谢随之站偏过头，正对上贺琛投过来的视线。


    贺琛冲他挤了挤眼，下巴微扬，那副得意的模样活像只偷了腥的猫。


    谢随之眼底漾开一层浅淡的笑意，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这小动作没逃过贺铮的眼，贺铮把行军包递给杨帆，让放车上，他走到贺琛跟前。


    “我走了。”贺铮伸手在弟弟结实的肩膀上捶了一拳，“去县里报到，收收你那狗脾气。别惹事，但遇事也别当缩头乌龟。”


    转头，贺铮看向谢随之，压低声音小声道：“小谢，老三脾气轴，以后你多看着点他。”


    谢随之点头应下：“大哥放心，一路顺风。”


    杨帆把包扔进车后座，冲贺琛扬了扬下巴：“老三，明天早点去武装部找我，别误了时辰。”


    “忘不了。”贺琛摆手。


    引擎轰鸣，吉普车喷出一股白烟，压着路面上的残雪，渐渐消失在村口的路尽头。


    陈兰香站在院门口，伸长了脖子望着车辙印，嘴里还在念叨：“文工团的，那得多俊啊，也不知道老大能不能把人领回来过年……”


    贺琛没理会老娘的絮叨，转身拽着谢随之的袖口，把人拉进了东屋。


    门一关，贺琛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就收了个干净。


    明天就要去县里报到，这就意味着，在县里租好房子、谢随之的调令正式下来之前，两人得分开好一阵子。


    想到这，贺琛只觉得后槽牙发酸。


    谢随之走到炕柜边，从顶上取下一个半旧的黄帆布包，放在炕桌上，拉开炕柜给准备行李。


    “武装部发被褥，这些贴身衣物带上就行。”谢随之把衣服叠得方方正正，往帆布包里塞。


    还没等他准备完毕，身后的热源直接贴了上来。


    贺琛宽大的手掌从谢随之腋下穿过，死死扣住柔韧的腰肢，下巴重重搁在谢随之肩上，粗重呼吸尽数喷洒在白皙的颈侧。


    “怎么了？”谢随之动作没停，由着他抱。


    这几天这人越来越黏糊，有的时候都不避讳家里人。


    贺琛偏头，牙齿磨着脖颈的皮肉，留下个明显的红印。


    “明天就得去住那个破宿舍了。”贺琛语气里透着委屈，“四个大老爷们挤一个屋，脚臭味估计能把人熏个跟头，这日子可咋过啊。”


    谢随之被他勒得有点喘不过气，反手拍了拍横在腰间的胳膊。


    “你当是去享福的？”谢随之转过身，两人面对面站着，抬眼看着贺琛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从民兵队长变成拿公家工资的干事，多少人挤破脑袋求不来的机会，暂时的过渡而已，克服一下。”


    “克服不了。”贺琛耍起无赖。


    直接把谢随之挤在炕沿上，大长腿一伸，强行挤进谢随之双腿间，“不搂着你，我睡不着。”


    荤话张嘴就来，谢随之耳朵根子不受控制地泛起红。


    他推开贺琛凑过来的大脸，“少在这装可怜，去了县里，事情千头万绪，有的你忙。”


    “忙归忙，正事不能耽误。”贺琛顺势抓住谢随之推拒的手，按在自己跳动的胸膛上。


    他收起玩笑的心思，正色道：“明天上午办完入职手续，我就去农机局打听一下，看看你的调令什么时候能下来。”


    谢随之点了点头。


    调令一天没到手里，这心就一天悬着，他比谁都期盼这件事能尽早落定。


    “打听清楚了，我马上就在农机局周边找房子。”贺琛盘算着接下来的步骤，“找那种偏僻点的，独门独院的，我先收拾着。等调令一发，我就回来接你，咱们直接搬进新家。”


    谢随之听着他这番事无巨细的谋划，胸腔里的暖意化作酸胀，顺着血液流向四肢百骸。


    他曾经一度以为这辈子在大禹村修农具，就是他以后人生的终点，是贺琛硬生生的重新替他撑起了一片天。


    谢随之反握住贺琛的手，声音放轻：“好，我等你。”


    贺琛一把抱起谢随之，直接压在了土炕上。随手扯过旁边的被子，往两人身上一罩。


    “大白天的，你疯了！”谢随之压低嗓门，慌乱地去推压在身上的人，“门没插死！”


    “插了。”贺琛动作利索熟练的开始解谢随之的棉袄，“进门我就把门闩扣上了。随之，到了县里，我得素好几天。”


    粗糙的指腹带着薄茧，熟门熟路地点火。


    谢随之金丝眼镜被摘下随手扔在炕桌上，眼尾很快溢出生理性的泪水。


    贺琛顾忌着白天，没敢下狠手，但这份克制反而拉长了折磨的过程。


    “叫两声听听。”贺琛咬着他的耳垂，恶劣地逼迫，“小点声，院子里听不见。”


    谢随之怎么可能依他，这种羞耻感几乎要把人逼疯。


    他紧紧闭着眼，连气都不敢喘匀，只剩下一声声支离破碎的闷哼。


    折腾了一个多钟头，贺琛终于大发慈悲地放过了他，拿过毛巾细细擦拭两人身上的汗水。


    谢随之脱力地瘫在被窝里，浑身上下的骨头都像是被拆散了重组。他瞪了贺琛一眼，那一眼因为染着情欲，毫无杀伤力，反倒像一把钩子。


    贺琛被这一眼看得心头火热，但理智占了上风，没敢继续造次。他把人裹严实，下地倒了杯温水端过来，喂到谢随之嘴边。


    “行了，别气。”贺琛顺毛捋，“晚上我不闹你，让你睡个整觉。”


    第95章 到武装部报道


    天还没透亮，外头风刮得窗户扑簌簌作响。


    东屋里黑漆漆的，贺琛动作极轻地掀开被窝，光着膀子下地去摸棉袄，窸窸窣窣穿衣服的动静，到底还是把炕上的人弄醒了。


    谢随之翻了个身，裹着被子坐起来，嗓音里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几点了？”


    “五点多，你接着睡。”贺琛套上棉衣，转身凑过去，在谢随之温热的脸侧亲了一口，“我去大队部坐牛大爷的雪爬犁进城。”


    谢随之没躺下，他坐起身拉开灯，挪到炕柜前“吧嗒”一声拉开抽屉。


    把钱票被拿出来。谢随之抽出两沓大团结，数出两百块，又拿了几张布票和肉票，转过身直接塞进贺琛的大衣口袋里。


    贺琛按住他的手，眉头一拧，“你给我塞钱干什么？我自己那两百块奖金还揣在兜里没动，这钱你留着傍身。”


    “让你拿着就拿着。”谢随之拍开他的手，顺势替他把大衣领子翻好，“刚去县里，到处都是要用钱的地方。吃饭、买日用品、还得跟同事走动。穷家富路，别在外面作难。”


    贺琛看着谢随之垂眸给他理衣领的模样，心里那股子热乎劲直往上涌。


    随后长臂一伸把人全在怀里，俯身在谢随之唇上重重啄了一口，“行，我拿上，你接着睡，外面冷别送了。”


    把人塞进被窝关了灯，提着行李去了悄悄去堂屋洗漱。


    冷风刀子似的往脖颈里灌，贺琛拉紧大衣，顶着冷风走到大队部。牛大爷的雪爬犁已经套好了，贺琛跳上去，在一路的颠簸中直奔县城。


    到达县武装部时，刚过早上八点。


    贺琛在传达室登了记，径直去了办公室。


    杨帆刚泡上一缸子高末，听见门响，抬头一瞧，乐了，“来得够早的，坐。”


    贺琛拉开椅子坐下，杨帆把茶缸子推过去，开始给他讲武装部的门道。


    “咱们武装部，底下的编制分得清楚。军事科、政工科、还有负责后勤的综合办公室。”


    杨帆拿手指敲了敲桌面，给贺琛交底，“军事科要求军事素质过硬，负责全县民兵的组织建设、军事训练和战备执勤。政工科管思想工作。你这体格子，加上拿过二等功，别的科你也待不住。我已经拍板了，你进军事科，做专职武装干事。”


    贺琛点点头，干老本行，这活儿他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