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喘着气,清越的嗓音染上求饶的意味,“你老实……你最老实!别弄了,痒!”
谢随之笑得气断声噎,眼眶里泛出生理性的水光,顺着眼角滑进鬓发里。
贺琛停下动作,居高临下地看着身下的人。
原本穿的板正的白衬衫,在刚才的拉扯中领口敞开,露出精致的锁骨和一片白皙的皮肉。那双平日里总是透着理智的眼睛,这会儿水汽蒙蒙,眼尾洇着胭脂色。
活脱脱一幅任人采撷的画卷。
他喉结重重滚了两下,俯下身,将谢随之那声没来得及出口的喘息,全数封在两片嘴唇之间。
夏日的阳光明媚刺眼,透过玻璃窗照在炕上这团嬉闹交叠的身影上。
“行了。”谢随之按住那只越来越不安分的大手,偏头躲开贺琛急切的亲吻。他喘着气,胸口起伏,压低声音警告,“爹娘都在家,你消停点。”
贺琛动作一顿,磨了磨后槽牙,低头在谢随之红润的唇瓣上又狠狠嘬了一口,这才翻身躺平。
两人并肩躺在炕上,望着发黑的屋顶,喘息声交叠。
贺琛喘匀了气,偏过头看向谢随之。
“随之,你说咱要不要给大哥回封信?”他侧过身,单手支着脑袋,“问问相亲的事到底咋样了?”
谢随之也平复了气息,抬手扣好衬衫领口的扣子,“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个?”
贺琛眉头皱起,满脸操心,“你看,信里大哥只字未提。要真是黄了,咱就让娘赶紧在四里八乡打听着,张罗张罗。总不能真让他打一辈子光棍吧?咱们当弟弟的,得操操这个心。”
谢随之看着贺琛那副认真筹划的模样,慢条斯理地坐起身,后背靠在炕柜上,“回信要写,但是,相亲的事还是别提的好。”
贺琛不解,跟着坐起来,“为啥不提?不问清楚,娘这头连使劲的方向都没有。”
谢随之曲起一条腿,手肘搭在膝盖上,有条不紊的开始分析,“你想想大哥的性格。大哥心智坚韧,做决定绝不会拖泥带水。之前他既然同意了部队领导的牵线,去见那个文工团的女同志,说明他不排斥成家。但他偏偏什么都没写。”
贺琛挠了挠后脑勺,“啥意思?”
谢随之继续道:“这就说明,事情还没定死。现在压着不说,八成还在互相了解,或者遇到了别的现实阻力。这个时候你写信去追问,大哥肯定以为是爹娘让问的,只会给他增加压力。”
贺琛琢磨了半晌,一拍大腿,发出清脆的响声。
“有道理!”贺琛眼睛发亮,“还是你们文化人脑子好使,弯弯绕绕看得通透。。”
谢随之踹了他小腿一脚:“什么弯弯绕绕,这叫换位思考。回信就报喜不报忧,写爹娘身体硬朗,二姐的病有了眉目,让他在部队安心。剩下的,交给他自己处理。”
贺琛凑过去,在谢随之脸颊上响亮地亲了一口,“听你的。那这封信,你代我写?”
“想得美,信自己写,我负责检查错别字。”谢随之翻开帆布包,摸出一沓信纸,连同一支钢笔,一并推到炕桌上。
“写吧,贺干事。”谢随之往炕柜上一靠,双手抱胸,摆出督工的架势。
贺琛盘腿坐在炕桌前,拿起钢笔拔下笔帽,在舌尖上舔了舔笔尖。
谢随之被这动作弄得眼皮直跳,“你舔它干嘛?”
“润润笔,出水顺。”贺琛理直气壮,伏下身子凑近信纸,开始落笔。
他握笔的姿势极其用力,笔尖在信纸上划出沙沙声,力道大得好几处险些划破纸背。
谢随之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
一封信,硬是磨蹭了快半个小时,期间还时不时咬着笔杆思考人生。
等写完,贺琛把钢笔往桌上一丢,长舒一口气,“完活!”
谢随之直起身,拿过信纸扫了两眼。这字迹真称不上有风骨,每个字都透着股张牙舞爪的野劲。
再往下看内容,满篇的大白话。
整篇信算下来不足百字,没有半句废话。
“挺好,言简意赅。”谢随之给出评价。
贺琛凑过来,下巴搁在谢随之肩膀上,“没写错别字吧?”
“没有,明天去寄了。”谢随之把信折好递给贺琛。
贺琛把信接过来塞进口袋,顺势在谢随之脸颊上亲了一口,“明天我就去邮局寄走,咱们下午啥时候动身?”
“吃完晚饭吧,前段时间咱们太忙,回来的少,多陪陪爹娘。”谢随之理了理衣领。
“行。”贺琛打了个哈欠,长臂一伸,直接把人揽进怀里,“那咱们歇个午觉。咋感觉这阵子吃饱了就犯困呢。”
谢随之没挣扎,顺势躺下。在那个宽阔温热的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安稳地闭上了眼睛。
午后的农家小院静谧安详,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狗叫。
吃过晚饭,天边擦黑。
两人准备回县城,贺琛推过二八大杠。
陈兰香从堂屋里拎出两个网兜,塞得满满当当。里头不仅有三十来个攒下的土鸡蛋,一小布袋晒得干透的榛蘑,还有一罐自家腌的咸菜疙瘩。
老太太不由分说,全给挂在车把手上。
“娘,够了够了。”贺琛看着那沉甸甸的网兜,无奈道,“这都快挂不下了。我们在城里啥都能买着,您留着自个儿吃。”
“城里啥都要钱,我跟你爹能吃多少。”陈兰香转身又回了屋。
再出来时,手里多了一个布包着,她直接塞进贺琛怀里。
“这是刚烙好的发面饼,里头包了红糖。”陈兰香叮嘱着,“你们带回城里,明儿一早当早饭吃。”
两人看推辞不了,只能全部挂在了车把手上。
辞别了老两口,两人骑着二八大杠踏上回城的路。
谢随之侧坐在后座上,伸出手攥住贺琛的衣摆。
初夏的晚风迎面吹来,带着田野里特有的青草香气和泥土的微腥。
链条转动的金属咬合声,在空旷的乡间土路上格外清晰。路面有些坑洼,车身偶尔颠簸一下。谢随之调整了一下坐姿,把脸颊贴在贺琛宽阔结实的后背上。
前面的人察觉到了后背的动静,蹬车的动作放缓了些。
“累了?”贺琛迎着风,声音被吹的有些散,却依然听得清其中的疼惜。
“不累。”谢随之闭着眼,鼻端全是贺琛身上那股熟悉的男性气息,“就是想靠着。”
这短短的五个字,落在贺琛耳朵里,比什么情话都管用。
他咧开嘴,无声地乐了,脚下踩着踏板的劲头更足了,二八大杠在夜幕降临中飞驰。
第159章 奇妙的化学反应
周一早晨,农机局技术科的门半敞着。
陈辉站在最前头的黑板旁,手里捏着半截粉笔,唾沫星子乱飞。
夏收临近,市里刚下发了红头文件,要在全地区推广宜合县之前造出的收割机和脱粒机。
现成的经验摆在这,推广就是个顺水推舟的活计。
陈辉这段时间本来安分了不少,但推广收割机和脱粒机的任务一下来,他又嘚瑟了起来。
市局特派员的头衔,让他理所当然地成了这次对接的上级代表,这白捡的政绩又能给他的履历上添上漂亮的一笔。
活儿是技术科干,露脸的差事全归他。
“同志们,市局的指示精神很明确,咱们必须提高政治站位。夏收是关系到老百姓肚皮的头等大事,去各县区指导的时候,要严格按照我昨天整理的那套操作守则来!”
底下十几号人,埋头喝茶的喝茶,抠指甲的抠指甲,没一个搭腔。
万金宝把胖乎乎的身子往椅子里缩了缩,拿手肘碰了碰旁边的谢随之,胖脸满是怨气压着嗓子,“真他娘的能装。去底下县区跑断腿的是咱们,回来写报告的是咱们。到头来露脸的是他。谢哥,你看他那副德行,癞蛤蟆跳脚面,不咬人他膈应人。”
谢随之摊平画好的圆盘耙初稿,拿过直尺,又核对了一遍边缘数据。
“嘴长在人家身上,爱说就让他说去。”谢随之声音放得很轻,手下的笔锋没停,“夏收推广是死任务,只要咱们把机器调试妥当,别在农忙时出乱子就行。他在上面顶着名头,咱们在底下落个清闲,犯不上动气。”
万金宝撇了撇嘴,把手里的笔往桌上一扔,发出“啪”的一声。
“我就是替你憋屈。这机器图纸全是你一笔一划弄出来的,凭什么给他做嫁衣。”
谢随之拿过一块橡皮,仔细擦去图纸边角的一点铅灰,“金宝,这世上的事,不是每一件都要当场算得清清楚楚。”
万金宝也知道,就是气不过陈辉的小人行径,叹了口气,没再言语。
前头的陈辉眼观六路,这会儿正好看见角落里交头接耳的两人。
他本来心里就压着一股邪火。名义上这技术科有两个指导员,可底下这帮老油条,遇上技术难题全跑去找谢随之,把他当摆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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